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林薇是全网最火的瑜伽网红,穿紧身裤的教学视频播放量破亿。
评论区总有人叫她“老婆”,她笑着解释:“我老公可小气啦。”
直到我发现她直播时,镜头总故意对准卧室的结婚照。
而照片背后,藏着她前男友送的血色手链。
我决定注册小号打赏百万,约她线下见面——
“听说你老公很无趣?巧了,我专治这种男人。”
林薇又在直播。
屏幕上,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瑜伽服,布料弹性极佳,紧紧包裹着每一寸曲线。她正在做一个高难度的后弯,腰肢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胸前的起伏随着呼吸清晰可见。弹幕疯了似的滚动,几乎看不清字句,只能捕捉到一片片“老婆!”“姐姐杀我!”“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的狂热呼喊,以及各种礼物特效炸开的光污染。
我,陈默,她的法定丈夫,就坐在客厅沙发阴影里,离她直播的那片柔光区不过五米。手里刷着的,却是另一个手机,屏幕上正是她直播间的界面。ID“沉默是金”的账号,等级只有个位数,淹没在无数狂热ID里,毫不起眼。
“谢谢‘薇宝今天嫁我了吗’送的火箭……哎呀,别乱说,”林薇调整了一下姿势,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对着镜头俏皮地眨眨眼,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我老公可小气啦,看到要生气的。”
又是这句。她招牌式的、带点撒娇带点炫耀的解释。评论区又是一阵哄笑和更激烈的“夺妻之恨”刷屏。仿佛“小气”的我,成了他们共同调侃、甚至某种程度上增强这种隐秘刺激感的背景板。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目光从她灿烂的笑脸移开,落在她身后。为了直播效果,她把原本放在书房的结婚照搬到了卧室床头,此刻正好纳入直播背景的边缘。实木相框里,两年前的我穿着略显僵硬的西装,搂着一袭白纱、笑靥如花的她。照片拍得不错,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璧人。
只是,我的视线总忍不住飘向那相框背后隐约露出的一角阴影。那不是相框该有的厚度。我知道那里有什么。一条编工精细的暗红色手链,串着一颗品相不算好、甚至有点浑浊暗沉的琥珀,里面封着一粒小小的植物种子。林薇前男友,那个叫周延的落魄画家送的。据说是他亲手编的,琥珀是他祖传的。“能保佑爱情长久。”他当时这么说。
我们的婚姻没能让它长久,但这手链,林薇却一直没扔。她说忘了,塞在角落。可偏偏,塞在了结婚照后面。
直播还在继续。林薇开始演示侧板式,身体侧撑成一条笔直的线,瑜伽裤的臀线被拉得更加饱满挺翘。弹幕里飘过一条略显突兀的:“薇姐,背后结婚照你老公真帅,不过好像有点严肃哦。”
林薇瞥了眼弹幕,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些:“他呀,私下可不这样。”语气亲昵,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性。她似乎无意间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让身后那幅结婚照在镜头里显得更清晰了些。清晰到,连我脸上那丝勉强挤出的、因为摄影师要求而维持的僵硬笑容,都纤毫毕现。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但我观察了不止一周。每次直播,只要有机会,她总会有意无意地将镜头往卧室方向偏转,让那幅结婚照,以及照片后面她心知肚明藏着的东西,或多或少地进入观众的视野。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又像一种隐秘的挑衅。
是对着我的。也是对着屏幕外那无数双饥渴眼睛的。
一种黏腻的冰冷,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我不是傻子。林薇的账号“薇光倾城”如今是平台瑜伽健身类的顶流,粉丝八百多万,一条广告报价抵我半年工资。她的世界光鲜亮丽,充满了喝彩、恭维和看似无穷无尽的机遇。而我,一个普通公司的项目部经理,朝九晚五,忙起来脚不沾地,闲下来也只喜欢看看书、摆弄一下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模型。我们的生活节奏,兴趣爱好,乃至对未来的期待,早已不在一个频道。
我知道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但我以为只是忙碌和步调不一。我试着约她饭后散步,她累;我想周末看场电影,她要备直播内容;我买了她以前爱吃的甜品,她说减肥,碰都不碰。
直到最近,她身上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痕迹。不是吻痕那种直接的证据,而是更细微的:偶尔回家时,身上极淡的、不属于我家任何一款香氛的气息;深夜卫生间里,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语音聊天;对着手机突然漾开的、绝非因为粉丝评论的甜蜜笑容;还有几次,我偶然瞥见她飞快切换的聊天界面,那头像模糊一闪,却绝不是她的任何已知女友。
怀疑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心脏,越收越紧。而直播镜头一次次对准结婚照的行为,像一把钝刀子,在这藤蔓上反复磨蹭。
今晚,在她又一次对着镜头笑说“我老公可小气啦”,然后眼波流转间,似有若无地再次将结婚照框入背景时,那根绷紧的弦,“嘣”一声,断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钝痛、荒谬和冰冷决意的情绪。
我退出那个只有个位等级的“沉默是金”账号。清空浏览记录。然后,下载了另一个直播平台。注册,不需要任何身份验证。取名:“观察者K”。
充值。一百万。这个数字让我指尖停顿了一瞬。这是我们大部分的共同积蓄,也是我能力范围内,短时间内能调动而不引起她警觉的极限。
第二天晚上,林薇照常开播。换了一套雾霾蓝的瑜伽服,衬得她肌肤胜雪。今天主题是舒缓拉伸,动作幅度不大,但慵懒中更显身段柔韧。弹幕依旧热闹。
“观察者K”进入直播间。没有任何特效,一个零级新号。
我看着她对着镜头微笑,回答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推荐瑜伽垫的牌子。然后,在某个她展示腿部拉伸的间隙,我动动手指。
【“观察者K”赠送“薇光倾城” 梦幻城堡 x1】(平台最贵礼物,单枚价值一万)
绚烂无比的巨大城堡特效瞬间占据整个屏幕,持续了足足十秒。滚动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瞬,然后爆炸。
“卧槽!土豪!”
“K总看看我!”
“薇姐这是要发达了!”
林薇明显也愣住了,拉伸的动作都顿了顿,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是更盛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谢谢……谢谢‘观察者K’送的梦幻城堡!太破费了!感谢支持!”
她声音里的惊喜很真实。这种级别的礼物,即使是顶流主播,也不是天天能见。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
接下来的几天,“观察者K”成了“薇光倾城”直播间的常客,一个沉默而挥金如土的国王。不发言,不互动,只是在她直播的某个时刻,突然砸下重礼。城堡,银河战舰,宇宙之心……每一次特效炸开,都引来全屏沸腾和林薇越发甜腻的感谢。她的目光开始有意识地在在线列表寻找那个ID,每次礼物特效亮起,她脸上的笑容都会多一分真切和热切。
其他粉丝开始起哄,“K总是不是看上我们薇姐了?”“薇姐,从了K总吧!”“姐夫会不会吃醋啊哈哈哈!”
林薇照例笑着搪塞:“别瞎说,我老公会不高兴的。”但语气里的娇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调情和鼓励。
第七天,在她一场人气特别高的晚间直播结束时,我以“观察者K”的身份,第一次发出了私信邀请。言简意赅,直指核心:“薇小姐的直播很有感染力。不过,听说你生活中那位‘小气’的丈夫颇有些无趣?恰巧,我对于如何‘调剂’这种沉闷的关系,略有心得。明日午后三点,市中心‘云隐’茶室,不知是否有荣幸,与你聊聊‘瑜伽’之外的生活?”
我刻意用了“调剂”这种暧昧的字眼,强调了“丈夫的无趣”,并把她最在意的“直播”与“生活”分开,暗示我能提供截然不同的东西。
信息发出去后,我关掉平台。指尖冰凉。
不到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不是“观察者K”的后台,是我自己的微信。林薇发来的,语气如常:“老公,明天下午我约了品牌方谈个新合作,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啦。”
我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我提前一小时到了“云隐”茶室。选了一个最隐蔽的包厢,有竹帘半遮,能清晰地看到入口和主要过道,但从外面不易察觉。我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绿茶,慢慢喝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着地跳,一声一声,敲打着肋骨。
两点五十五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茶室门口。林薇。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不是直播时那种运动阳光的风格,而是一种精致的慵懒。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一件浅咖色风衣,头发蓬松地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脸上妆容清淡却处处用心。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确认信息,目光扫过大厅,然后,径直朝着“观察者K”预订的包厢方向走来。
她真的来了。为了一个网上认识不到一周、只知道挥金如土的“土豪”,用一个拙劣的借口,瞒着我,来赴这场显然逾越了界限的约会。
她走到我隔壁的包厢门口,服务员为她拉开竹帘。她侧身进去的前一瞬,我甚至能看到她脸上那一丝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某种跃跃欲试的神情。
竹帘落下,轻轻晃动。
我坐在自己的包厢里,面前的绿茶已经凉透。我拿起手机,登录“观察者K”的账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临时有事,耽搁片刻。薇小姐可否稍等?或者,先点些茶点,记我账上。”
很快,隔壁传来她刻意放柔的语音回复:“没关系,K总您先忙,我等等就好。”
声音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包厢壁,隐隐传来,带着我许久未闻的温顺与体贴。
我放下手机,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一路冻到胃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她翻阅菜单的细微声响,杯碟轻碰的声音,以及她似乎为了保持优雅姿态而轻微的咳嗽声。她在等。耐心地,带着精心修饰过的美好,等待着一个虚幻的“拯救者”,来“调剂”她与我那“无趣”的婚姻。
二十分钟后,我再次拿起手机,发出第二条信息:“实在抱歉,事情棘手。不知薇小姐是否方便移步?我在茶室后街的‘悦然’酒店1704房。那里更安静,也方便深谈。当然,若你觉得不便,我们改日再约亦可。”
这条信息充满了试探和进击。从公开的茶室到私密的酒店房间,性质截然不同。我在赌,赌她对“K总”财富的向往,赌她对“调剂生活”的好奇,赌她对我这个“无趣丈夫”的厌倦,已经压倒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底线。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大约三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久。隔壁传来她起身,整理衣物,然后召唤服务员结账的动静。服务员似乎说了句“那位先生已经预留了费用”,她低声应了。
竹帘再次被掀开。我透过缝隙,看到她拿起风衣和手包,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闪烁,但脚步却没有犹豫,朝着茶室后门的方向——那里通往后面的街道,以及街道对面的“悦然”酒店。
她选择了赴约。赴一个陌生男人在酒店房间的邀约。
我坐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估摸着她已经离开茶室,可能已经穿过街道,甚至已经走进酒店大堂。我才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斜对面,“悦然”酒店的招牌并不醒目。我盯着那扇旋转玻璃门,想象着她走进去,走向前台,或许略一迟疑,还是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观察者K”的账号,她的回复:“K总,我到了。您大概多久到?”
我看着那条信息,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发笑。我曾经的爱人,我婚姻的伴侣,此刻正站在一个酒店房间里,等待一个用钱堆出来的幻影,去“调剂”她的人生。
而那个幻影,是我。
我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观察者K”的账号。然后,切换回我自己的微信。
找到林薇的对话框。上一条信息,还是她告诉我“约了品牌方谈合作”。
我敲击屏幕,打字,发送:
“合作谈得怎么样?在哪个酒店?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悦然”酒店的方向,转身离开了茶室。
傍晚,林薇回来了,比平时晚一些。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点点……残留的、属于高级酒店的、那种标准化香氛的气息。很淡,但我闻到了。
“谈得顺利吗?”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头也没抬地问。
“还行,就是细节比较磨人。”她一边换鞋,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抱怨,“累死了。”
“哦。”我翻过一页书,“在哪儿谈的?我下午正好在市中心附近,还想说要是顺路就去接你。”
她解外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就……就上次那家咖啡馆,你不是知道吗。”她含糊道,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晚上吃什么?我有点饿。”
“随便吧。”我说。
她“嗯”了一声,拎着包快步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抬起头,看着紧闭的卧室门。那后面,床头柜上,结婚照后面,那条血色手链,应该还在原来的位置。
而她刚刚赴约的酒店房间里,那个没有等来“K总”的她,在空等了或许一个小时后,是感到失望,庆幸,还是被戏弄的恼怒?她有没有想过,那个邀约她的人,可能正以另一种方式,“参与”着她的生活?
我拿起我的手机,屏幕漆黑,映出我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观察者K”这个账号,暂时不会用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想要刺激,想要调剂,想要超越这“无趣”的婚姻生活。
我会给她。
用她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
接下来的两周,风平浪静。林薇的直播照常,人气似乎因为“观察者K”之前豪掷千金带来的话题效应,又涨了一波。她偶尔会在直播间隙,眼神略带飘忽,像在寻找什么,但那个沉默的“国王”再未出现。她对我,似乎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观察,但更多的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疏离。
我则恢复了之前的模式,上班,下班,偶尔“加班”。只是“加班”的地点,有时是市立图书馆的角落,有时是某个安静的咖啡馆包厢。我用不同的设备,不同的匿名网络节点,深入挖掘着一切。
周延,那个前男友,并不难找。社交媒体上还有他陈年的踪迹,一个自称“追寻星辰与尘埃”的落魄画家,如今在一个少儿美术培训机构当老师,朋友圈里偶尔发些故作深沉的句子和模糊的抽象画,点赞寥寥。我翻遍了他近三年的动态,没有找到任何与林薇的直接关联。但在一张两年前他晒出的画室照片角落,我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烟灰色——林薇早期直播常穿的那套瑜伽服的颜色,当时她还不太红,会在动态晒些生活碎片。
线头不止这一根。我排查了林薇近半年频繁联系的“闺蜜”圈子,其中一个叫苏婷的,最近动态格外活跃,晒名牌包,晒高端餐厅,定位常常在城东新开发的豪宅区或某几家私人会所。而林薇的直播后台数据(我设法弄到了一部分),显示有几个高等级、打赏颇猛的粉丝ID,注册信息与苏婷以及她那个富二代男友的社交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两次林薇的“品牌合作”,牵头方隐隐指向苏婷男友参股的一家空壳营销公司。
一张模糊的网渐渐显出轮廓。林薇置身网中央,或许知情,或许半推半就,或许也只是别人网中的猎物。网红的光环背后,是流量、金钱、虚荣心以及更深黑暗交织的漩涡。
我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那个略微迟钝、忙于工作、对妻子事业“支持但不懂”的丈夫。甚至在她某次直播后,看似随意地问了句:“那个老是送你很贵礼物的‘观察者K’,最近好像没来了?”
林薇正对着镜子卸妆,闻言手指一顿,从镜子里瞟了我一眼,语气有点不自然:“哦,那种土豪,来得快去得也快,谁知道呢。”她扯开话题,“对了,下周末苏婷生日,在她新买的别墅开派对,让我一定去,可能还会弄个小型的粉丝见面环节,直播一下。”
苏婷的别墅派对。我点点头:“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都是我们姐妹和她的朋友,还有合作方,你去了也无聊。”她很快拒绝,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可能会玩得晚点,你不用等我。”
“好。”我应道,转身离开浴室,没让她看见我眼中瞬间结起的冰霜。
周末晚上,林薇果然盛装出门。一条我从未见她穿过的银色吊带亮片短裙,勾勒出所有优势,外面罩了件黑色皮衣,妆容妩媚浓烈。她喷了很浓的香水,出门前在玄关镜子前照了又照。
“玩得开心。”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新闻。
她含糊应了一声,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急促地消失在门外。
我等到晚上十点。然后起身,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拿上一个准备好的小型工具包,出门,开车驶向城东。
苏婷的别墅地址并不难查。那一片是新建的高档社区,入住率还不高,绿化很好,监控死角也多。我把车停在隔了两条街的公共停车场,步行靠近。
别墅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音乐声和喧哗。后院似乎有泳池,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水光。我绕到别墅侧面,避开正门可能有的视线,找到一处监控盲区。别墅的安防比我想象的松散,或许是对聚会隐私的自信。我很容易地找到了连接外部网络的光纤入口,用携带的设备进行了短暂的、物理层面的信号干扰——不会断网,但会造成小范围信号波动和不稳定,尤其是在需要较大带宽传输高清视频流的时候。
这只是第一步。
然后,我退到更远处一个能观察到别墅后院部分区域的阴影里,拿出另一个经过强信号增益处理的设备,开始扫描并尝试捕捉别墅内可能存在的无线网络信号,特别是那些用于直播推流的设备端口。
我不是顶尖黑客,但专业知识足够我进行一些针对性的操作。我要的不是控制,而是“观察”和“准备”。
后院似乎正在进行什么游戏,笑声阵阵。我调整着设备参数,滤掉杂音,忽然,一个熟悉的、带着娇笑和轻微喘息的声音,透过并不怎么隔音的后院玻璃门,隐约飘了出来:
“哎呀,别闹……输了输了,我喝还不行吗……”
是林薇。声音里带着放纵的愉悦。
紧接着,是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带着戏谑:“薇姐酒量可以啊!不过光喝酒多没意思,上次K总没赴约,薇姐是不是特失望?今晚我们这儿可有比K总更‘有趣’的……”
声音被一阵更大的起哄声淹没。
K总。他们果然在谈论“观察者K”。那个圈子的人知道?还是仅仅当个玩笑?
我握着设备的手紧了紧。继续监听,但后面的对话更加模糊不清,只剩下断续的音乐、碰杯声和暧昧不明的笑闹。
午夜十二点过后,派对似乎进入了更私密的阶段。一部分人离开了,别墅里的灯光暗下来不少。我看到林薇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某个房间的阳台,扶着栏杆,背对着外面,似乎在跟房间里的人说话。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头发。
几分钟后,她回到屋内,阳台的推拉门被关上,窗帘也拉拢了。
我收起设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车上,我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心脏的位置一片麻木的冰冷。
回家时,天已微亮。我洗了个澡,换回居家服,坐在客厅里。清晨六点,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薇回来了。裙子有些皱,皮衣拿在手里,脸上的妆花了,眼神迷离,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烟味,还有一种……纵情过后的颓靡气息。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不耐:“你怎么起这么早?”
“等你。”我平静地说。
“等我干什么?”她似乎有些心虚,但更多是烦躁,踢掉高跟鞋,光脚走向卧室,“累死了,我要睡觉,别吵我。”
“玩得开心吗?”我对着她的背影问。
她脚步没停,摆摆手:“就那样。吵死了。”
卧室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坐在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一动不动。
上午十点,林薇还在睡。我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我委托进行更深入调查的人。信息很短,附了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的偷拍照片。
照片是昨晚拍的,在别墅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口,窗帘没拉严实。照片里,林薇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挨得极近,几乎贴着她,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张照片,是几分钟后,男人俯身,似乎在林薇耳边说着什么,林薇仰着脸笑,手指看似不经意地勾着对方衬衫的扣子。男人的脸拍到了侧影,正是昨晚那个提起“K总”的戏谑声音的主人,苏婷那个富二代男友圈子里的一个常客,名声狼藉。
信息末尾还有一句:“暂时未查实有进一步亲密举动,但场合私密,人员复杂。你妻子离席进入该房间时间约四十七分钟。另,你提供的‘周延’线索,有进展,他与苏婷近期有数次秘密会面,地点隐蔽,具体内容不详,怀疑与艺术品洗钱或虚拟投资诈骗有关,正在深挖。”
我看着照片上林薇那张恣意欢笑的、陌生的脸,看着那个男人几乎贴上她的姿态。四十七分钟。
还有周延。他真的又出现了,而且和苏婷搅在一起。艺术品洗钱?虚拟投资诈骗?林薇知道多少?她被卷进去了多深?仅仅是为了钱和虚荣,还是有什么把柄?
我关掉信息,删除。
走到卧室门口,听了听里面绵长的呼吸声。她睡得很沉。
我转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是时候,让“观察者K”重新登场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金钱的试探。
我精心编辑了一条长信息,用“观察者K”的账号,发到了林薇的直播后台私信。语气冷静,剖析深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薇小姐,上次爽约,事出有因,亦是一种观察。你似乎急于摆脱某种桎梏,寻求更‘有趣’的刺激与更‘丰厚’的回报。然而,你目前的路径,充斥着短视与危险。苏婷的圈子,如同沼泽,表面的浮华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泥淖。周延的重新出现,也绝非旧情复燃那么简单。你想要的,或许我能提供一种更高效、也更‘安全’的方式。但前提是,你需证明你的价值,不仅仅是这具皮囊,还有你的头脑,以及……忠诚。考虑一下。下一次见面,我会告诉你,如何真正掌控流量,而不是被流量,以及你身边那些贪婪的蛆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信息里,我点出了苏婷,点出了周延,暗示了我知晓派对内情,甚至可能知道更多。我扮演成一个更深不可测、能量更大、并且对她周遭危险了如指掌的“操纵者”。我不再是单纯的追求者或金主,而是一个可能的“合作者”或“拯救者”,同时也是一个更严厉的审视者。
这是危险的挑衅,也是赤裸裸的诱惑。她在那个泥潭里陷得越深,对这条突然抛出的、看似更强大的救命绳索,就越难以抗拒。
信息发送成功。我合上电脑。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薇都待在卧室里没出来。傍晚时分,她才蓬着头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
我注意到,她拿水杯的手,微微有些抖。
晚饭时,她异常沉默,吃得很少,眼神飘忽,时不时看一眼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一响,她就会立刻紧张地拿起来看,但每次看完,脸上都是失望和更深的焦躁。
她在等。等“观察者K”的回复?还是等苏婷、周延那边什么消息?
“不舒服?”我问。
“没事,有点累。”她快速回答,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去睡了。”
她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深夜,我确认她睡着后,用备用手段查看了她的手机(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那条来自“观察者K”的信息,她看了不下二十遍。没有回复。但她和蘇婷的聊天记录里,多了几次语气不太愉快的对话,蘇婷似乎在催促她什么,而林薇的回复显得敷衍和拖延。和周延的聊天窗口是空的,显然被刻意删除了。
她开始在悬崖边上摇摆。
这正是我想要的。
又过了两天,林薇的直播状态明显下滑,几次走神,笑容勉强。下播后,她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很久不出来。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罐。
周五晚上,她罕见地主动提出:“我们……好久没出去吃饭了,明天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就我们俩。”
我有些意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强打的精神,点了点头:“好,你想去哪?”
“我订地方吧。”她说,“有个新开的餐厅,口碑不错。”
周六傍晚,我们出门。她打扮得依旧漂亮,但少了前些日那种外放的张扬,多了点心事重重。去的是一家格调很高的西餐厅,人均消费不菲。她提前订了靠窗的安静位置。
菜上齐后,她却没有动刀叉,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她几次欲言又止。
“陈默,”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我们结婚两年多了。”
“嗯。”我切着牛排。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好吗?”她问,眼睛看着我,试图捕捉我的情绪。
“哪样?”我反问。
“就是……生活。”她含糊地说,“我的工作,你的工作,我们好像……越来越没什么话说了。”
“是你太忙了。”我平静地说,“网红的事业,上升期,理解。”
“不只是忙……”她低下头,晃着酒杯里的红酒,“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离我很远。不管我做什么,取得什么成绩,你好像都……没什么感觉。不像别人家的老公……”
“别人家的老公什么样?”我打断她,抬起眼。
她噎了一下,避开我的目光:“就……会更热情,更支持,更有趣一些。”
“比如,像你直播间里那些叫你‘老婆’的粉丝?还是像苏婷她们那个圈子里,能带你参加派对、给你介绍‘资源’的朋友?或者,”我顿了顿,声音更冷,“像那个送你血色手链、现在又突然出现的前男友?”
林薇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眼睛瞪大,满是惊骇:“你……你说什么?什么手链?什么前男友?陈默,你什么意思?!”
她的反应很大,是那种被猝不及防戳破秘密的惊恐。
“没什么意思。”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只是觉得,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无趣,想要寻找更‘热情’、更‘支持’、更‘有趣’的人和事,或许,我们该重新考虑一下这段关系。”
“你……你想离婚?”她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攥着酒杯。
“我不想。”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但如果你已经找到了更好的选择,或者,已经走到了我无法接受的地步,我也不是不能放手。”
“我没有!”她急声反驳,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陈默,你听谁胡说八道了?是不是苏婷?还是谁?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我们两年夫妻,我就算……就算有时候忽略了你,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这个家!”
她的眼泪掉得很急,看起来委屈又伤心。若是以前,我大概会心软。但此刻,我看着她的表演,只觉得无比疲惫和冰冷。她的否认太快太急,反而显得心虚。她害怕的,或许不是离婚本身,而是离婚可能带来的、她无法掌控的后果,比如“观察者K”那条信息里暗示的、她可能已经深陷其中的危险。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那最好。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在后半程死一般的沉默中结束。回家路上,她一直在副驾驶座上低声啜泣,我没有安慰。
当晚,她直播请了假。深夜,我听到书房传来压抑的、极低的说话声,像是在打电话争吵。对象是谁?苏婷?周延?还是别的什么人?
第二天,她眼睛红肿,却早早起来,给我做了早餐,是我喜欢的溏心蛋和烤吐司。她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做着这些已经生疏的家务。
中午,我收到一条信息,来自那个调查者:“周延与苏婷涉嫌利用虚假艺术品交易和虚拟货币投资进行诈骗,金额巨大,目前已有受害者警觉。你妻子林薇的直播账号及社交影响力,疑似被他们列入下一步‘引流’和‘洗钱’的计划环节。有证据显示,周延手握林薇早期一些可能不利于她的私人影像资料,可能以此胁迫。警方已介入前期秘密调查。你处境复杂,建议谨慎,必要时寻求法律保护。”
握着手机,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寒意从脚底升起。
私人影像资料?胁迫?诈骗?洗钱?
林薇,你究竟把自己,把我们的婚姻,置于何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林薇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决绝和孤注一掷的神情。她手里拿着她的直播手机,支架已经支好。
“陈默,”她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我要开播。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语气复杂难辨:
“关于我,关于你,关于我们的婚姻,也关于……一些一直在暗处窥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