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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微澜被绑架了。
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车上冲下来两个男人,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死死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上了车。
“你们是谁!”
趁绑匪封住她嘴的间隙,沈微澜挣扎出声。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对上了车内另一个同样被绑的女人,那女人嘴巴已经被黑色胶带封住不能说话,眼睛露出同样惊恐震惊的神色。
沈微澜愕然,是林知意......她也被绑了。
林知意是港城林家独女,近日在媒体上因一手古籍修复的技术备受追捧,同时,也是自己丈夫的暧昧对象。
黑车在郊区废弃的工厂停下。
绑匪粗暴地推搡她下车,细细的高跟不稳,沈微澜直接被推得摔倒在地上,只穿着丝袜的膝盖瞬间被石子划破,鲜血直流。
她发出痛苦的闷哼,但绑匪丝毫没有在意,将她和林知意反捆在角落两边的凳子上,粗粝的绳子几乎勒进沈微澜肉里,她一向娇嫩的肌肤犹如被撕裂,疼痛加倍,眼睛瞬间流下生理性泪水。
在沈微澜狼狈模样的对比下,另一边的林知意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电视上静美的她现实里看起来也同样清冷出尘,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出她的紧张。
为首模样的绑匪已经打完电话,他撇了一眼林知意,最后走向沈微澜。
“这点折磨都受不了?但凡赎金晚来一分钟......”他狞笑着,捏在沈微澜肩膀的手不断加重,“让你这个千金小姐,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你们!”
沈微澜痛得再次闷哼出来,还没等她说完,痛感又在脸上炸开,绑匪竟然又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这时,工厂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扇半掩的锈铁门。
裴云辞来了。
他独自一人走进来,黑色西装颀长的身影在昏暗环境中几乎融入阴影,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微澜高肿的脸颊上,那双平静的眼睛闪过冰冷,紧接着他看向林知意,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下颌线条明显绷紧了。
“钱在这里。”他将一个手提箱放在地上,“放了她们。”
绑匪态度嚣张,狞笑着用尖锐的铁棍抵住沈微澜脖颈,沈微澜只觉脖间一阵锐痛,冰冷的铁棍使得她浑身凉得没有一丁点温度。
“呸,喜欢英雄救美。这两个女人,你只能救一个”
说罢他用铁棍另一头将林知意的下巴抬起,被林知意偏头避开。
裴云辞脸色一变,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本就被疼痛不堪的沈微澜听见歹徒的话,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该死!整个港城,谁不知道她是裴云辞的妻子,可偏偏全港城人也知道,裴云辞对她冷淡至极,结婚五年对她说的话屈指可数。
“你们这是出尔反尔!?”裴云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绑匪被激怒,居然狰狞地笑起来,“裴总什么时候见过绑匪讲信用的?别废话,快点选!”
说罢,一旁站着的绑匪狠狠抓起她的头发,头皮好像快要被剥离开一般火辣辣地疼,脖子也被歹徒用绳子不断勒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着裴云辞望向她极冷极淡的眼神,让沈微澜心中更加绝望。
他平日看向林知意眼眸里的笑意,沈微澜可以装作不知,如今生死险境,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冬日的寒风刮来,沈微澜被绑住的四肢已经麻木得快没知觉了,可心脏居然还是冷得抽痛了一下。
裴云辞向来厌恶她,在家连看她一眼都不愿,对比起尚且镇定的林知意,她看起来是那样不堪入目。
沈微澜微微闭了闭眼,将眼中不断泛起的热意强压下去。
不管是他对林知意不曾宣之于众的隐秘暧昧,还是出于对林家的道义,他选择林知意都有千万种理由。
绑匪的力道越来越大,沈微澜看不清一旁林知意的模样,但绑匪区别的下手程度让她知道,不被爱着的人连绑匪都更加轻视几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者是,不敢去奢望。
“砰!”
一声枪响。
温热的血液洒在沈微澜的头脸之上,作用在她脖间的力量一松。
她被人飞身搂在了怀里。
沈微澜没想到,裴云辞在外围狙击手开枪的那一刻居然猛地扑向了她,选择了她!
脖间的绳索被割断,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沈微澜看见的最后一幕便是裴云辞高大的身影牢牢将她护住......
伴随着鼻尖冷淡的檀香,沈微澜心中只剩颤颤被爱意包裹的欣然。
结婚五年,她终于化开了丈夫这块冰山。
...
港城,梅奥医院内。
本已是十二月冬季,小雪纷纷扬扬,却在落入院子上空便被暖意消融,玻璃花房内,各色的花朵肆意绽放,美得不似人间。
沈微澜刚睁开眼,入眼的便是窗户外满园娇嫩的颜色。
“夫人情况稳定,只是还在昏睡。”
耳边的医生还断断续续说着什么,在药物的作用下沈微澜放松下来又陷入了沉睡。
“叮咚,叮咚。”
沈微澜是被手机消息吵醒的,天色微暗,病房内一片静寂。
她艰难摸索着打开手机,昏暗中手机屏幕亮得有些刺眼。
几条新闻连推头条异常醒目——
“港城骇人绑架案,裴家少夫人VS新贵小姐,歹徒辣手摧花!”
“惊爆!裴氏掌权人地下恋情曝光!!与新晋国民女神林知意挽手柏湾会所,两人情浓蜜意彻夜不出!”
“高岭之花坠落神坛,林知意或成最后赢家,沈微澜五年不下蛋面临被离婚!”
滑动着页面的指尖一顿,附图映入眼帘:灯光映照着窗边纱帘,一对相互拥抱的男女的身影格外扎眼,隐约可见男人熟悉的侧颜。
沈微澜胸口一窒,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画面里的女人的头靠在男人肩上,气质静美,修身的裙子将她的好身材勾勒无余。男人在阴影下看不清五官,露出来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檀木珠串。
那手串上的黑色疤痕看得分明,是她年幼时调皮亲手烫的,为此第一次挨了父亲的训斥。
第2章
门外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沈微澜慌忙关掉手机闭上眼。
男人推开门,病床上的人侧身躺着,显然还在睡梦中。
“微澜?”
熟悉的低沉嗓音随着门被推开而传入,见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他转身出了病房。
沈微澜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显得青白,她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
“裴总,医院已按照您的吩咐加大安神剂量。另外,您要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病房的门只是虚掩,秘书小林压低声音向裴云辞汇报。
男人冷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说。
“在林小姐的配合之下,我们安排的这场绑架案,周边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见可疑人员靠近或者尾随。”
“也就是说,即使沈微澜深陷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暗部的人也还是没有出现。”
“是的,裴总。”
病房内的沈微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次的绑架......是裴云辞安排的?
再也无法自我欺骗,她的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原以为裴云辞只是生性冷淡,结婚这些年对她淡漠无视也只是因为她是他堂妹的这层身份。
而她为了能够让裴云辞多看自己一眼,在他面前压着脾气,学着温柔懂事。在得知他更喜欢自身强大的女性之后,她又学着做一个在外高高在上的裴家少夫人。
但无论她怎么做,换来的都只有他愈发的漠视和更加不耐的“安分点”警告。
没想到,这场精心设计的几乎将她勒死的绑架,只是为了用她的性命为诱饵来引出暗部!
口中药物的苦涩密密麻麻泛了上来,一波接着一波,令她唇齿发寒,心脏更是被捏紧了一般的在疼。
暗部是父亲裴家鸣一手打造的,不仅包含了裴家的整个地下生意,更是裴家掌握着最黑暗强势的力量。
难道五年前他娶她也只是为了暗部?
沈微澜的心一下子陷入空洞,眼泪缓缓滑落。
深夜整层楼安静无比,沈微澜将手机拿出来再次打开,点开一个联系方式。
“帮我拟一份协议,我要和裴云辞,离婚。”
第二日。
沈微澜醒来,裴云辞正坐在病房沙发上。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向她,只是目光中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冰冷沉寂。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说着关切的话,但沈微澜听来却无比虚伪。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恰好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林知意捧着一束蓝色鸢尾出现在门口。
她的长发正如新闻拍的照片上一样乌黑,简约燕麦色羊绒大衣勾勒出腰身,白茶的香水味在散发着不一样的味道。
在沈微澜打量她的同时,林知意也将沈微澜悄悄打量了一番。
或者说,直面港城第一美人的冲击。
比起绑架那日的狼狈,今日的沈微澜露出真正的样貌,那是一张拥有着极致骨相的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倾国之色,令人自惭。
她不自在地拢了拢大衣扣子,“我来探望裴少夫人,没打扰到你们吧?”
“进来吧。”
还未等沈微澜说话,裴云辞已经开口。
林知意朝他露出一个淡笑,走了进来将花放在茶几上,继而看向沈微澜。
“裴少夫人,感觉好点了吗?”她问候着,和裴云辞刚刚说的话一模一样。
令人窒息的默契。
沈微澜只觉得房间内空气都被污染了,她意有所指:“之前都怪我,才害得林小姐遭那一劫。”
林知意也有些愕然,但那日的绑架她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随即掩饰般笑笑:“没事,倒是那日裴少夫人受伤重一些。”
沈微澜点点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轻描淡写道。
“也是,就算再重的伤,那一整晚也都该好了。你说是吧,云辞?”
“沈微澜!”裴云辞皱起眉头,一向清冷的人难得露出些情绪,“你在林小姐面前胡说些什么?”
看着裴云辞对沈微澜掩饰不住的厌烦,林知意心中闪过一丝暗喜。
虽说沈微澜长得美,但终究还是性子太野蛮,裴云辞是裴氏少家主,极具英俊的外表下有着翻云覆雨的手段,当初如果不是那一封遗嘱,沈微澜怎么够得着裴云辞身边的位置。
论家势,论在外的名声和她被赞誉的事业,她林知意比空有皮囊的沈微澜强太多了。
林知意脸上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仿佛在包容对方的无理取闹。
“裴先生没关系的,我本来也该来向裴少夫人解释,那些新闻乱写,确实给人烦恼。”她眸光一转,看向沈微澜,“裴少夫人,那日我只是控制不住恐慌,裴先生才.......事情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
“裴先生身负家族诸多事务,裴少夫人应该多理解他才对。”
她倒是替人教训上了,沈微澜这几日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冰冷道:“那我应该多谢你?只是不知道原来林小姐这么擅长安抚关心别人的丈夫!”
“裴少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微澜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林知意的眼眶便立刻红了,脸上多了几分无措。
“沈微澜,你够了!让你学的礼仪都白学了。”裴云辞脸色变得阴沉,他最厌恶她这样跋扈不知礼数的样子,半分气度也无。
他看向林知意,面色柔和:“让你见笑了。”
林知意抬眸看着裴云辞,声音愈发轻柔,“没关系的,同为女人我能理解裴少夫人的心情。”
他们对视间流转着不一样的情愫,倒衬得沈微澜才像那个第三者!
“为什么是她?”沈微澜咬紧牙关,虽然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可等真看见这一幕时,心还是如此的难受。
这么多年,他心中从未有半点世俗的想法,可偏偏林知意就这样不费力被他偏爱。
“随你怎么想,沈微澜,我真的觉得你不可理喻。”
裴云辞说罢,不顾沈微澜难看的脸色,带着林知意朝外面走去,“我先送你回去。”
“裴云辞!”
他没有回头。
沈微澜无力地坐在床上,指甲已经深深地掐了进去。
第3章
第二天沈微澜直接办了出院。
到家时,王妈将羊皮软拖鞋替她换上,抬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少夫人,老爷回来了,这会正和裴总在二楼书房等你。”
沈微澜无所谓的点点头,正好她也有话要和他说。
等她上了二楼,正好听见裴云辞在和公公裴家兴谈话。
“做事这么不谨慎,就算你难得看上一个女人,难道就不怕微澜闹起来难看?”
以沈微澜在裴家那个从小骄纵不肯吃亏的性子,哪怕是他这个公公也得头疼几分。
裴云辞没有说话,沈微澜能想象得到他脸上的淡漠,他一贯如此,对谁都鲜少有情绪。
不,也许他看向林知意的温柔目光,是唯一例外。
想到这,沈微澜呼吸都开始不畅,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推门,却听见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你只把微澜当妹妹看待,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藏着几分隐晦。
“这么多年暗部也没个消息,或许早就散了。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离婚,林家也个知情趣的。”
站在门外的沈微澜指甲掐进手心,对比已经一无所有的她,如今林家比她更有“价值”。
一直面色淡淡的矜贵男人顿住了笔,打断了裴家兴的话。
“父亲,微澜那边我会处理好,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清冷的嗓音带上几分执意,“暗部一日没有被收拢,她就一日必须是我的裴少夫人。”
裴家兴愣了愣,不再说话。
沈微澜转身离开,她怕再不走,就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破碎和愤怒。
浴室里热水冲击着身体,内心寒热交替,她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七岁时相见,五年的婚姻,二十一年的情谊,他在意的终究只有利益。
父亲在时,裴家暗部是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但自父亲死后,暗部从未回应过她的召唤,甚至连那日刀架在她脖子上也未曾露面。
即便如此,裴云辞也没有放弃要得到暗部的想法,甚至不惜将她困死在裴少夫人这个位置,足见暗部价值巨大。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要的她就得给?
沈微澜擦干身体,房内一个撷秀的身影已经靠坐在沙发上,衬得沙发都贵了几分。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父亲回来你也任性不见?家里都很担心你。”最后还是裴云辞先开了口。
担心?沈微澜看着面前这个一如既往神色寡淡的男人,“妨碍你与佳人深夜负距离交流了?”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料到会被这样回怼。
他渐渐皱起了眉头,半晌后,裴云辞语调有些不耐,“沈微澜,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林知意和你一起遭遇意外,那日我已经先救了你,于理于情,我都应该去探望她。新闻的捕风捉影你难道不清楚?”
他难得放下身段,没想到却被嘲弄,心里也有了火气。
“原来是这样。”沈微澜忽然笑了出来,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她靠近俯身前倾,摸上男人的骨节分明的大手,“那还真是冤枉你了呢......哥哥。”
可下一秒,裴云辞却仿佛被脏东西挨到似的,猛然拂开她的手,丢下一句“不知羞耻”便跨步离开。
...
次日早上。
许管家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回一趟老宅。
“老爷子没有说,只是让您今天回来一趟。”
挂掉电话,沈微澜心中定了定。
或许是那些新闻已经传到爷爷那了,爷爷一向疼她,这次也绝不会看着裴云辞这样欺负她。
裴家老宅已有百年的光阴,四根高大的主梁撑起了整个大厅的重量,尽显宽阔轩敞。墙壁上挂着名师字画,客厅摆着紫檀茶桌,木纹里藏着的是无声年轮,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压在沈微澜心头。
座位上坐满了人,各自低声说着话,她抬眸朝厅内扫了一圈,径直在裴云辞身旁坐下,男人仿若未觉。
沈微澜皱眉环视一圈厅内众人,裴家大房、二房、三房居然全部到齐,这不像是要处理私事的架势。
见众人到齐,许水生去内里请老家主出来。
裴昌松拄着紫金拐杖,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缓缓步入客厅,两眉正中央悬针纹深深,气色略显疲态。
“都来了。”
裴昌松点点头示意众人都坐下。
沈微澜看着爷爷,却见爷爷仿若未见一般避开了她的视线,朝下首座位看了一眼,“老大,就你来说吧。”
裴家兴颔首,拿出一份文件。
“今年年初开始,裴家各个地区的地皮被厉家截胡,市场也被厉家挤兑,目前半年已经损失近年份额16%。”
话音刚落,众人就爆发了“嗡”的议论声。
三房裴海青直接绷不住,跳了起来,“大哥你没搞错吧,这个厉家不是搞科技的吗?”
要知道裴家可是港城首富,各行各业均有投资,即使如今暗部隐匿,也没人敢上来挑衅。
厉家论资排辈也能算得上世家,但跟裴家比还是差远了,怎么就敢跟裴家硬碰硬?
“坐下!”老爷子低喝了一声。
众人这才平息下来,但面上的焦虑仍然掩饰不住,要知道裴家的分红都是按份额发放的,这直接损失了16%,分到他们手里就可少了大半了!
“据下面查到的消息,那个厉家年轻总裁厉寒渊年岁与裴赫相仿,最关键的是长相一模一样。”
这个许久没再听到的名字,令沈微澜一下子愣住了。
“大哥,那是你儿子,你认不出来吗?”裴海青还是那么藏不住话。
裴家兴狠狠白了他一眼,“你看这人城府深沉下手狠辣的样子,裴赫那闷葫芦能比得上半点?我看就是长得相似而已。”
“那会不会是大哥你还有一个私生子?”裴海青默默补了一刀。
“你!”裴家兴气得脖子都粗了,眼看就要发火,被裴昌松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只能咬牙坐下。
“这有什么好吵的,是不是的,去会会他不就知道了吗?”二房裴明成说道。
众人闻言,等着他说下一句,裴明成却闭上了嘴,慢悠悠品起茶来。
“三哥,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主意就直说呗!”
裴海青叫囔起来。
见其余人也都焦急地等着自己开口,裴明成享受着这股重视,“裴赫从小沉默寡言,谁说话都不理,只听一个人的话。”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视线齐齐落在裴云辞......身旁的沈微澜身上。
沈微澜面上不显,强撑着镇定,抬眸看了一眼主座上的爷爷,却发现爷爷此刻微合着双眼,仿佛睡着了。
她早该知道的。
若是从前,有爷爷在连裴云辞都不敢欺负她,可如今裴家二房都敢这样算计她。
厅内寂静沉默,她的心也一沉再沉。
第4章
港城的冬天寒冷,老宅厅内温度却有些炙人。
“前几日裴家接到一份请帖,厉家为厉寒渊举办了一场传承宴,要不就让微澜借这个机会去看看?”
裴海青的语气看似商量,盯着她的目光贪婪阴沉。
换做以前的沈微澜恐怕已经答应了,毕竟只要是能为裴云辞分忧,无论是做什么她都愿意。
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二叔三叔这话有意思,不论这厉寒渊究竟是谁,难道单凭我沈微澜一句话,他就能将利益拱手让人?”
沈微澜的语气不善,爷爷不开口,她就只能靠自己。
裴明成连忙呵呵一笑,他差点忘了这位小姑奶奶可一向不是好脾气,明面上又是裴家少夫人,闹起来他一个二房的也讨不到好。
“只是去探探口风罢了。云辞,你说呢?”
沈微澜看着被点到名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微微缩紧。
“裴家集团受创,是我裴云辞无能,不应该牵扯到微澜。还请叔叔们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再想办法。”
裴云辞揉了揉额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倦。
“云辞,不是叔叔们不相信你,而是厉家下手狠辣,听说下月1号城南那块地皮他们也参与了竞标。”
“那块地皮含矿量巨大,要是再被抢走,裴家明年就要喝西北风了!”
裴云辞不再言语,只有薄唇紧紧地抿着,散发着寒气。
沈微澜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从前,她最见不得他皱眉,不论掏空父亲留下的嫁妆,还是在外替他挡酒到洗胃,都甘之如饴。
她天真地幻想着,只要自己还是他的妻子,只要自己付出足够多,就可以走进裴云辞的心里。
许久之后,沈微澜薄唇微掀,“既然如此,我同意。”
她答应了,但再也不是因为他裴云辞,而是为了自己能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她将手中茶碗放下,话音转了个弯,“只是我有两个条件。”
闻言众人放松下来,这才是沈微澜的本性,睚眦跋扈,却愚蠢至极,左右也就是围着裴云辞那点事。
裴昌松终于睁开了假寐的眼,“微澜丫头,有爷爷在,你只管提。”
“第一,之前爸爸留下的书房钥匙,给我。”
“第二,既然你们都说我睚眦必报,那我母亲留下的流芳院请二叔归还。”
这两个条件一出来,裴云辞微微诧异,裴明成脸色铁青难看。
书房钥匙倒是好说,但那流芳院是裴明成费尽心思拿到手,这会哪肯吐出来。
可沈微澜就是要挖他的肉,裴家人无利不起早,对比起一间书房和一座宅院,当然还是源源不断的资金更重要。
果然,最后裴昌松拍板:“那原本也都是你的东西,丫头,让你受委屈了。”
沈微澜恭敬地替他端了一杯茶,“有爷爷在,微澜不委屈。”
裴昌松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沈微澜的手背,不再言语。
爷爷的沉默让沈微澜彻底明白,裴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父亲还在的家了,她的委屈爷爷分明看在眼里,却还是任由他们闹了这一场。
每个人都不再掩饰他们在她身上的心思,而她之前君若无情她便离婚的想法又是多么幼稚,在榨干利益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放了她。
“既然如此,微澜,那这个帖子我就替你接了。”一直没有出声的裴家兴在最后开了口。
回去的路上,裴云辞还是那副清冷无欲的模样,只是眉眼间舒展了许多。
“辛苦你了。”
沈微澜知道他的意思,心中冷笑,“不辛苦,命苦。”
“......”
回到家,沈微澜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新的消息:“离婚暂停,帮我查一个人。”
裴云辞以为她今天答应,是为了他而忍辱负重,但沈微澜心里很清楚,在她羽翼尚未丰满之前,裴家这棵大树还不能倒。
裴云辞如此执着,暗部必然还在,父亲的心血绝不能拱手他人,她必须学会忍耐这些贪婪的小丑们,直到暗部被她全部掌握。
厉家的宴会定在了28号。
宴席当天下午,与礼裙同时送来的,还有一把古旧黄铜钥匙和流芳园的地契。
沈微澜收好钥匙和地契,打算以后抽个时间再去探查。
“少夫人,你看这裙子多漂亮,听说是裴总亲自从拍卖会高价买下的。”
礼裙整体是黑色的,点缀着银河般的碎钻,最亮眼的还是胸前那颗最大的彩钻,在灯光下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光晕。
她的目光随着王妈的声音看向那条璀璨的礼裙,随即目光变得幽深。
美,确实美。
但这尺寸却有问题!
“怎么回事?”
就在王妈慌神的时候,梳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久等不见人的裴云辞皱眉看着沈微澜。
他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撇了一眼沈微澜身上的礼裙,眉头皱得更深了。
“裴总,这件礼裙......”王妈有些支支吾吾。
“你先出去吧。”裴云辞走进来,语气没有起伏。
沈微澜背对着他,后背被卡住的拉链,将她雪白光洁的背部整个暴露在裴云辞的面前,光滑的肌肤比绸缎还要细腻。
裴云辞捏住了自己腕间的珠串,挪开了眼。
她凹凸得过于完美,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症结。
拍卖会这两年他拍下的只有林知意的衣裙,这次他竟忘了让那边改成沈微澜的尺寸,林知意清瘦淡雅,而她的丰腴只令他感觉庸俗。
“是我的疏忽。”裴云辞走上前尝试。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她腰间滚烫的手心让沈微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裴云辞显然也感受到了她瞬间的僵硬。
“实在难受的话,长辈那边我去解释。”裴云辞将她礼裙拉链拉到顶,清冷低沉的声音中,意外带着几分柔意。
沈微澜心里冷笑,呵,说得好听,裴家才不会得罪他这个下任家主,出了错也只会对她施压。
勉强拉上的礼裙,让她有些喘不上气,“不用了,我可以。”
既然已处旋涡身不由己,那她必须为自己博一线生机。
沈微澜对着镜子强行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第5章
厉家的宴席安排在港城翡翠之眼的最顶层。
宴会大厅,巨大挑空的两层空间中央,挂着华美的水晶吊灯。
沈微澜一席黑裙挽着裴云辞的胳膊走进大厅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断有人簇拥过来打招呼,裴云辞只是淡淡颔首,直到林山带着女儿林知意过来打招呼。
“裴总,年少有为!久仰久仰。”林山看起来是一个很有文人气质的中年男人。
裴云辞朝他握了握手,“林伯父,过誉了。”
两人端着酒杯去往一边交谈,剩下沈微澜和林知意对面站立。
林知意今天穿着一身嫩黄色云锦旗袍,清瘦的身形在旗袍下更显秀丽,流露出静美疏离的气质。
她看向裴云辞的眼眸微亮,却在看向沈微澜时暗淡下来,只是微微点头,仿佛早已忘了那日在病房的争吵,“裴少夫人,好久不见。”
沈微澜被礼裙勒得难受,刚刚喝了几口酒胃部更有些不舒服,在听见她的声音后,差点翻涌出来。
“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看见你们林家。”
沈微澜的声音带着疑惑,仿佛只是单纯的惊讶,引得人群投来隐隐约约窥探的目光。
林知意的脸面差点挂不住。
厉家邀请的都是港城豪门权贵,林家根本排不上号。
但很快,她轻轻露出一个笑,声音从容有余:“是呀,也怪我好奇这场宴会,哪知裴先生就直接送来了请帖。”
她不像旁人一样称呼裴云辞为裴总,而是“裴先生”,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亲昵。
话音刚落,周围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绯闻看来是真的,也不知道裴总看上了林知意什么地方。”
“你懂什么,沈微澜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哪个男人会喜欢。”
周围议论声让林知意更有了几分得意,她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沈微澜面前。
“裴少夫人,上次在医院的花你不喜欢,希望这份礼物能化解你对我的误会。”
沈微澜冷眼看着她,没有去接。
林知意笑笑,打开了盒子,只见一枚帝王级祖母绿的戒指正静静躺在黑色盒子里。
沈微澜脸色一变。
旁人不知道底细,可沈微澜却对它再熟悉不过,这是裴家历代传给儿媳妇的传家戒指,婆婆王雪秀没有给她,却出现在了林知意手里!
“我和裴先生只是意趣相投的朋友,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沈微澜冷眼看着面前的林知意,她声音无辜,眼神中的挑衅却毫不遮掩。
她是故意的。
故意当众激怒沈微澜,想让她出丑,让裴云辞更厌恶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众人发出惊呼,沈微澜揉了揉因用力而发麻的手掌,满足了林知意的愿望。
“沈微澜,你在做什么!”裴云辞的声音愠怒,大步朝这走来。
被林山护在身后的林知意捂着脸,眼中的泪光点点,清雅又楚楚可怜。
“裴先生,是我的错,惹裴少夫人不开心了。”
裴云辞看了一眼翡翠戒指,眼中闪过诧异,转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事可以回家再说。在外面,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裴云辞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意,眼神中是更加森然的警告。
沈微澜正要张口,就听见人群中一阵骚动:“厉家那位总裁出来了!”
沈微澜顺着众人的目光扭头看去,愣在原地。
男人缓缓走向中央。
定制剪裁的深色西装贴合着他宽阔的肩线与修长的身躯,侧脸在水晶灯光下被勾勒出英俊的轮廓,冷硬的唇线微微绷着,浑然天成地透露着一种久居上位自然沉淀的气息。
这是......
那样相似的眉眼让沈微澜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看起来像极了裴赫,但那通身不一般的气质却与毫无存在感的裴赫截然不同。
他也看见了她,穿过人群遥遥与她对视,眼神中只有陌生。
“走吧,我们也该过去了。”
裴云辞突然搂在她腰间的手,打断了她的愣神,他不动声色地提醒着今晚的任务。
沈微澜沉默地点点头,正欲迈开脚步,身后却传来惊呼声。
“知意,你怎么了?”林山的声音有些惊慌。
搂在沈微澜腰间的手一松,裴云辞已经大步朝林知意走去,略显急促。
“知意,你哪里不舒服?”
林知意捂着额头摇摇欲坠,裴云辞毫不犹豫地伸手揽住了她,像呵护着一朵脆弱的菊花。
她与他对视着,没有说话,只是颦起的眉下一双眼眸闪着点点泪光。
裴云辞不由收紧了揽着林知意的手臂,看向沈微澜道:“我先带她去看看,马上回来。”
他再一次丢下了她。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让沈微澜犹如赤身站在了冰雪里。
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沈微澜从侍卫的托盘中重新端了一杯酒。
她最后在半明半暗的阳台找到了厉寒渊。
“裴少夫人?”男人看着面前的女人。
沈微澜回想着记忆中那张脸,声音有些迟疑:“厉总,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厉寒渊的脸在昏暗中看不清神色,只听一声嗤笑。
“原以为裴少夫人选丈夫的眼光不怎么样,没想到裴少夫人自己也爱这一套。”
他那张优越的五官凑到沈微澜面前几公分的位置,嗓音低沉磁性,“裴少夫人,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沈微澜被他突然凑近的脸吓得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记忆里那个人总是低垂着眼眸,阴郁而沉默寡言,与面前肆意的人大相径庭。
厉寒渊深黑色眼瞳幽暗极冷:“可惜我对裴少夫人你,并不感兴趣,失陪。”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就要离开,衣角却被人拉住。
“裴赫,我知道......是你。”
男人离开的背影顿了顿。
第6章
厉寒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衣角,葱白的手指带着一股子倔强。
他回过头看向沈微澜,“撒开。”
沈微澜被他淡漠的眼神一激,不自觉松开了手,从前长着同样面孔的人,从来不会这般对她。
她语气带着几分失落:“裴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说在之前尚未见到厉寒渊之前,沈微澜对于二叔怀疑他是裴赫还有疑虑,但是见到厉寒渊之后,那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很难让人认为他们不是同一人。
裴赫从小长相出众,五官极具辨识度,甚至更胜裴云辞几分,否则也不会遭到大伯母的不喜和虐待。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裴赫从此留长了刘海,每每出现在外都是低垂着头,愈发沉默寡言。
“我不知道你嘴里的裴赫是谁,裴少夫人请自重。”
厉寒渊语气不善,转身离开。
沈微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那挺阔的背影,贵气浸染,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他充满怒气的样子,让沈微澜明白这件事被她搞砸了。
就算长得一模一样,只要厉寒渊不承认,就没有任何人能下结论。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气质完全不同。
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勒了一夜的裙子让她呼吸都不再畅快。
正想着该怎么回去和爷爷交代,就听见身后传来裴云辞一如既往冰冷的声音。
“他怎么说?”
沈微澜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说他不是裴赫。”
裴云辞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眉头皱起,“你没有多试探几句?”
沈微澜回想刚刚厉寒渊调戏中带着刻薄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表情也有些不太好看。
但这个表情落在裴云辞眼中,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我知道你对二叔有意见,但这件事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他揉了揉额头,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沈微澜这才注意到他鬓角带着薄汗,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奔波,这才堪堪赶回来。
想到他对林知意那样在意,一向稳重的他在听见林知意不适时,竟那般失态,与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沈微澜便是心中一窒,不想再多说半句。
忽然,裴云辞似乎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眼神射向她。
“你之前是故意的?”
沈微澜一愣,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心机这么重,”他声音仿佛带着冰渣,每一句都扎在沈微澜心头。
“你以为你利用林知意闹一通,好支开我,把事情搞砸了你就赢了?沈微澜,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裴云辞看着眼前装傻充愣的女人,心中的厌烦已经在今晚达到顶峰。
让沈微澜接近厉寒渊这件事,从来都不是裴家某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家族的意志所在。
她这般任性妄图搞砸,吃苦头的只会是她自己。
没想到裴云辞竟然会如此看待她,沈微澜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半晌,她张嘴艰难的解释:“我从没这么想过......”
裴云辞不耐听她狡辩,冷冷打断她,“沈微澜,够了。你哪怕有林知意半点善解人意,都不至于让大家这么厌烦。”
“......”
沈微澜脸色一白,紧抿住嘴唇,收回了想要继续解释的话。
下楼的过程中,裴云辞不断与其他人点头示意,却在无人的时候,面对她则是漠然又冰冷。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道冰雪深渊。
这是第一次,沈微澜感觉翡翠之眼实在太高了,下楼的时间显得这么漫长而折磨。
酒店门口,银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原地。
沈微澜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上车,身前的裴云辞忽然顿住了脚步。
沈微澜只能被迫在他身后也停下脚步。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微澜,你现在的生活都是裴家给的。“
“家里可以给你富贵的生活,也随时可以收回。”
说罢,他打开车门坐进去。
开门的那瞬间,一阵带着白茶混合檀香的香味席卷着暖意扑面而来,那温暖吸引着沈微澜,但那香味却令她想要呕吐。
在裴云辞坐稳后,短暂暴露在沈微澜视野中的,是今晚那一抹再眼熟不过的嫩黄色。
只是还没等她看清楚,车门就被无情地关上。
黑色车窗被人缓缓降落,裴云辞那张被港媒誉为第一贵公子的冷漠侧颜露了出来。
“今天这个风正好,够你路上醒醒脑。”
在他的身侧,温婉的林知意颇感无奈,只能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云辞,别生气,有什么事好好说。”
接着她又抬眸望向沈微澜,为了能够让沈微澜看清,她的身体微微向车窗前倾,半个身子自然而然贴在了裴云辞身上。
男人没有半点异样,自然的就像做过千遍万遍。
“微澜,云辞他最近脾气有些急躁,你别放在心上,等他脾气消了就好了。”
林知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升起的车窗阻隔。
隐约可以听见男人的声音:“你和她多说什么,她能听得进去?”
眨眼间车子已经启动驶离。
沈微澜僵在原地。
冬日的寒风吹在身上,她雪白娇嫩的脖子已经被冻得失去血色,隐隐泛着青。
...
等沈微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翡翠之眼的服务还算周到,见她独自站在门厅便主动派车送她,她没有太过遭受皮肉之苦。
可是比起肉体上的伤害,他们看向她时的小心翼翼和欲言又止,更让沈微澜感到耻辱。
王妈帮她解开紧勒的礼裙,又抓紧去给她熬了鸡蛋红糖水。
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小心思看她的女人,嘴里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晚上垫了肚子没有,手都冰凉的。”
浴室里雾气氤氲,沈微澜面无表情地躺在浴缸里。
她回来时,裴云辞并不在家,看来今晚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各种卡也均被停掉,全身上下的钱都不够买一只最新的奢品包包。
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离开了裴家,一切都会被收回,她什么都不是。
如果是从前,沈微澜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停卡,毕竟父亲给她的嫁妆都足够买下大半个裴家。
可是那些钱,这几年都被她心疼裴云辞初掌裴家不易,陆陆续续补贴给了他。
想到这,沈微澜垂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啊。
在他眼里,现在的她已经失去所有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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