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五点不到，八宝山东礼堂外已经排起长队。北京春寒料峭，细雨斜斜地落，伞挨着伞，人贴着人，有人捧着没拆包装的白菊，有人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合影——是陈丽华和迟重瑞早年在紫檀博物馆开馆时拍的，背景里一扇雕花门，两人并肩站着，笑得不紧不慢。
她走了，4月5日，85岁，因病离世。三天后，4月9日，告别仪式。不是新闻通稿里那种“隆重”“庄重”的套话，就是黑衣、白花、低低的啜泣，还有六小龄童拄着伞柄，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台阶上，立马被旁边人扶住。他67岁了，从杭州连夜赶回来，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拉进酒店。马德华一进灵堂就背过身去，肩膀耸着，没哭出声，可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擦都来不及擦。
最让人喉咙发紧的，是迟重瑞。73岁，站在答谢区最前头，西装肩线松垮，衬得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眼眶浮肿发亮，嘴唇干得起皮，说话时喉结上下动，却只挤出两个字：“谢谢。”没人催他多说一句。他手一直抖，不是冷的，是没睡过一个整觉。听说那几天，他每天凌晨四点就醒了，坐在紫檀博物馆二楼书房里，摸着陈丽华常坐的那把圈椅扶手，椅面磨得发亮，温润如旧。
这事儿真挺难信的——36年前，他刚演完唐僧，全国观众都认得那张脸，清瘦、沉静、不食人间烟火。转头就娶了比自己大11岁的陈丽华，对方带着三个孩子，手握富华集团，是实打实的北京女首富。当时多少人冷笑：唐僧也得还俗？还挑个“紫檀堆出来的丈母娘”？他不辩解，只说了一句：“时间会证明一切。”谁想到，这句话真熬了半辈子。
更没想到的是，赵勇——陈丽华66岁的长子，那天全程和迟重瑞并排站在门口迎客。递名片的手势、弯腰的弧度、接花篮时的轻重，全是同步的。外人看不出半点隔阂。有老熟人悄悄问赵勇：“叔……迟叔，这些年过得踏实吗？”赵勇没抬头，只点点头，又补了句：“我爸走了快二十年，我妈后来找的人，是真疼她。”
对了，迟重瑞那光头，留了三十多年。不是信仰，是赵勇小时候随口一句：“迟叔光头显富态。”他记住了，也就真剃了。现在这事儿翻出来，没人当笑话听。
国家植物园送了一篮素白洋桔梗，海外几家金融机构发来唁电，落款签的是中文全名，没一个英文缩写。灵堂里没挂富华集团标志，只挂了一幅陈丽华手书的字：“守木如守心”。
雨一直下到中午，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