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审判日 第二章 直播审判

内地明星 5 0

周文倩的直播间叫“倩影流光”,每周三和周六晚上八点准时开播。

这个周三的夜晚,直播间背景是她家俯瞰云江全景的空中别墅客厅,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周文倩穿着当季限量款连衣裙,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正对着镜头展示新到的爱马仕手提包。

“宝宝们看这个皮质,真的是绝绝子!我老公上个月去巴黎特意为我定的,今天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分享给大家啦!”

评论区飞速滚动:

“倩倩的生活我的梦!”

“姐姐好美!”

“求同款口红色号!”

“这包得六位数吧?慕了慕了。”

周文倩微笑着回应每一条评论,熟练地将产品链接挂上小黄车。七年时间,她从一个普通富家女蜕变成云城最成功的时尚博主之一,粉丝忠诚度高,商业价值不菲。她的丈夫李慕凡,比她大十五岁,是本地知名企业家,这段婚姻在社交媒体上被包装成“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童话。

没人记得,也没人会提起,这个笑容甜美的女人曾经如何毁掉另一个女孩的人生。

直播进行到一半,周文倩按照惯例开始读粉丝来信,分享“人生感悟”。她抽出一封粉色的信,用甜美的声音念道:

“亲爱的倩倩,我是一名大学生,最近被同学排挤,感觉人生很黑暗。想知道你是如何保持这么积极的心态的?”

周文倩放下信,对着镜头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宝贝,姐姐特别理解你的感受。其实我大学时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当时有个同学...”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直播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个分屏。左侧仍然是周文倩的直播,右侧却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七年前云城大学女生宿舍走廊的监控录像。

视频中,年轻的周文倩和几个女生围着一个房间门,用力拍打着,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音频传来:“秦筝你出来!敢做不敢当是吧?”

评论区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

“黑客入侵?”

“右边是什么视频?”

“秦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周文倩的脸色变了,但她强作镇定:“哎呀,好像有技术问题,宝宝们稍等一下...”

她试图关闭直播,却发现控制面板失灵了。导播在耳麦里焦急地说:“关不掉!系统被锁死了!”

右侧视频继续播放。现在画面切换到了校园论坛的截图,一个用户名“QZ去死”的账号正在发布一系列指控秦筝的帖子。画面放大,显示了该账号的注册信息——姓名栏赫然是“周文倩”,身份证号被打码,但生日部分清晰可见,与周文倩公开资料完全一致。

评论区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等等,这个生日...不就是倩倩的吗?”

“七年前的帖子?什么情况?”

“我记得秦筝!当年云城大学那个‘勾引教授’的女生!”

“所以那些帖子是倩倩发的?!”

周文倩终于维持不住笑容,她对着镜头语无伦次:“这不是我!是伪造的!有人要害我!关掉!快关掉直播!”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份论文查重报告,清晰显示周文倩的毕业论文与秦筝早期发表的一篇期刊文章相似度高达67%。紧接着,是当年法学院内部的评分记录扫描件,显示秦筝的原始评分是A,被手写修改为B+;而周文倩的评分则从B+被改为A-。

最后,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爸,你一定要帮我!那个秦筝的论文比我的好太多了,要是正常评,她肯定是第一...”

“放心,爸爸已经跟李教授打过招呼了。不过倩倩,这种事以后不能再发生了。”

“知道啦!反正秦筝也没什么背景,掀不起什么风浪...”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那是周文倩和父亲周国富七年前的电话录音,秦筝花了三年时间,通过特殊渠道才拿到。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从平时的十几万飙升到三百多万,并且还在快速增长。#周文倩 造假#、#周文倩 秦筝#、#七年前真相#等话题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

周文倩彻底崩溃了,她尖叫着砸掉了桌上的化妆品,精美的妆容被泪水糊成一团:“关掉!我让你们关掉!”

画面终于黑屏,直播中断。

但一切都晚了。录屏和截图已经在全网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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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秦筝在公寓里关掉了多个监控屏幕。

她的公寓简洁得近乎冰冷,灰白色调,除了必要家具外几乎没有装饰。唯一的例外是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法律书籍和几盆顽强生长的绿植——那是她对自己残存生机的证明。

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是周文倩直播崩溃的多个角度的截图。秦筝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像是在评估一件工作的完成度。

手机震动,加密通讯软件上弹出一条消息:“第二阶段完成。舆论反应超出预期。周文倩已离开直播地点,去向不明。周国富正在紧急联系公关公司。”

秦筝回复:“监控周国富所有通讯。启动第三阶段准备。”

“第三阶段目标确认:陈立伟,当年校园论坛管理员,现为‘云城在线’媒体总监。”

“收到。资料已准备。”

秦筝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云城灯火辉煌,像一座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机器。七年了,这座城市的变化翻天覆地,但人心似乎从未改变——依旧容易被煽动,热衷于审判,善于遗忘。

她的复仇计划像精心编排的多幕剧,每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演。李泽明是序幕,周文倩是第一幕高潮,接下来还有更多人要在她搭建的舞台上接受审判。

但为什么,当看到周文倩崩溃的画面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助理的电话:“秦总监,抱歉这么晚打扰。刚刚接到消息,亿达集团王总明天的会议临时取消,说是家里有急事。”

秦筝微微皱眉:“有说具体什么急事吗?”

“没有,但听起来很着急。另外...公关部的小林说,看到王总下午和检察院的人见过面。”

检察院。裴屿辰。

秦筝的心沉了一下。王总是恒远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也是她回归云城后争取到的第一个大客户。如果他和检察院有接触...

“我知道了。明天照常上班,重新安排我的日程。”

挂断电话后,秦筝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近期检察院的动向。公开信息很少,但一些法律论坛上有零星的讨论,提到检察院正在调查几起企业税务问题,其中隐约涉及恒远集团的竞争对手。

她切换界面,登录了一个加密数据库。这是她过去几年建立的资源网的一部分,能够访问一些非公开的商业和司法记录。输入几个关键词后,一列名单出现在屏幕上,其中几个名字与恒远集团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裴屿辰正在进行的调查,可能会与她的计划产生交集。

秦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七年了,她学会了控制情绪,精密计算,将所有可能的风险纳入考量。但裴屿辰始终是一个变量,一个她无法完全预测的变量。

大学时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图书馆里并肩学习的午后,模拟法庭上他作为“检察官”她作为“辩护人”的激烈辩论,深夜电话里他温柔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切断那些回忆。

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裴屿辰是检察官,她是复仇者。他们的道路注定背道而驰,如同七年前那个分岔路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秦筝警觉地看向监控屏幕——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人,手里提着袋子。

“外卖!”门外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秦筝没有点外卖。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确实是外卖员打扮的年轻人,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神不断飘向楼梯间的方向。

陷阱。

秦筝迅速退回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警报器和一支防身喷雾——这是她七年海外生活养成的习惯。然后她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我是B栋2801的业主,有个可疑人员在我门口徘徊,请立刻派人上来。”

“好的,马上安排保安。”

挂断电话后,秦筝通过手机查看公寓门口的实时监控。那个“外卖员”还在门口,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开始用力敲门:

“秦小姐?您的外卖!”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两名保安走了出来:“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我送外卖...”

“业主说没有点外卖。请出示您的证件和工作证明。”

“外卖员”突然转身就跑,冲向楼梯间。保安追了上去,但显然没有追上。

秦筝看着监控画面,心跳如鼓。有人已经盯上她了,而且知道她的住址。是周文倩?李泽明?还是其他什么人?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停手。否则下次不会是假外卖。”

秦筝盯着那条短信,反而平静下来。恐惧是她早已戒掉的情绪,威胁只会让她更加坚定。

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问号。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我们知道你是谁。秦筝。”

果然。有人已经把她和现在的身份联系起来了。但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复仇从来不是隐蔽的行动,而是一场公开的对决。

秦筝删除了短信,清除了痕迹。然后她开始收拾一个随身背包——护照、现金、备用手机、加密U盘。她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后面是一个小型保险箱。输入密码后,保险箱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褪色的蓝色发夹。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五年前,母亲因医疗事故去世,医院和药企互相推诿,父亲四处奔走维权无果,最终郁郁而终。从那时起,秦筝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正义只能靠自己争取。

她拿起发夹,轻轻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体温捂热。

“就快结束了,妈妈。”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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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云城检察院。

裴屿辰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线条。左侧是李泽明和周文倩的资料,右侧是几个企业的关联图,中间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夜之间,两个公众人物身败名裂,手法专业,时机精准。”他的助手林薇递上一份报告,“技术科分析,入侵周文倩直播系统的黑客水平很高,但留下了一些痕迹——代码风格与三年前一宗商业间谍案类似。”

“三年前...”裴屿辰若有所思,“那个案子涉及海外取证,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撤诉了。”

“是的。而且更有意思的是,”林薇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追踪了发布李泽明证据的几个匿名账号,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一家海外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人...”

她顿了顿:“是秦筝的父亲,秦海生。不过他在八年前已经去世了。”

裴屿辰猛地抬头:“秦筝?”

“对,就是七年前云城大学那个秦筝。”林薇小心翼翼地说,“裴检,我知道她是您的...”

“前女友。”裴屿辰平静地接话,但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她还活着?”

“不确定。七年前她退学后就失踪了,连她老家亲戚都不知道她的去向。但最近这些事...手法很像是报复。”

裴屿辰走到窗前,看着检察院院子里开始忙碌的早晨。七年了,他从未停止寻找秦筝的下落,也从未停止怀疑当年的“真相”。那些所谓的证据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但他当时只是个学生,没有能力深入调查,只能看着秦筝被舆论吞噬,然后消失。

“查一下最近云城有哪些新人出现,特别是与恒远集团有关的。”他突然说。

“恒远?您怀疑...”

“李泽明和周文倩的事件都涉及到恒远集团的竞争对手受益。”裴屿辰转身,眼神锐利,“而且恒远最近新上任的公关总监,背景很神秘。”

林薇迅速在平板电脑上搜索:“找到了,叫秦悦,三十岁,海外背景,上个月刚入职。公开资料很少,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她把平板递给裴屿辰。照片上的女人侧身站在会议室外,栗色短发,穿着米白色西装,看不清正脸,但那轮廓...

裴屿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太像了,即使过了七年,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安排一下,我要见这位秦总监。”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以什么名义?”

“就以...检察院与企业共建法治环境的交流名义。”

林薇点头离开办公室。裴屿辰再次看向白板上秦筝七年前的照片——那是学生证上的证件照,女孩笑容明亮,眼神清澈,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永远记得秦筝最后看他的眼神,失望、受伤、绝望。那时他以为自己在坚持“证据说话”的原则,后来才明白,有些证据本身就是谎言的一部分。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屿辰,今晚回家吃饭吗?你爸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妈,今晚可能要加班。”

“又加班?你都多久没回家吃饭了。”母亲叹了口气,“对了,昨天你王阿姨问我,你还记不记得周文倩?就是周国富的女儿。听说她最近出了点事,但家庭条件还是很好的...”

“妈,”裴屿辰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你都三十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我有事要忙,先挂了。”

结束通话后,裴屿辰揉了揉太阳穴。七年了,家人和朋友都劝他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他也试过,但每次约会,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他就会想起秦筝最后离开的背影。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但如果她回来了呢?如果她真的就是秦筝...

办公室门被敲响,林薇探头进来:“裴检,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恒远集团,与公关部总监秦悦的会议。”

“好。”裴屿辰深吸一口气,“准备一下秦筝当年的案卷复印件,我要重新看一遍。”

“全部吗?”

“全部。包括当年那些‘证据’的高清扫描件。”

林薇惊讶地看着他:“您是要...”

“重启调查。”裴屿辰看着白板上秦筝的照片,声音坚定,“七年前,我没能保护她。七年后,如果她真的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即使她回来的目的可能是复仇。

即使他们可能站在法律的对立面。

裴屿辰知道,有些债欠了太久,是时候偿还了。

窗外,云城的天空阴沉下来,一场暴雨正在酝酿。城市依旧在运转,车流如织,人群熙攘,无人知晓,几个人的命运即将再次交织,掀起更大的风暴。

而风暴眼中,秦筝站在恒远集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缓缓滑落。

手机屏幕亮起,是明天会议的提醒:上午10:00,与云城检察院裴屿辰检察官的会谈。

她凝视着那个名字,许久,才轻声自语:

“终于要见面了,裴屿辰。”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无数急切的问题,等待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