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安溥告别:张悬已死,玫瑰色的眼镜留给90后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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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张悬

「 一 次 告 别 」

“保留你的骄傲,遗憾然后微笑”这是张悬这首《并不》的歌词,这也是她最后一场演唱会的encore曲。

2015年的1月17日,张悬在高雄巨蛋举办了“潮水箴言概念演唱会”,这是她宣称要退休之前的最后一场演出,张悬说她要退休了。

歌迷是非常伤心的。难道她也要封麦了吗?难道她以后再也不唱、也不写了吗?

张悬在当时上很多媒体宣传这场演唱会,她有解释说不是这样的,

她还是会继续创作,只是她要让张悬这个名字淡出舞台,之后她要恢复她的本名焦安溥。

高雄的这场演唱会,我人在现场。我觉得我亲眼目睹了一场如梦似幻的,集合了一群年轻人把全副的生命、全副的精力,呕心沥血地去拼到最极致,硬生生干出来的非常壮丽的一次艺术展演。

为了这场演唱会,张悬她自己亲自在完全没有大型演唱会亲身操办经验的情况之下,她担起了导演、演唱会总制作。

在张悬这场演唱会,她呕心沥血地把整个的舞台,包括视觉、灯光、音响都尽量地做到了,她所能达到的最好的表现。结果在那天演出的时候,张悬自己的嗓子出了问题。

她连唱了80分钟没说话,好不容易有机会说话了,她先自嘲她的声音状态,然后她说:与其要一个happy ending,她不如还是要一个real ending。的确,她追求的就是这个real。

「 玫 瑰 色 的 你 」

唱到最后的encore曲,她唱了《喜欢》还有《并不》,唱出了这样的歌词“保留你的骄傲,遗憾然后微笑”。

那个时候当下我觉得,对!

这好像就是她整个作为张悬这个音乐人的演唱生涯的总结,有这样的感觉。

保留你的骄傲

遗憾然后微笑

我们并不拥抱

我们并不拥抱

过去这几年,我在台北的台湾科技大学,有一堂课叫做“文艺发展与流行音乐文化”。

每个学期我都会给同学一份作业就是,请他们写一首他们认为最能代表自己这个世代的歌,范围限定是最近五年以内发表的作品。

从2014年到2015年,这份作业回收回来的统计结果,最多人选的歌曲算下来最多的歌,就是五月天的《入阵曲》、还有张悬的《玫瑰色的你》。

《玫瑰色的你》这首歌就是张悬2012年《神的游戏》这张专辑的开场曲。《玫瑰色的你》这首歌,何以会成为现在90后台湾青年人心目中很重要的歌曲?

它自然也反应了最近这几年台湾青年感受到的某种集体的焦虑。

社会上发生了很多让年轻人感到躁动浮动的事件,从美丽湾的事件,还有更早一点的媒体垄断的争议,乃至于之后的反核电的事情。

台湾的青年人从一种原本是类似于迷茫的失语状态,渐渐地重新找到了他们向大人世界宣战的力量。

这一刻你是一个最快乐的人

你看见你想看见的 你将它发生

因你 我像戴上玫瑰色的眼镜

看见寻常不会有的奇异与欢愉

你美而不能思议

什么叫做玫瑰色的眼镜?根据张悬的说法,“玫瑰色的眼镜”就是你戴上了这个眼镜,你看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变成玫瑰的颜色,所以用来比喻一种“你看出去世界变得更美好”这样的一种凭藉。

这首歌它是要献给那些在投身各种各样的社会运动,并且遍体鳞伤仍然不后悔的人。

玫瑰色的你

你是我生命中最壮丽的记忆

我会记得这年代里你做的事情

你在曾经不仅是你自己

你栽出千万花的一生

四季中迳自盛放也凋零

你走出千万人群独行

往柳暗花明山穷水尽去

玫瑰色的你

「 一 个 Rocker 」

听到这样的录音,我想你不会否认张悬确实称得上是一个rocker。但是她刚出道的时候,大家倒不见得是这样认为的,她的第一张专辑出来的时候,大家对她的印象比较是背着木吉他的文艺女青年。

本来她有机会在2001年就发行第一张个人专辑,那张唱片早就录好了,结果跟当时签约的公司发生了合约的纠纷,被冷冻在那足足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的时间里面,张悬也只能够在酒吧唱唱歌,或者在台北的一家小小的live house女巫店当现场的音控。

这段时间张悬有机会表演,来的人也是稀稀落落的,但是慢慢慢慢的,她的知名度累积扩散。就这样,张悬在江湖上熬了五年的时间,终于碰到了生命中很重要的贵人,就是资深制作人李寿全先生。

李寿全听了张悬的作品很喜欢,他后来就主动出面帮她解决了合约的问题。在这之后,李寿全就变成了张悬的精神导师。

他在张悬身上,看到了年轻时代他自己也曾经很熟悉的,

那一种不乖驯的、但是有一种真气乱窜的状态

,这里面有很多你没有办法把她弄得很平整。

但是呢你得要有一个好的导引,让她用最好的方式,怎么样宣泄出来、怎么样呈现出来。

我觉得有了李寿全,张悬才能够放心地去撒开来玩她想玩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面,张悬她一步一步地朝向自己想的路线走。从她的第二张专辑《亲爱的…我还不知道》到第三张专辑《城市》,摇滚的能量越来越多。她在这过程里面,自己学着弹电吉他。

她自己去学电吉他,也就是又一个她和自己为难的例证。她其实不需要这么做,张悬不是非要自己弹电吉他不可,但她觉得她一定要自己弹,她要亲自去试试看,她才能够掌握这个乐器,她才能够去想像,从这个乐器出发,她接下来还可以怎么做。

她的第二张专辑、第三张专辑,也都充满了磨不圆的棱角,还有那些未必完美的、实验的痕迹,那些东西都是非常real的。一直到她出版第四张专辑《神的游戏》,这个能量我觉得才达到了最好的平衡状态。

「 等 湿 透 的 心 听 雨 声 ,等 身 体 回 温 」

《神的游戏》是一张比较完整的作品,我认为它呈现了张悬作为一个音乐人,作为一个创作者,她的好几个不同面向。

她有比较重的,也有比较轻柔的;她有很狂暴的,也有比较抒情的。

其中有这么一首歌,比较接近早期我们熟悉的那个张悬,但这个张悬她显得更深沉。这首歌叫做《如何》,《如何》这首歌,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非常感动。

你要如何原谅时光遗失的过程

要如何才能容忍它发生

要如何才能想而不问

而我在这里等

等湿透的心听雨声

等身体回温

那你问我她歌词到底在唱什么?这也是很多听张悬歌的人会有的困惑。

张悬自己有时候会在舞台上说关于这首歌的种种,

她常常越说,你越觉得是云里雾里,到底她在说什么?

有时候你听完了,对这个歌并不见得会更懂得。

我觉得在听歌的时候,就像我们在面对诗的时候一样,保留一点这个不可解的部分,那个在核心闪烁着微光的,那个谜一样的东西,有的时候,它才是一首歌最迷人的部分。

「 朝 人 烟 稀 少 的 地 方 狂 奔 而 去 」

张悬成名的年代,是台湾唱片工业彻底崩溃的年代。所有那些堪称为歌神或者歌后的人,都只有二十世纪能够产生,二十一世纪以来再也没有了。

张悬在这样的一片废墟、一片焦土的市场之中横空出世,她并没有创造多么惊人的唱片销售量,她也不见得能够卖掉那么那么多的演唱会的门票,她就是这么一场一场小型的、中型的场馆,时不时地唱一唱。

然后从像《玫瑰色的你》这样的歌里,你可以感觉到,张悬她对于现实社会,甚至是政治的议题,她始终是关切的。作为一个创作人,她用她的作品去处理这些题材;作为一个公民,她在社群的平台上面,她持续不断地在关注这些议题。

就拿《神的游戏》来说,它是一张很耐咀嚼,但是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作品,可是这张唱片还没有上市,它的预售的数量就有一万两千多张,这个在当时的台湾的世道,这是非常惊人的纪录。

张悬示范了,你可以做一个不要特别去讨好谁的音乐人,你只要能够掌握自己的技术的能力,你把自己的手艺磨练好,你认认真真地把自己想做的东西,做到你觉得最好的状态,然后认认真真地把它用对的方式端出来,自然会有千千万万双耳朵靠过来仔细地聆听。

林强在1990年的时候,因为那首《向前走》红透了全台湾,唱片卖了几十万张。他变成了新生代的青年偶像,变成了无庸置疑的超级巨星。

但是很快他就对这样的身份感到厌烦了,他就开始一路朝人烟稀少的地方狂奔而去,到现在林强仍然是我最佩服的台湾音乐人之一。

我想张悬的这条路,从张悬到焦安溥的这个身份转换,会不会也带给我们像林强这样的惊喜,我不知道。

也许她要再多一些时间的积累,也许她还需要再多一些的摸索,也许张悬可以试着不要老是用这么为难自己的方式创作。

我不知道,但是我是充满期待的。

「 你 要 告 别 了 ,你 会 快 乐 」

你要告别了

你把话说好了

你要告别了

你会快乐

在《神的游戏》这张专辑,还有一首我也很喜欢的歌《我想你要走了》,这首歌最早发表是2010年在《艋舺》的电影原声带。

这首歌最早是张悬写她过世的外婆,她回忆跟外婆最后那段共同相处的日子,不过当然也可以不只是做这样的解释。

你重新看这首歌的歌词“也许在梦的出口,平安拥抱了感动。一瞬间才明白,你要告别了,故事都说完了。你要告别了,你会快乐。”

或许属于张悬的故事,到这边告一段落了,但是焦安溥的故事可能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