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比赛的回放，我被一个画面笑到又有点心酸。

镜头扫过去，先是场边一排人，大家表情都很正常，只有大头，那姿势一看就心虚：肩往前缩着，脖子埋在衣领里，双手老老实实叠在腿上，像在等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紧莎莎的眼睛慢悠悠飘过去，一个白眼干净利落地甩在他脸上。

不是那种调皮的白眼，是带着“你咋又这样”的那种嫌弃。

大头愣了一下，像被谁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轻了半拍，胸口塌下去，背又弓了弓，生怕自己多占一点空气。

你说好笑也好笑，一个身高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硬生生被妹妹一个眼神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你再仔细想，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难过。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刚出道那会儿，莎莎跟在大头后面，眼睛里都是光。训练结束，她第一时间凑过去要合照；开赛前，他帮她调拍子，她一脸严肃地点头，那种“我哥最靠谱”的笃定全写在脸上。

后来慢慢地，镜头再拍到她看大头，味道就变了。

不是讨厌，就是那种“你能不能争点气”的无奈。像好多家里成绩特别好的妹妹，看着还在混日子的哥哥，会忍不住叹一口气那样。

这次的白眼就是那个叹气升级版。

大头其实不是没本事的人。

你看他平时走机场，整个人松弛得很，帽檐压低一点，耳机一戴，步子带风。镜头扑上去的时候，抬眼一气场还挺足，粉丝都爱喊：哎呦，这次大头状态不错，又拽又酷又帅。

结果一上场，一回到妹妹视线范围内，整个人立马切换成“乖小孩模式”。

教练的皱眉他不敢对视，队友的小动作他装没看见，只有莎莎那一记眼神，他接得特别老实。

你说他怕啥呢？

怕自己再搞砸一回，怕拖了队的后腿，怕给妹妹添麻烦。怕在那些手机镜头里，自己又成了大家嘴里的“那个总是掉链子的”。

有时候镜头扫到替补席，他明明已经坐得很靠里了，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让别人先注意到别人，而不是自己。

可偏偏，他越缩，存在感越奇怪。

尤其是和莎莎一对比。

你看她，哪怕不说话，眼神都自带气场。站在那里就像“气氛管理总监”，谁状态不在线，她一扫过去，对方立马站直腰板。那种不怒自威，不是故意摆出来的架子，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自信——我有资格要求你振作。

所以很多画面就变成了：莎莎冷静、干脆、眼里全是“你要行”；大头肩膀一沉，嘴角一抿，眼神闪躲，敢怒不敢言，大气不敢喘。

看着又想笑，又想过去摇他一把。

你说一句啊兄弟。

哪怕小声嘀咕一句“我已经在努力了”，也好过你一直缩着。

他当然不能这样说。职业选手嘛，成绩摆在那里，赢了输了都算数，什么“我尽力了”，在大众面前听上去都像借口。

久而久之，沉默就成了他的保护色。

外人看到的，是一个怂怂的大头，妹妹一个白眼能把他怼到自闭。

可真要把镜头再拉远一点，你会发现这对兄妹（或者说这对搭档）的关系挺微妙的。

私下里，大头也不是一直挨怼。

训练馆关灯前，莎莎扔给他一瓶水，“你今天不错，再多挺几个来回就好了。”他说没有，你别夸我，我那几板打得乱七八糟。说是嘴上谦虚，其实眼睛里藏不住那一点点被看到的安心。

只是这些画面，很少被剪进花絮里，大家更爱看的是那记白眼，那一瞬间的窝囊气。

好像“哥哥被妹妹训”“老大哥被小姑娘拿捏”这种剧情，天生就带流量。

前两年有场小比赛，主力轮休，几个年轻的顶上，场边更热闹。

那天不是莎莎，是另一位女生，性格同样直来直去，上场之前还在乐呵呵聊八卦。结果她一上来连丢几分，下面坐着的男队友立马紧张起来。暂停回来，她从场上下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直接说：“你待会儿别给我也打成这样啊。”语气不重，可那哥们当场就硬邦邦点头：“不、不敢。”

解说还挺爱这一套的，笑着说，女队这几个小的太有气势了。

后来真轮到那哥们上，他手都在抖，好几次发球抛高了又接住，磨叽半天才敢真正抛出去。那种“怕拖后腿”的紧绷，从屏幕这边都能感受到。

画风是不是很像？

只要有一个特别强、特别稳的人在旁边，那个人又恰好是你很在乎评价的那一位，你就很容易不由自主把自己缩小。

大头现在就卡在这个缝隙里。

他不是不知道球迷在说什么。

弹幕里一边刷“头哥别怂”“快点抬头”，一边又忍不住调侃他，“妹妹一白眼过去，他立马缴械投降”。他自己刷到的时候，多半也会笑，但笑完以后，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不会凭空消失。

说句实在话，他要是真完全不在乎，早就摆烂了。

但他每次输完球，还是会默默多练一会儿。有时候馆里就剩他们几个，门口只亮着应急灯，他在那里一板一板地打，没声音，就只剩下球和台子碰撞的那种沉闷声。

莎莎偶尔回头看一眼，不说话。

你以为她只会翻白眼吗？也不至于。

她只是习惯把“担心”和“期待”，都压缩成一个眼神。

在她大头应该是那个能顶住所有压力的人。机场可以走得帅一点，场上也该打得硬一点。你明明有那股子狠劲儿，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软下来了？

所以她的白眼，不完全是嫌弃，更多有点“恨铁不成钢”。

可是被“恨铁不成钢”对待的人，很少能立刻变成“钢”。

有时候反而会变成更软的那一块——越被期待，越怕让人失望。

球迷们在屏幕这边看得心急。

有人在评论区说，大头你走机场那股劲儿拿出来，上场的时候也别怂，哪怕你再抬一次下巴，再挺一次胸，站在那儿就已经赢了一半。你比莎莎高那么多，她真要跳起来薅你头发，那也是之后的事儿，先把这分打好再说。

其实大家说着说着，就不是在对他一个人喊话了。

谁家没有个大头呢？

那个被弟弟妹妹、被同事同学“嫌弃”了很多遍的人。那个从前被仰望过，后来不知不觉成了别人嘴里的“怎么还这样”的人。

你走进电梯里，下意识往角落里站一点；开会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家里有人催你“怎么还没成事”，你笑笑说快了，其实心里跟大头缩肩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你身边没有摄像机，没人截出你挨白眼的那一帧，发到网上配上搞笑文案。

站在屏幕外看大头，其实名字、项目、赛程这些都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秒他有没有鼓起点勇气，哪怕只是在心里回一句：我不想一直这样了。

哪天要是镜头再扫过去，他不再低头装空气，腰板挺直一点，脸上哪怕挂着还是那个有点憨憨的笑，但眼睛里多了点倔劲儿，哪怕莎莎再赏他一个白眼，大家的弹幕肯定会炸成一片。

“哎呦，这才是我们的大头。”

到那时候，谁白不白眼的，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