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片场的路上,林薇一直在刷手机。
“热搜还在前三,”她压低声音,“不过舆论风向有点变了。秦墨的粉丝开始控评,说他是‘戏痴’‘工作狂’,存合作演员的照片是为了研究表演。”
我靠在车窗上,没说话。
“还有人说那个文件夹可能是助理整理的,”林薇继续道,“反正各种解释都有。奇怪的是,秦墨的工作室到现在还没发声明。”
正常来说,这种热搜应该第一时间澄清。
但秦墨说了,交给他。
“叶涵,”林薇凑过来,“昨晚秦墨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他为什么要存你以前的照片?”
“……他说今天收工后谈。”
“谈什么?怎么谈?在哪里谈?”林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不怕他是渣男,玩够了就甩锅?”
我转过头看她:“薇薇,你觉得秦墨是那种人吗?”
林薇语塞。
平心而论,秦墨出道十年,除了作品几乎零绯闻。合作过的女演员对他的评价都是“专业”“尊重”“有距离感”。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是渣男,那他的段位也太高了。
“我只是担心你。”林薇叹气,“你太单纯了,这种圈子里的男人……”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我还是想听他说完。至少,我想知道真相。”
2
片场的气氛有点微妙。
工作人员看到我时,眼神都带着探究和好奇。苏晴更是毫不掩饰地冷笑,就差把“我看你怎么收场”写在脸上。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小心翼翼地问:“叶老师,您和秦老师……真的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都是误会。”
“那就好那就好。”化妆师松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你们挺配的……啊不是,我是说,你们演戏很配!”
我没再解释。
有些事,越描越黑。
秦墨来得比我晚。他进化妆间时,我正在戴耳环。从镜子里,我看到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然后才走进来。
“秦老师早。”化妆师打招呼。
“早。”秦墨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叶涵,早。”
“秦老师早。”
我们的对话简短到近乎生疏。
但镜子里,我们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了一瞬。秦墨的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疲惫,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上午的戏是我和他的重场戏:久别重逢。
剧情里,我们饰演的角色因为误会分开三年,在异国街头偶然相遇。这场戏情绪跨度大,从震惊到恍惚,从犹豫到释然。
导演喊“开始”时,秦墨站在街对面。
镜头推进,我抬头看见他,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
那一瞬间,我不是叶涵,他是秦墨。
我是那个等了三年的人,他是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卡!”导演喊,“很好!情绪到位!准备下一个镜头!”
中场休息时,我坐在休息椅上喝水。
秦墨走过来,递给我一盒润喉糖。
“你刚才那句‘好久不见’,声音有点抖。”他说,“含一颗,保护嗓子。”
“……谢谢。”
我接过糖盒,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很短暂的接触,但我们俩都顿了顿。
“叶涵,”秦墨压低声音,“下午三点,我的休息室。可以吗?”
我点点头。
3
三点整,我敲响秦墨休息室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秦墨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个平板电脑。见我进来,他示意我关门。
“坐。”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秦墨把一个平板推到我面前:“这是我手机里那个文件夹的全部内容。你可以自己看。”
我低头。
屏幕上是相册界面。文件夹名称确实是“YH”,里面大概有三十多张照片。
我一张张划过去。
最前面的是最近的:剧本围读时的合影、雨戏的花絮、対戏时的抓拍。确实都是工作相关。
但越往后翻,时间线越往前。
有一张是我去年参加大学生电影节的红毯照。照片里我穿着简单的黑色礼服,正弯腰签名。
“这张,”我抬起头,“您是怎么有的?”
秦墨沉默了几秒。
“那届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是我老师。”他说,“我去探班,在红毯边看到了你。你签完名转身时,裙摆被高跟鞋踩到,差点摔倒。但你很快站稳了,还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笑了笑。”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我当时觉得,”秦墨继续说,“这个新人应变能力不错,而且……笑起来很好看。就让助理帮忙找了张媒体图。”
我继续往下翻。
下一张更久远:是我大四时的话剧演出照。我穿着民国旗袍,在台上独白。
“这是我朋友的学生作品,”秦墨说,“我去捧场。那出戏叫《旧梦》,你演一个战地护士。最后那场独白,你哭了,但眼泪一直含在眼眶里,直到幕落才掉下来。”
他记得这么清楚。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那出戏的细节。
“所以,”我放下平板,“您是在那个时候就……”
“就注意到你了。”秦墨接过话,“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注’。只是作为一个观众,对一个有潜力的演员留下了印象。”
他拿起另一个平板。
“这是我这十年所有合作过的演员的资料库。”
屏幕上,是几十个文件夹。每个都以人名缩写命名,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照片和笔记。
“我对每个重要的对手戏演员都会做功课。”秦墨说,“了解他们的表演风格、习惯、优缺点。这是我的工作方式。”
我看着他:“那我的文件夹为什么特别大?而且……有合作前的照片?”
秦墨靠回沙发。
“因为你是特别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叶涵,我第一次看到你演戏时,就有一种感觉——你会红。不是靠炒作,不是靠运气,是靠实力。所以我开始收集你的资料,想看看你的成长轨迹。”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努力。”秦墨看着我,“大学四年,你演了十三部话剧,拍了五部学生电影,还拿了三次奖学金。毕业作品被学院收藏,老师评价你是‘十年一遇的灵气演员’。”
我脸有点热。
这些事,他从哪里知道的?
“所以当公司提出炒绯闻时,我拒绝了。”秦墨说,“因为我不想用那种方式毁掉一个认真的演员。我想看着你凭实力走出来,走到应该去的位置。”
原来如此。
所有的不解、困惑、猜测,都有了答案。
“那昨晚的电话呢?”我问,“您说‘如果假戏真做’,是什么意思?”
秦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片场的忙碌景象,道具组正在搭下一场的景。
“叶涵,”他背对着我说,“我是个演员,也是个普通人。我会对优秀的同行产生欣赏,会对努力的晚辈产生惜才之心,也会对……特别的人,产生特别的感情。”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您是说……”
“我是说,”秦墨转过身,直视我的眼睛,“最开始,我确实只是欣赏你。但天天和你対戏,看你认真揣摩角色的样子,看你被欺负时倔强的表情,看你吃到甜食时眯起的眼睛——我发现,欣赏变质了。”
他走回沙发前,蹲下身,和我平视。
这个姿势让我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所以现在,”秦墨说,“那个文件夹里,确实不全是工作资料。有我偷偷拍的你的侧影,有你笑起来的抓拍,有你睡着时的样子——在対戏间隙,你靠在沙发上小憩,我拍了一张。”
我的呼吸停了。
“所以昨晚我问你,”秦墨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真的在谈恋爱,会是什么样。那不是醉话,是真话。”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您……”
“叫我秦墨。”他说。
我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圈,终于叫出口。
“……秦墨。”
他笑了,那个浅酒窝又出现了。
“所以现在,”他说,“轮到你回答了。叶涵,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不是炒作,不是合约,是真正的,试一试。”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平板,重新打开那个文件夹。
划到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我完全没见过的:在酒店咖啡厅,我低头看剧本,窗外夜色深沉,台灯的光晕染在我的侧脸上。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是我们対戏到最晚的那天。
“这张,”我说,“是什么时候拍的?”
秦墨看了一眼:“你睡着之后。那天你太累了,看着剧本就睡着了。我想叫醒你,但又舍不得。”
“所以您就一直等到凌晨?”
“嗯。”他承认,“然后拍了这张照片,把你送回房间。”
我放下平板,抬起头。
“秦墨。”
“嗯?”
“如果我现在答应您,”我说,“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看吧,新人果然攀上了影帝。会说,之前的绯闻都是炒作,现在假戏真做了。会说,叶涵的成功都是靠秦墨。”
秦墨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保持距离,等电影上映后,等你靠作品站稳脚跟后,再考虑这些。第二——”
他握住我的手。
“第二,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谁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用时间和作品证明一切。”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那是常年握剧本、拿道具留下的痕迹。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在银幕上迷倒万千观众的眼睛,此刻只映着我一个人。
“我选二。”我说。
秦墨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选二。”我重复道,“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
我反握住他的手。
“我也早就动心了。在您为我解围的时候,在您认真指导我的时候,在您说‘有我在’的时候。我只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秦墨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开怀的笑。
“叶涵,”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那您呢?”我歪头,“秦老师打算怎么处理热搜?”
秦墨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当着我的面,他编辑了一条新微博。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是今天上午拍戏时,我们在“久别重逢”那场戏里的剧照。照片里,我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千言万语。
他点了发送。
“就这样?”我问。
“就这样。”秦墨收起手机,“让观众自己解读。至于真相——”
他站起身,顺带把我也拉起来。
“等电影上映那天,我会正式公开。告诉他们,叶涵不是靠秦墨,而是秦墨何其幸运,遇到了叶涵。”
这句话说得太动听。
动听到我觉得,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敢跟他一起闯。
“不过在那之前,”秦墨忽然想到什么,“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指了指门外:“你的经纪人,我的经纪人,制片人,导演,还有全剧组的人——他们都等着我们给个说法呢。”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笑了。
“那就……一起去?”
“一起去。”
秦墨牵起我的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无数双眼睛看过来。
有好奇,有探究,有祝福,也有嫉妒。
但这一次,我没有躲闪。
秦墨那条微博发了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王姐的咆哮几乎穿透听筒:“叶涵!你和秦墨到底在搞什么!那张剧照是什么意思!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片场,”我尽量平静地说,“王姐,这件事我晚点跟您解释。”
“解释什么!你现在立刻马上发微博澄清!就说那是剧照,是宣传!”
“抱歉王姐,”我看着身边握着我的手的秦墨,“我不想澄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王姐的声音冷了下来:“叶涵,你想清楚。得罪公司,你可能再也接不到戏。”
“那就解约吧。”我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到秦墨握紧了我的手。
“你说什么?”王姐不敢相信。
“我说,如果公司觉得我违反了合约,那就解约。”我重复道,“违约金我会赔。但我不会否认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你和秦墨谈恋爱的事实?”
“是的。”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
“叶涵,你太天真了。”王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这个圈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秦墨现在喜欢你,能喜欢多久?三个月?半年?到时候你人财两空,哭都来不及!”
“那是我的事。”我说,“谢谢王姐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已经决定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有点抖。
秦墨接过我的手机,关机。
“怕吗?”他问。
“有点。”我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轻松。”
那种不用再伪装,不用再躲闪,不用再担心被人发现的轻松。
秦墨笑了:“那就好。接下来交给我。”
他牵着我,径直走向导演和制片人所在的休息区。
2
导演和制片人看到我们牵着的手时,表情都很精彩。
“秦墨,叶涵,你们这是……”导演试探性地问。
“如您所见。”秦墨说,“我们在谈恋爱。刚确定关系。”
制片人推了推眼镜:“所以之前的热搜……”
“是真的。”秦墨坦然道,“我手机里确实有叶涵的照片,也确实在合作前就关注她了。但不是炒作,是我单方面的欣赏——现在变成双向的了。”
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制片人严肃地说,“电影还没上映,主演就公开恋情,宣传重点会被完全带偏。观众会只关注你们的八卦,而不是电影本身。”
“我知道。”秦墨说,“所以我想跟二位商量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电影上映前的所有宣传,我和叶涵可以不公开同框。”秦墨说,“我们可以分别参加活动,分别接受采访,把焦点拉回作品本身。等到电影上映后,我们再正式公开。”
导演皱眉:“那你发的那条微博……”
“那是给舆论的一个缓冲。”秦墨解释,“与其让网友乱猜,不如给一个模糊的答案。那张剧照,可以解读为入戏,也可以解读为真情。等电影上映,观众自然会明白。”
制片人思考了一会儿。
“秦墨,你在这个圈子十年,应该知道风险。”他说,“如果电影口碑不好,你们会被骂‘公费恋爱’。如果票房失利,你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明白。”秦墨点头,“所以我会更用心地演好每一场戏,叶涵也是。我们用作品说话。”
导演看了看我:“叶涵,你呢?你怎么想?”
我深吸一口气。
“导演,制片人,我知道我资历浅,没资格要求什么。”我说,“但我想演戏,想演好戏。和秦老师在一起,不会影响我的专业。相反,因为他,我更想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靠他,而是配得上他。”
这番话我说得很真诚。
导演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吧。”他拍了拍秦墨的肩,“你小子眼光不错。叶涵确实是个好苗子。”
制片人也松了口:“宣传方案可以调整。但你们要保证,在电影上映前,低调,再低调。”
“一定。”秦墨郑重承诺。
3
接下来的拍摄,是我入行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用再避嫌,不用再掩饰。在片场,我们是专业的演员;收工后,我们是普通的情侣。
秦墨很照顾我,但从不越界。
他会提醒我注意保暖,会在我NG时给我建议,会在対戏时严格要求。但私下里,他也会记得我爱吃哪家甜品店,会在我累的时候让我靠着他休息,会在我迷茫时给我鼓励。
林薇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接受,再到现在的“磕死我了”。
“我以前觉得秦墨高冷,”她一边刷手机一边说,“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是闷骚。你看这张路透,他在你身后偷笑,啊啊啊好甜!”
我凑过去看。
是昨天拍外景时,有粉丝拍到的照片。照片里我在和群演对词,秦墨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正看着我笑。
那个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对了,”林薇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杀青宴,你要穿什么?”
“就普通的裙子吧。”
“普通?”林薇瞪大眼睛,“那可是你和秦墨第一次公开同框!必须惊艳全场!”
我哭笑不得:“制片人说了要低调。”
“低调不等于灰头土脸。”林薇从衣柜里拎出一条白色吊带长裙,“这条,仙气飘飘又不会太夸张。”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战战兢兢的新人。
现在,我有了一部即将上映的电影,有了认可我的导演,有了……秦墨。
命运真是奇妙。
4
杀青宴在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我穿着林薇选的白裙子到场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秦墨被导演和制片人围着说话,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对他笑了笑,走向演员那桌。
苏晴也在。她看到我时,表情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叶涵来了。”她皮笑肉不笑,“今天真漂亮。”
“谢谢苏老师。”
“听说你和秦老师……”她意有所指,“恭喜啊。”
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但我没接茬。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情绪。
宴会开始后,导演上台致辞,感谢所有工作人员的付出。然后播放了一段拍摄花絮,有搞笑的NG镜头,有温馨的幕后时刻,也有感人的杀青画面。
当放到我和秦墨対戏的片段时,全场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花絮播完,导演忽然说:“下面,有请秦墨上台,说两句。”
秦墨愣了愣,但还是站起身。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
“首先,谢谢导演,谢谢制片人,谢谢所有工作人员。”他说,“《时光深处》是我这几年拍得最舒服的一部戏,因为遇到了最好的团队,和最合适的对手戏演员。”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拍戏三个月,我收获了很多。不只是完成了一部作品,还……”
他顿了顿。
全场安静下来。
“还遇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礼物。”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秦墨看着我,继续说:“进组前,我听导演说演我对手戏的是个新人。我当时想,新人嘛,可能需要多花时间磨合。但开机后我发现,这个新人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
“她认真,努力,有天赋,更有态度。她让我想起刚入行时的自己,那种纯粹的热爱,那种不计得失的付出。”
“然后,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我发现我对她的感情变了质。”
台下一片哗然。
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显然也没想到秦墨会这么直接。
“所以今天,”秦墨深吸一口气,“我想借这个机会,做一件可能不太专业,但对我很重要的事。”
他走下台,朝我走来。
聚光灯跟着他移动。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我站起身,手心里全是汗。
秦墨在我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不是戒指盒。
是一个U盘。
“这是我这三个月偷拍的所有照片。”他说,“有你对剧本时的认真,有你和工作人员说笑时的开朗,有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眯起的眼睛,也有你累到睡着的模样。”
他打开U盘,递给工作人员。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都是我。
片场的我,休息室的我,対戏时的我,生活中的我。
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拍的:我在化妆间背台词,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
“叶涵,”秦墨看着我,“这些照片,我想和你一起看很久很久。所以——”
他单膝跪地。
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仰视的姿势。
“你愿意正式做我的女朋友吗?不是炒作,不是合约,是真正的,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我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秦墨站起身,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别哭。”他低声说,“你只需要说愿意,或者不愿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给我安全感,给我支持,也给我爱情的男人。
然后,我接过话筒。
“秦墨,”我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他摇头。
“我喜欢你从来不用‘捧’或者‘帮’这样的词来形容我们的关系。”我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叶涵,是一个演员,是一个努力的人。不是因为我需要被拯救,或者需要被提拔。”
秦墨的眼眶红了。
“所以,”我继续说,“我愿意。不是因为你是影帝,不是因为你能给我资源,而是因为你是秦墨,是那个会认真听我说话,会尊重我的选择,会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的秦墨。”
我说完,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秦墨把我拥入怀中。
很用力,也很温柔。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谢谢你愿意,谢谢你勇敢,谢谢你……是叶涵。”
我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杀青宴的后半段,是在祝福和起哄中度过的。
导演喝多了,拍着秦墨的肩说:“好好对叶涵,她是个好姑娘。”
制片人则对我说:“电影宣传还是要配合,但你们的恋情……我祝福。”
连苏晴都走过来,说了句“恭喜”,虽然表情还是有点别扭。
散场时,秦墨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月光很好,夜风温柔。
“紧张吗?”他问我。
“紧张。”我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开心。”
“我也是。”
我们走到酒店门口,秦墨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上车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经纪人那边……”
“解约了。”我说,“今天下午谈的。违约金我暂时赔不起,但秦老师说可以先借我。”
秦墨笑了:“不是借,是投资。投资我女朋友的未来。”
我也笑了。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一年后,金鹿奖颁奖典礼。
我坐在台下第三排,手心微微出汗。身旁的秦墨察觉到了,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紧张?”他低声问。
“有点。”我老实承认,“毕竟第一次提名最佳新人奖。”
秦墨笑了:“你演得很好,值得这个提名。”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提名影片的片段。当《时光深处》的画面出现时,我看到自己饰演的角色在雨中转身,那句“我喜欢你,但我不需要你喜欢我”的台词响起。
时间过得真快。
电影上映已经半年了。票房不算爆款,但口碑很好,豆瓣评分稳定在8.2分。影评人评价:“新人叶涵的表演细腻自然,与秦墨的对手戏火花四射。”
因为秦墨在杀青宴上的公开告白,电影上映时确实受到了额外关注。但正如他所料,当观众走进影院,焦点很快从八卦转回了作品本身。
“他们演得太好了,完全不出戏。”
“叶涵真的是新人吗?演技一点不输秦墨。”
“最后那场告别戏我哭傻了,这才是爱情片该有的样子。”
这些评价,比任何奖项都让我开心。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新人奖!”主持人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颁奖嘉宾走上台,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她打开信封,微笑着看向台下。
“获得本届金鹿奖最佳新人奖的是——”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光深处》,叶涵!”
掌声雷动。
我愣住了,直到秦墨轻轻推了推我:“上台。”
我站起身,走向舞台。聚光灯追随着我,我能看到台下秦墨骄傲的笑容,导演竖起的大拇指,还有林薇激动得通红的脸。
从老戏骨手中接过奖杯,沉甸甸的。
“谢谢。”我对着话筒说,“谢谢评审团,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谢谢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
我顿了顿,目光看向秦墨的方向。
“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谢谢你在我还是新人的时候,看到了我的努力;谢谢你在我迷茫的时候,给了我最坚定的支持;谢谢你教会我,演员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真诚。”
“这个奖杯,有你的功劳。”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秦墨在台下对我做了个口型:你值得。
2
颁奖典礼结束后是媒体群访。
我和秦墨刚走出会场,就被记者团团围住。
“叶涵,获得最佳新人奖有什么感想?”
“秦墨,看到女朋友得奖是不是比自己得奖还开心?”
“两位接下来有什么合作计划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问题一个接一个。
秦墨护着我,礼貌地回答:“叶涵是靠自己的实力得的奖,我为她骄傲。至于合作计划,要看有没有合适的剧本。”
“那什么时候结婚呢?”一个记者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秦墨笑了笑:“有好消息会告诉大家。”
好不容易摆脱记者,我们坐上车。我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吧?”秦墨问。
“还好。”我把奖杯抱在怀里,“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一年前,我还是个担心被换掉的新人。
现在,我有了代表作品,有了奖项认可,有了……他。
秦墨握住我的手:“这才只是开始。你会走得更高,更远。”
车子驶向一家私房菜馆。导演和制片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说是要给我庆祝。
包厢里气氛热烈。导演举杯:“小叶,恭喜!实至名归!”
“谢谢导演。”
“不过啊,”导演话锋一转,“你得奖感言里感谢了秦墨,怎么不感谢感谢我?”
大家都笑了。
制片人接话:“就是,要不是我顶着压力用新人,哪有今天?”
“那我自罚一杯。”我笑着端起酒杯。
“别别别,”导演拦住我,“开玩笑的。来,大家一起,祝小叶前程似锦!”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
制片人忽然说:“对了,有个事要跟你们说。《时光深处》入围了东京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下个月要去参展。”
我和秦墨对视一眼。
“这是好事啊!”导演兴奋道,“咱们这片子有国际范儿!”
“所以,”制片人看向我和秦墨,“你们俩得一起去。电影节嘛,红毯是少不了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我和秦墨公开恋情后,第一次正式在国际场合亮相。
“没问题。”秦墨替我回答了,“我们一定好好配合。”
3
去东京前,秦墨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
我紧张得要命,在车上不停地整理裙摆。
“别紧张。”秦墨安抚我,“我爸妈很好相处。”
“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秦墨笑着摇头,“我妈早就想见你了。每次跟我视频都要问‘小涵怎么样’。”
果然,一进门,秦妈妈就热情地迎上来。
“小涵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秦妈妈是个温柔优雅的女人,年轻时也是演员。她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细细打量我。
“比电视上还好看。”她笑着对秦爸爸说,“是吧老秦?”
秦爸爸戴着眼镜在看报纸,闻言抬起头:“嗯,不错。”
简洁,但能听出认可。
饭桌上,秦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
“拍戏很辛苦吧?看你瘦的,多吃点。”
“谢谢阿姨。”
“听说你得奖了?真厉害。当年我也提名过最佳新人,可惜没拿上。”
秦墨插话:“妈,您就别翻旧账了。”
“怎么叫翻旧账?”秦妈妈瞪他,“我这是跟小涵有共同语言。”
气氛很轻松。
饭后,秦妈妈把我叫到阳台。
“小涵,”她握着我的手,“秦墨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喜欢你,就是真心喜欢你。”
我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啊,”秦妈妈拍拍我的手,“别管外面说什么,也别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没资格评判。”
我的眼眶有点热。
“谢谢阿姨。”
“谢什么。”秦妈妈笑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离开时,秦爸爸递给我一个盒子。
“见面礼。”他说,“收着。”
我打开,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秦墨说,“我爸的收藏,一般人不给。”
秦爸爸点点头:“好好对秦墨。”
这句话让我哭笑不得——一般不都是父母对儿子说“好好对人家姑娘”吗?
车上,秦墨说:“你看,他们很喜欢你。”
“嗯。”我把玉佩小心收好,“你爸妈真好。”
“以后也是你爸妈了。”
我转头看他:“你这是在求婚吗?”
秦墨挑眉:“这么随便的求婚,你会答应吗?”
“不会。”
“所以啊,”他笑了,“再等等。”
4
东京电影节的红毯,我选了秦妈妈帮我挑的旗袍。
墨绿色缎面,绣着精致的暗纹,既端庄又有东方韵味。
秦墨则是一身黑色中山装,站在我身边,相得益彰。
走红毯时,闪光灯几乎没停过。
“秦墨!叶涵!看这边!”
“两位请靠近一点!”
秦墨自然地揽住我的腰,我靠在他肩上。
这一幕第二天登上了国内外很多媒体的头条。
“秦墨叶涵东京电影节携手亮相,东方情侣惊艳红毯。”
“从戏里到戏外,最佳荧幕情侣成真。”
电影节期间,我们看了很多电影,也参加了不少论坛。有国外记者问我:“作为新人,和影帝谈恋爱会有压力吗?”
我想了想,用英文回答:“压力肯定有,但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对自己更高的要求。我想成为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而不是站在他身后的人。”
这个回答赢得了掌声。
秦墨在旁边补充:“她已经做到了。”
电影节的最后一天,《时光深处》获得了最佳亚洲电影奖。
站在领奖台上,导演把话筒递给我:“小叶,说两句?”
我接过话筒。
台下是各国电影人,镜头对着我。
“谢谢东京电影节。”我说,“电影是桥梁,能连接不同文化,也能连接人心。感谢所有喜欢这部电影的人,也感谢让我遇见这部电影的人。”
我的目光落在台下的秦墨身上。
他对我竖起大拇指。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不是因为我得了奖,而是因为我在做热爱的事,和爱的人在一起。
5
从东京回来后的某个周末,秦墨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车子开往郊外,最后停在一座茶园前。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茶园。”秦墨说,“今天不对外开放,就我们俩。”
我们沿着茶田的小路散步。深秋的午后,阳光温暖,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走到茶园深处,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层地毯。
“坐会儿?”秦墨问。
我们在树下的长椅坐下。
安静了一会儿,秦墨忽然说:“叶涵,我们认识一年多了。”
“嗯。”
“这一年,我看着你从新人变成最佳新人,看着你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耀眼。”他转过头看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真的配合了公司的炒作方案,我们会不会有今天。”
“不会。”我肯定地说,“如果是炒作,我早就跑了。”
秦墨笑了:“也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次,是戒指盒。
我愣住了。
秦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
“这不是求婚。”他说,“或者说,不是正式的求婚。”
我困惑地看着他。
“这是预约。”秦墨认真地说,“叶涵,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但我知道,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你还有很大的空间要成长。所以我想预约你的未来——等你准备好,等我准备好,等我们都觉得是时候的时候,我再正式求婚。”
他把戒指拿出来,没有戴在我手上,而是放在我掌心。
“戒指你先收着。等你想戴的那天,告诉我。”
我握着戒指,钻石硌着掌心,有点疼,但很真实。
“秦墨,”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会替我做决定。”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会给我选择,给我空间,给我时间。你爱我,但不是以爱为名的束缚。”
秦墨的眼眶红了。
“所以,”我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不用等。我现在就准备好了。”
他呆住了。
“你……确定?”
“确定。”我笑着说,“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挑战。这些,我都确定。”
秦墨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单膝跪地。
这次是正式的求婚姿势。
“叶涵,”他的声音有点抖,“虽然戒指你已经戴上了,但我还是要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银杏叶在风中飘落。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这个教会我勇敢,给予我支持,也深爱着我的男人。
“我愿意。”
秦墨站起身,紧紧抱住我。
很用力,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我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忽然觉得,人生至此,圆满无憾。
6
半年后,我们在茶园办了简单的婚礼。
只请了最亲的家人和朋友。我穿着秦妈妈准备的改良旗袍,秦墨还是中山装。
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只有真诚的祝福。
交换戒指时,秦墨说:“谢谢你来爱我。”
我说:“谢谢你来懂我。”
婚后的生活,和婚前没有太大不同。
我继续拍戏,秦墨也是。我们各自忙碌,但总会抽出时间见面。有时在片场探班,有时在家对剧本,有时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
又一年金鹿奖,秦墨凭借一部文艺片获得了最佳男主角。
上台领奖时,他说:“感谢导演,感谢剧组。还要感谢我的妻子叶涵——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演员,也更好的人。”
我在台下,哭花了妆。
颁奖典礼后,有记者问我:“叶涵,很多人都说你嫁给秦墨是人生赢家,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回答:“嫁给爱情,才是赢家。至于对方是不是影帝,不重要。”
这个回答上了热搜。
很多人说我们重新定义了娱乐圈的爱情。
但只有我们知道,我们只是两个相爱的普通人,恰好都是演员。
又过了两年,我凭借一部独立电影获得了最佳女主角。
站在领奖台上,我说:“曾经有人问我,和影帝谈恋爱会不会有压力。现在我想说,有压力,但那是向上的压力,是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动力。”
“爱情最好的样子,不是谁依附谁,而是并肩站立,各自成长,又相互成就。”
台下,秦墨用力鼓掌。
眼睛里,有泪光。
典礼结束后,我们手牵手走出会场。
深秋的夜风有点凉,秦墨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冷吗?”他问。
“不冷。”我握紧他的手。
车子在等我们。上车前,我抬头看了看夜空。
星星很亮。
“想什么呢?”秦墨问。
“想我们第一次対戏的时候。”我说,“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秦墨笑了:“我也想不到。但很庆幸,故事是这样写的。”
是啊。
很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