蒋方舟:预设别人是蠢的,其实最愚蠢
窦文涛:有时候经常在工作当中,跟你合作的人当中有没有让你不能忍受的事?比方说甚至有人就说这个猪队友,你完全不能接受他,你该怎么办?
比如说我就是管事的,我可以炒了你,或者像柯蓝这样的,姐姐不伺候了走了。我现在就发现网上,你看现在年轻人经常有说,我碰见我这同事这么傻,这么蠢,但是我又不能摆脱他,我该怎么办?
蒋方舟:对,我觉得好多人其实他们就是预设别人是蠢的,我觉得这点本身其实就挺愚蠢的呀。就是你怎么知道你在别人眼中不是猪队友呢?所以我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其实本身就没有反省能力吧。我就觉得我自己是猪队友,我在职场上绝对是猪队友,我会非常不负责任。
窦文涛:什么地方表现出你是猪队友?
蒋方舟:就是比如说一件事情,我本来不太愿意做,然后我也是出于讨好我就说没问题,答应下来,然后结果最后就变成鸵鸟 。就躲着,联系不上我,我就经常干这样的事情。所以别人肯定骂死我了。我就是猪队友。
窦文涛:这个世界上总有你不能忍受的人
窦文涛:我跟你说就是这个不靠谱的,那是超出你的预料。这个世界上总有你不能忍受的人,甚至我怀疑人是不平等的,某些人天生也许是不是有点......
我跟你举个例子,曾经有个公司,给我安排一个司机兼助理。这个司机开我的车。第一天,修车修了八千块钱。胡同后边有一个起来的杠子,他第一次开动我车咣叽,给撞到后边了。这无所谓 ,我跟你说奇葩的是什么?
他给我开了一年的车,有一次过春节,回北京的时候,那时候正碰见北京设卡、要查,大概就是在六环外头查。然后,这哥们一看前面是警察突然想起来了,他没带驾照。我说,你跟我开车去石家庄住了一天,回北京你愣没带驾照。
那怎么办?他说你带驾照了吗,我说我带驾照了,那咱们赶快换一下。那个警察,就在前面一百米处。我正往前爬呢,但是那车快到跟前了。然后那警察还看见我了,说窦哥。赶快坐回去,这没办法 。当然你那么也不对。
一开始这个警察,还安慰我就说,窦哥,没事。这个罚了该罚的款,你这个以后注意就行了。说您让他跟我进小屋去一趟,后来进小屋半天没出来啊。过了一会儿警察出来了。说窦哥这个我们不能让他走,说怎么了?他说我们在电脑上一查呀,他这个驾照啊,一年半以前就被吊销了,他一直就没补办。他给我开了一年的车。
柯蓝:就瞒着你。
窦文涛:他不是瞒着我。我跟你说世界上就真有这种糊涂人,就是你任何一天问他,他身份证或者是什么驾照、信用卡,肯定有一样是属于丢失的状态,就这么一人。最后你知道怎么办?因为他给我开了很长时间的车。我去的有些地方只有他认路,你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我给他开了两个月的车。因为只有他认路,我说我是你的助理行了吗?
真有这样的人,有些人就糊涂到,丢三落四、粗心大意能到惊人的程度。你们没碰见过吗?
柯蓝:装聪明的人,才是真正的蠢人
柯蓝:这种人很多。方舟刚才说就预设别人是蠢人的人,这个人是我,而且我为此付出代价。我觉得所有的我刚才说的这个蠢人和猪队友吧,我们会为自己的言论要付出代价。
我所说的蠢人就是完全在装聪明,觉得他那些小聪明别人看不到。我能骗你一下,我能糊弄你一下,其实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我认为这个才是真正的蠢人,而不是说我真的就是笨,真的就是笨有的时候你根本就避无可避,它是人生当中的一个课题。
窦文涛:对,怎么解这个课题?
柯蓝:你碰到这样的猪队友,你想避开,是吗?行,你避开,会有避开之后你要承担的责任。你如果不避开就像你碰上了,你也要负担之后为他开车两个月,就每一个人都会为这个要付出代价。
比如说我碰到一些事情我认为是猪队友 。行,我走了,我不干了、我不干主持人了,我去当演员了。非常低的片酬,从头开始。劳动妇女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就开始干活了。这个也是我要付出的代价,而今时今日你看我在演戏的时候,我不会碰见猪队友吗?不可能,生活当中。这无所不在。
窦文涛:讲讲有什么奇葩?
柯蓝:各种奇葩都有,一堆业余人都有。而且现在你要知道,有一些演员的片酬特别高,但是基础的工作人员工资一点都没改变,而且他们是最辛苦的。每天他们工作起码14个小时,演员可能工作12个小时。
而且这个行业是没有门槛的,你知道吗?有人就挣这个包吃包住,三千四千块钱一个月。所以道具组、服装组或者什么永远都是换新人。他没有责任感,比如导演说我把你炒鱿鱼炒了,得,接戏的事谁来负责。一片混乱。所以你就逼着你现在演员,还得记着接戏的服装或者怎么着怎么着都得你干啊。
而且你如果碰见一些这种演员,如果不是非常的职业,那不是你也得承受着吗?这不就是猪队友吗?甚至一些导演都非常的不专业,业余得一塌糊涂。
窦文涛:导演业余能业余出什么幺蛾子来?
柯蓝:当然可以,灯光、摄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摄影老大说了算。他怎么想,怎么玩就是怎么一回事。
窦文涛:就是戏是摄影决定的,是吧。
柯蓝:对啊,我最后那个剪辑,我也不会,什么都不会。我就是可以吃吃喝喝其他什么都不会,但是我挂一导演的名,这不是大有人在。但是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就是现场你是导演我还得尊重你是导演,但是我可以不搭理你,我不跟你发生冲突。然后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掉头就走。这是我现在的一个方法,跟原来不太一样。
马未都:心眼好的人都管理不了人
马未都:你生活中如果你有决策权的时候,这是最痛苦的时候。权力是个很痛苦的事,你像雍正皇上当了皇上,自个给自个刻方印叫“为君难”。那么怎么去管理呢?心眼好的人都管理不了人。
窦文涛:是。
柯蓝:是的。
窦文涛:透着咱俩心眼好。
马未都:我碰到过那老板,跟我讲管理经验。他说你管理的时候你发现毛病不能再给机会,给机会就是惩罚自己。
他给我讲一个例子他说他雇一司机,他出去半个月。回来的时候让这个司机去机场接他,他下了飞机找不着司机了以后,他就问说你哪儿呢,司机说我给忘了。忘了,他说你在家半个月,就接我这一趟你给忘了。
窦文涛:我就竟碰这种人。
马未都:说你干吗呢,你知道他说干吗呢。打游戏呢,这不一打游戏彻底忘了吗。
柯蓝:但这也是个老实人。
马未都:你听着,你接老板你再怎么编你也编不出来了吧。
马未都:这老板跟我说什么呢?说当时他一怒之下,说给他开了算了。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知道这是什么代价吗?就是这司机大概在一个礼拜之内,给他那奔驰撞得稀吧烂。
然后他就跟我说。他就说你发现这个人不行的时候,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你不解决后面就是,你自己惩罚你自己了。
窦文涛:谁都有不靠谱的时候
窦文涛:你还不能歧视那些素质不高的人。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觉得有碰见猪队友?反过来想会不会我们也是傻叉,就是经常也是别人嘴里的傻叉。我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么一个情况?
柯蓝:我一定是。
蒋方舟:我也是。
窦文涛:我现在就是反躬自省,比如说有一次,我答应一个哥们帮人家去主持。那是我终生遗憾,就是吴清源老人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一百岁给他过生日。在那个之后没多久吴清源就过世了,我答应了。就是人有的时候就只是当时已惘然,就莫名其妙地就囫囵过忘了。我当时在香港,最后就没去。事后我直跟人道歉,就是挽不回的这种后悔。
所以我现在就觉得这个概率也可能是谁都有不靠谱的时候。所以,你觉得碰见他是一傻叉,也许你赶上他了。别人也有的时候是赶上你。
马未都:责任心和职业责任心是不一样的
窦文涛:所以有时候真是赶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我也想起我们曾经有一摄像。
我跟文道去台湾拍片子,你说多么难得的机会,台湾有那种水稻田。特美的,我们在那儿拍的时候偶遇林怀民。那个云门舞集,林怀民要在那个稻田里搭一个舞台,偶遇,马上我说开机。就跟林怀民聊,聊得特别好,就是发挥得都非常好。然后拍完了那哥们一检查,没有放带子,没拍上。
柯蓝:气死了。
窦文涛:而且你知道有的时候这人要是不顺呢,有时候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的。就同样这哥们说没拍上算了吧,走。好,上车。上车走到了一百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一下车这哥们说能不能派这个车送我回去一趟。我说为什么,刚才检查机器的时候,我把机器落在稻田那儿了。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儿背。
马未都:这人就不能干这种事。
蒋方舟:他是专业摄影吗,他只是这一次还是。
柯蓝:有的时候点儿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马未都:职业好奇心很重要。好奇心和职业好奇心完全不一样,责任心和职业责任心是不一样的。你做一个职业,你我过去做编辑,都是我的职业,绝对在专业上不出错,不能有这么大的纰漏。
窦文涛:没错。所以你就是说你可以不知道你们家酱油瓶子放哪儿,但是这种人在工作上他一丝不苟。
柯蓝:我特别同意。
马未都:工作是工作。
窦文涛:没错,柯蓝就是这样的人。
柯蓝:不,我未必能做得到。但是我尽量能够做到,因为起码你知道什么是对的,这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