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一亮，划到一半突然停住——李金斗孤零零站在台上，光打在他背上，台底下空落落的，只一行字：“怀念陈涌泉”。我愣了几秒，心里咯噔一下。哦，对了，那个老爱眯着眼笑、一张嘴就是“您猜怎么着”的人，真的没了。没热搜，没铺天盖地的悼念海报，就一段泛黄的老视频，弹幕飘过一句“小时候我爸在收音机前一听就是半小时”，我鼻子猛地一酸，跟被人攥住似的。
这年头谁还记得相声要靠“听”？不是春晚舞台上的灯光秀，不是短视频里掐头去尾的笑点切片。可当年陈涌泉和李金斗一上台，语速快得像赶早市买菜，包袱一个接一个，全是老百姓过日子的边角料：粮票兑米、换煤气罐得排队、挤302路车被人踩掉鞋。可就是这些琐碎，让人一边笑一边点头，觉得“哎，这不就是我家那点破事儿吗”。
1979年他们复出那场演出，台下笑成一片，有人拍大腿，有人捂肚子。谁也没注意后台的陈涌泉，手心全是汗，指甲抠着手心。十年没登台了，怕一张嘴就忘词，怕观众不买账，怕这行饭真就断了。结果一句“如此多情”甩出去，底下轰地就炸了。从那天起，“陈李配”这三个字才算真正立住，比现在那些炒CP的剧还让人上头。
后来电视火了，春晚年年造星，多少人削尖脑袋往大舞台钻。他们倒好，愣是守着小园子，一盏昏黄灯泡晃着，照样把《武松打虎》说得满堂彩。有人劝他“上央视多曝光”，他摆摆手，“相声得离观众三米，近到能看清谁笑掉假牙，那才叫有劲儿。”你想想，那是什么感觉？不是隔着屏幕的冷冰冰，是热腾腾的人气，是炒菜声混着捧哏的“嘿！”从隔壁飘过来。
再往后，他慢慢退了，不说了。徒弟们上台，他在后台靠墙坐着，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听见一个好包袱，嘴角悄悄往上扯一下，像偷吃了一块糖。有人问他图啥，他笑：“这行当，跟老北京炸酱面一个理儿，面得劲道，酱得熬透，火候得有人守着，不然味就散了。”
现在味是有点不对了。园子少了，听的人更少。可你坐地铁，还能听见小孩奶声奶气学“逗你玩”；刷短视频，有人拿“您猜怎么着”开头讲段子。这些声音碎零碎零地飘着，像是有人替他接着说下去。今晚估计又有人翻出那段《如此多情》，弹幕刷“老先生走好”。可其实，他哪也没去。只要还有人愿意在等红灯的时候哼一句“打竹板，进街来”，他就还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