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4 日，由DataEye主办的「剧查查TALK 跨界交流会」在深圳市南山区深圳湾科技生态园二区8栋举行。 活动邀请了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教师、刘天池表演工坊创始人刘天池、演员、导演、编剧孙樾、中国香港新生代导演 施锐汶（ 施磊）、金影科技总裁、总制片人王晶（锦文）四位嘉宾到场进行跨界分享。 孙樾演讲实录如下： 哈喽，大家好，我是演员孙樾。刚刚听刘老师讲课，真的听进去了。就是因为现在短剧太碎片化、太快了。我从事短剧工作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今天就浅浅分享一下我这段时间的感悟。 我先从刘天池老师刚才说的话聊起。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一直跟我们说“在舞台上动起来”。前一阵我跟一个导演开玩笑，我说“老师教了我们4年‘动起来’，结果第一次拍短剧，导演过来跟我说‘老师您能站在这说吗？我们这设备，你一动就虚焦了’”。我本来想走过去跟他说一句话，他却说“你站定，别乱动”。其实那个时候，因为设备的限制，我们不得不采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解决表演的问题。 我再讲一个更具体的事。很多看过短剧、或者从事短剧行业的人，一定看过一个情节，尤其是最开始，很多女频剧最爱用的开篇：一夜情。一说到一夜情，大家就开始笑了，但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多短剧都这么拍。我曾经和一个女演员在两年前合作，她演“一夜情”的戏份，没有拍一夜情的过程，只拍第二天早上，她睡醒后，发现晚上发生了那样一件事，而男主已经离开房间了。导演就告诉她你掀开被子啊一声，就这样演。那个女演员说“导演，我拍了二三十部戏，里面都有一夜情的戏份，我全是这么演的，我能不能换一种方式？”导演说“换！开拍前我再说一下，你的表演我只要1秒钟，用1秒钟告诉我，你发生了一夜情。”她想了差不多一分钟，最后说“导演，我还是按原来的方式吧”。她没办法。 其实当时我就在想，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我也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如果你是创作者，不管是演员、导演、编剧，还是观众，你通过什么样的表演，能在1秒钟内（现在红果短剧是25帧，1秒就是25张照片，这个表演甚至不到20帧，可能连一半都不到），就表明“发生了一夜情”这件事？ 再回到刘老师刚才说的话，我认为演员的心里一定要有“动机”。 上个月，我刚刚拍完一部自编自导自演的短剧，叫《冤家请签收你的小星星》。我想说，演员在表演的时候，先不要考虑后面会被剪成什么样，你先把自己内心的角色构建做好。我那个戏里请了很多老戏骨来演，昨天在北京剪后期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戏太好剪了，因为他们的表演非常准确。 我举个例子说明“准确”这件事：我个人认为，一个极其准确的表演，并不一定是好的表演。但是在短剧创作中，就像刘老师说的，有的人演恶婆婆就必须是“那个样子”，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从来没想过“好与坏的动机是什么”。我在剪后期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有两个演员同时演“焦急”的情绪，都是演“我该怎么抉择”的场景。比如“我今天要往哪边走”，一个演员演得很纠结，另一个演员演得很仓促。我相信现在很多短剧创作领域的人，都更倾向于第二个演员的表演，因为它非常快，似乎很准确，但你会发现它没有任何过程，你看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AI表演。 前几天我在剪另一个演员的戏时，发现他的台词（剧本是我写的，我后来也后悔了，写得太长了）本来是“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动心了”，这个演员也是这么演的。后期我剪的时候，发现他的表演过程非常长，最后我也做了妥协，这段戏剪出来只有1秒钟，很多细节都没有了。但我发现，当他说出“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情绪过程。 所以我认为，在短剧表演中，哪怕短剧节奏非常快，7天、10天拍一部，我依然会为每一部戏写人物小传。我希望给自己一个“角色起点”，即便开篇是一夜情，我也要知道“我昨晚喝的是什么酒”。我认为演员必须做这件事，而且这个行业里，有太多演员因为“赶进度”，慢慢变得“工具化”了。就像我上学的时候，老师说“我要是看见谁的剧本上只把自己的台词画出来，我就要骂你们了，你要知道对手说什么，要知道整个故事讲什么！ ” 这是我分享的第一个点。我认为短剧和长剧的表演方式是一样的。 去年五一，我回到杭州，在东欧剧院演了话剧《乌龙山伯爵》，我发现那次演出让我吸收了很多能量，也像今天听刘老师讲课一样，热血沸腾。“艺术”这两个字，在我眼里是发光的。我认为大家心里还是要装着观众。比如导演需要你快速反应，你可以照做，但如果你的表演一直停留在“快”的层面，那后期剪辑的空间会很小。作为演员，还是要做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我的第二个点，大家一定很想听，“剧本是否需要二度创作？” 从事短剧行业的人，可能经常会听到编剧或甲方说“我的剧本一个字都不能改”。但我想说，前两天我合作了一个拍过很多爆款的导演，他说“我们拿到的剧本，有的甚至是没毕业的学生写的，他们对人物的理解、对事情的感触、对人生的阅历，都是不足的。如果让我们照本宣科地拍，永远拍不出好作品”。 因为本身我们拍的很多短剧，改编自小说，有些台词写得“不说人话”，一上来就是“女人你在玩火”“你找死”。这种台词，我也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能说出口。还有一些表演，比如演帅哥的时候，系领带要“使劲拉一下”；演医生累了，摘眼镜要“夸张地揉眼睛”，一看就知道“熬了5个大夜”。这种表演，我想问问“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曾经有个导演跟我说“你在劳斯莱斯里坐着，下车的时候把扣子解开，特别帅”。我说“导演，为什么要下车解扣子？我只有在车上才会解扣子，因为我的西服是定制的，坐着的时候很紧。下车应该把扣子扣上，这才是符合逻辑的行动动线”。如果你像很多演员一样，不问“为什么”，就照着做，不思考“能不能换一种方式”，那你永远不会进步。这就是我想说的“二度创作”的重要性。 我自己也当编剧，所以不是针对任何编剧，但我希望尤其是短剧编剧，一定要相信演员。有一次我拍一部男频剧，剧本围读的时候，我发现剧本里有一些我不理解的问题，想跟编剧探讨。我问了他三个问题，他只有一个答案。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写？”他说“因为你是战神”；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安排情节？”他还是说“因为你是战神”；第三个问题，他依然这么回答。 后来我想了第四个问题，跟他说“编剧老师，这个地方我想跟你沟通一下，我会这么演”，我演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方式。编剧老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演？”我说“这个表演方式叫‘马斯塔法·费斯特·巴迪’”。他问“什么意思？”我说“就像我不知道‘战神’是什么一样，你用你的概念解释我，我无法理解。我想演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符号化的战神’。所以我希望灯光、摄影、服化道，每一个环节都能一起探讨。虽然短剧很快，但也请给艺术留一些空间”。这就是我的答案：剧本一定需要二度创作。 我的第三个点是，拍摄主体要够丰富。 我自己写剧本的时候，曾经一天转景6次，浪费了很多时间。后来我才理解，为什么很多制片人会说“写这么多场景干嘛？”其实编剧在创作的时候，也在思考“如何构建一个完整的空间”。所以我认为，在拍摄或围读的时候，我们可以和编剧探讨“是否可以删减一些场景”。我的结论是“场景到后期可以适当缩短”，因为太多场景会导致演员刚进入状态，就要转场，表演状态会断层。做一些取舍，减少一些场景，才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拍摄和创作上。 第四个点：大家一定关心“7天拍完一部短剧，是否需要长期和一个演员搭档（也就是所谓的CP）”。 现在很多短剧都在炒CP，但我想说，以前拍一部电视剧需要几个月，哪怕是网大也要20天；而短剧7天就拍完了。前两天我和一个电视剧女主合作，她跟我说“我拍完一部电视剧，连男主都不认识，现场布置好了叫我去演，演完我俩也不说话”。如果短剧也是这样，很难拍好人物关系。7天时间，我们刚认识就杀青了。所以我认为演员一定不要吝啬沟通，如果你为角色想做任何努力，想和对手探讨，就尽早沟通，让剧本更完善。 最后一个点：演员一定要给角色赋予魅力。 就像刘老师说的，现在很多短剧的角色“太完美了”，好到不像一个活人，把所有人的优点都集于一身，演员只需要演“他的好”就行了。但你们会发现，不管是推流数据，还是观众反馈，往往不是“完美角色”更受欢迎，而是“有缺点的角色”更打动人。因为你演的是一个活人，他不可能从头到尾都完美。我发现之前很多推流爆火的片段，都不是剧本写好的，而是现场突然出现的“梗”。 所以我认为，大家都要动起来、创作出新的东西。如果有机会，我想刘天池老师开一门课，课题都想好了——《当算法决定演员的情绪，作为一名演员，如何与它共生与抗争》。因为很多算法会告诉我们“这么演能推爆”“这么演数据好”，但结果往往不是这样。这可能就是人和AI的区别。我们能注入自己的情感。 最后，我想对在座的投资人、制片方说：短剧行业真的很辛苦，大家每天工作20多个小时。未来，只有我们更认真地做内容，开拓更多新题材，让行业更广阔，我们才有机会“多睡一会儿”。希望短剧行业继续繁荣，涌现更多新作品，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