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的姜大卫站上金像奖舞台那一刻，台下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红馆。他接过奖杯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TVB”，而是“我和大哥都要靠弟弟拿奖”——这句玩笑瞬间把颁奖礼变成了家庭聚会，也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这个奖杯不只是给一个演员的，是给一个家族的。

香港影坛不缺兄弟档，但像姜家这样把“演戏”写成族谱的，只此一家。母亲红薇在四十年代上海滩演过《长相思》，父亲严化是当年明星公司的头牌小生，两个哥哥一个改名秦沛，一个本名姜大卫，最小的弟弟干脆把母亲的“尔”字加进名字成了尔冬升。一家子从黑白片时代一路拍到流媒体，光是三兄弟合体的作品就超过四百部，相当于把香港电影的半部发展史搬回了家。

这次让姜大卫封王的《白日之下》，监制栏赫然写着“尔冬升”三个字。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弟弟救哥哥”——1977年尔冬升刚做编剧就给哥哥量身定做了《多情剑客无情剑》，后来秦沛在《癫佬正传》里演疯子拿金像奖，也是尔冬升拍的。港媒调侃他们是“家族企业”，但仔细看作品名单会发现，三兄弟之间有种古怪的默契：谁低谷，另外两个人一定想办法拉一把，用电影说话。

颁奖礼上最动人的一幕，是姜大卫突然用普通话对着天花板说：“张彻导演，这个奖有您一半。”台下老影人眼眶都红了。1966年张彻把19岁的他从龙虎武师拉进镜头，一口气合作了28部武侠片，从《报仇》打到《新独臂刀》，硬是把一个替身小子磨成邵氏头牌。现在年轻人可能不记得张彻是谁，但一定看过他徒弟的电影——狄龙的《英雄本色》、李修贤的《公仆》，全是当年张彻片场里那群不要命的武行。

镜头切到观众席，坐着姜大卫结婚五十年的太太李琳琳。1974年两人结婚时，香港狗仔队赌他们撑不过三年，结果现在连孙子都有了。去年小儿子姜卓文在ViuTV《打天下》里演了个落魄拳手，被记者追问“会不会靠爸爸”，小伙子直接甩出一句“我爸爸靠我叔叔拿奖，我靠自己挨打”，现场笑成一片。

《白日之下》里姜大卫演的精神病患者，原型是2016年康桥之家被虐待的老人。开拍前他偷偷去养老院做了三个月义工，回来跟导演说：“老人不是疯子，他们只是被遗忘。”电影里有个镜头，他蜷缩在墙角用粤语哼老歌《友谊之光》，监视器后头的尔冬升当场红了眼——那是他们小时候妈妈哄睡的歌。

金像奖统计过，76岁的姜大卫是第二年长的男配角得主，但没人敢把他当“老人”。他上个月还在《白日之下》续集片场吊威亚，武行小辈说“大卫哥比我们还能熬”。这个数字很残酷：从影72年，107部电影，第一次拿金像奖。但更残酷的是，他说“不介意等到八十岁，只要还能演”。

颁奖礼散场时，有记者发现姜大卫把奖杯塞给弟弟尔冬升：“太重了，你拿。”尔冬升转手递给大哥秦沛：“当年你拿影帝我都没机会摸，今天过过瘾。”三兄弟在后台抢着跟一个奖杯合影，像小时候抢一颗糖。这一刻突然明白，所谓香港电影黄金时代，其实就是无数个这样的家庭，把电影当成了传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