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春晚一开口全国跟着唱《开门红》的人,现在在小县城搭塑料棚唱《好日子》,五十块票还送矿泉水,这落差谁受得了?”
我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手机差点掉地上。舞台搭在临时停车场,背景布被风鼓得啪啪响,汤灿穿着亮片褪色的旗袍,高音依旧稳,只是台下观众一边拍娃一边嗑瓜子,掌声稀稀拉拉。我愣了三秒,心里冒出俩字:活该?还是可怜?说不清。
她当年多狂啊。08年雅典开独唱,军方专机送过去,外媒标题写“东方夜莺”。10年直接穿军装,肩章晃得人睁不开眼,采访说“部队是我家”。结果2011年之后就离奇蒸发,微博停更,演出取消,连人艺毕业大戏表都把她名字用纸条贴掉。小道消息横飞:贪污、情债、靠山倒、经济案……没一个实锤,但足够把“民歌天后”打成“查无此人”。
再露面就是去年。商演经纪在朋友圈发“汤老师档期开放,价美”。我加过去问多少钱,对面回“看地方,三线以下三万起,包接送”。我发了个表情包没下文。后来真有人请,她去了广西某县,唱三首歌,台下卖烤肠的大爷把音响盖得死死的。她唱完自己搬音箱下台,高跟鞋卡在缝里,旁边没人扶。视频里她冲镜头笑了笑,眼角褶子粉底卡成线,我突然鼻酸——那笑我太熟了,跟我妈被裁员后去菜市场摆摊,遇见熟人时一模一样:先挤嘴角,再迅速低头,怕别人看见,又怕别人看不见。
有人说她贪心,红了还要更红,军装加身就飘,摔下来活该。我同意一半。部队待遇是明账,技术五级相当于大校,住房医疗全包,她偏要接私活,代言保健品、剪彩楼盘、给夜总会开业唱《难忘今宵》。老首长当众拍桌子:“汤灿,你军装还想不想穿?”她当晚照样坐宝马去燕郊唱婚宴,收红包五万。第二天政治考核表上,名字被红笔划掉,连声招呼都没打。
可另一面,我也理解那种慌。民歌圈子小得可怜,春晚一年才几个名额,新民歌火不过三年。她30岁之后就发现高音开始吃力,台下领导打瞌睡。她拼命减肥、打针、换唱法,录一张专辑卖不动两万张。公司暗示“得找靠山”,她咬牙刷卡给首长夫人买爱马仕,以为安全,结果靠山自己先被带走。那天她正在央视彩排,导演接了个电话,回头说“汤老师你先回去休息”。她站在演播大厅门口,腊月的风往脖子里灌,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消失那几年,没人知道她怎么活。有人猜被“协助调查”,也有人说她嫁了个茶叶商,离了。直到去年,她在湖南老家民政局被拍到,排队办社保,素颜,头发大把白。网友调侃“天后也要买医保”,我盯着她手里的号码条,忽然明白:她跟我们一样,得自己交养老,不然连退休工资都没有。那一刻,民歌滤镜碎成渣。
现在她一周跑三场县城乡镇,住速八,自己拎箱子,音响差到破音。偶尔有老歌迷认出,冲上来喊“汤老师给我签个名”,她签完问“要不要合影”,对方摆摆手“赶时间”。她站在原地把签字笔帽慢慢扣回去,像给当年那个穿军装的自己扣最后一颗扣子。
我看完视频,把家里旧CD翻出来,放进早就没网的索尼机,按下播放键。《幸福万年长》前奏一响,邻居开始砸墙。我开大音量,跟着吼“手把一只划船的小桨~”。吼到半截,嗓子劈叉,眼泪先下来。不是心疼她,是心疼自己——我们都以为红一次就能红一辈子,其实红线早暗中标好价码,从穿军装那刻起,就开始倒计时。
汤灿把高音唱破那天,台下没人发现,只有她自己知道,最后一个“长”字没上去,她鞠完躬,转身把话筒轻轻放在地上,像放下一颗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