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顶流老公不公开我,却在综艺上看到我被男嘉宾表白后醋疯了

内地明星 1 0

引子

白砚行把我抵在化妆间的门板上,眼底烧着两团火,声音哑得不像话:“尚念念,你对着镜头说单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1

我叫尚念念,结婚三年,老公是内娱顶流白砚行。

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信,因为白砚行的官方人设是“高冷禁欲单身男神”,微博简介写着“热爱工作,暂无感情计划”,粉丝三千八百万,超话里天天有人喊老公。

而我,是他藏在三环外一套大平层里的合法妻子。

婚礼那天只去了两桌人,一桌是他经纪团队,一桌是我这边寥寥几个朋友。经纪人赵姐举着酒杯,笑得跟哭似的:“砚行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公开婚讯等于自断前程,念念你理解一下。”我点头,签字的时候连婚戒都没敢挑带钻的,怕反光被人拍到。白砚行倒是买了一枚八克拉的粉钻给我,装在丝绒盒子里,说:“在家戴。”

在家戴。

我在家戴了三年,从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戴到两百平的别墅,从客厅戴到主卧,从新婚夜戴到他每次凌晨收工回来的凌晨三点。钻石很亮,亮得刺眼,尤其是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等晚饭凉透的时候。

但我是自愿的。

不是那种“为了爱情甘愿牺牲”的自愿,是真的权衡过的自愿。白砚行娶我之前,我就是个普通的美术编辑,在出版社一个月拿八千块,租着五环外的隔断房。他娶我之后,我住上了别墅,开上了奔驰,再也不用看房东脸色,想买什么画册买什么画册。他给我爸妈在老家换了套大三居,我爸逢人就夸女婿孝顺。

所以当白砚行的粉丝在我微博底下骂“十八线网红别来蹭我哥哥热度”的时候,我默默把账号设成了仅自己可见。当他出席活动被问到感情状况,对着镜头微微勾起嘴角说“目前单身”的时候,我坐在电视机前啃苹果,咔嚓咔嚓,啃得特别响。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么咔嚓下去。

直到那天。

2

那天是周六,白砚行在横店拍戏,我窝在沙发里刷手机,闺蜜姜莱一个视频电话炸过来。

“念念!你快看番茄台那个新综艺《心跳的信号》的预告片!快看!你老公是不是疯了你快看!”

姜莱是圈里少数知道我结婚的人,她是白砚行工作室的前宣传,离职后跟我成了朋友。她的嗓门一向大,这会儿更是大得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什么综艺?白砚行从来不接综艺啊。”

“不是他上!是他工作室投资了一档恋综!他塞了个素人男嘉宾进去!那男的——你自己看!”

我点开姜莱甩过来的链接。

《心跳的信号》是一档素人恋爱观察类综艺,六位单身男女住进别墅,为期一个月,记录他们的心动过程。观察室里坐着四位明星观察员,其中有一个是白砚行的师弟、男二陆时舟。

预告片剪得花里胡哨,粉红泡泡满天飞。镜头扫过一个个精心打扮的男嘉宾女嘉宾,最后定格在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身上。他坐在别墅泳池边,微微侧着头,轮廓干净,笑容温和,弹幕刷过去全是“这个我可以”“三号男嘉宾好帅”。

我盯着那张脸,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毯上。

那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沈予安。

“节目组介绍他是‘某互联网公司产品总监’,我呸!”姜莱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他明明是白砚行工作室新签的艺人!你老公专门把他塞进恋综刷脸的!但是念念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他今天下午在节目里,对着镜头说了你的名字!”

“……什么?”

“他说他来参加节目,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一个放不下的人,那个人叫尚念念。”姜莱深吸一口气,“现在热搜已经炸了,全微博都在扒尚念念是谁。你老公刚才在片场把手机摔了。”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段话,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白砚行站在玄关,还穿着戏服——一件黑色的军官大衣,领口别着徽章,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整张轮廓锋利的、此刻冷得能结冰的脸。他刚从民国谍战戏的片场赶回来,连妆都没卸。

“赵姐呢?”我下意识问。

“在楼下。”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你自己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热搜第一挂着“尚念念是谁”,热搜第二是“心跳的信号 三号男嘉宾告白”,热搜第三是“白砚行 手机”——狗仔拍到他从片场出来摔手机的画面,粉丝正在疯狂控评说哥哥只是手滑。

“白砚行,你疯了吗?你摔手机被拍了知不知道?”我捡起他的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亮,微信消息已经炸了锅,赵姐连发了三十七条语音。

他没回答我,而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身高一米八七,我不到一米六五,这个距离我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脸上的冷意底下压着某种更烫的东西,像冰面底下涌动的暗流。

“你跟沈予安什么关系?”

“学长。”

“什么学长?”

“大学社团的学长,美院的,比我高两届。我大一进宣传部的时候他是部长,教过我排版。”我老老实实回答,“后来他毕业去了互联网公司,我们就没联系了。我都不知道他签了你工作室。”

白砚行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让我没法转头。

“他不知道你结婚了?”

“他不知道。”我被他捏着,说话有点含糊,“我跟谁都没说过。”

这话是真的。我大学同学里没人知道我嫁给了白砚行,连我最好的朋友姜莱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我结婚的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被严密封锁的秘密。

白砚行松开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肩膀绷得很紧。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他站在那儿像一尊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雕塑。

“我让赵姐把他换下来。”他说。

“别。”我脱口而出。

他回过头,眼神一沉。

“他刚上节目,热搜也上了,你现在把人换下来,不是更奇怪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理智,“而且他说的是一个名字,又没指名道姓说是我。全中国叫尚念念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我不承认,没人知道是你老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他继续在节目里对着全国观众说,他放不下一个叫尚念念的女人?”

“他说都说了,你现在换人反而坐实了。”

白砚行没说话,下颌线绷得像刀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下去:“念念,你到底是怕我被扒出来,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白砚行的老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3

那天晚上白砚行没有回剧组。

他在主卧的浴室里冲了快一个小时的澡,水声哗哗的,我在客厅都能听见。赵姐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我接了,她在那边压低声音急得嗓子都哑了:“念念你劝劝他,剧组那边已经炸了,导演说耽误一天就是几十万,他要是明天再不回来——”

“我知道赵姐,我劝。”

我挂了电话,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白砚行穿着浴袍站在那儿,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没了发胶的固定,他整个人从“白砚行”变成了“白砚行私底下的样子”——眉骨还是高的,鼻梁还是挺的,但眼尾微微往下垂,带着一种卸了妆之后才有的疲态。

这种样子,全中国只有我见过。

“赵姐让你来当说客?”他擦着头发,语气很淡。

“她说剧组损失很大。”

“我赔得起。”

“白砚行。”我伸手拉住他的浴袍袖子,“你不能这样。”

“我哪样?”他把毛巾扔到一边,转过身面对我,“尚念念,我藏了你三年,是我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你是被我藏着的,我也是被藏着的。我不能在采访里提你的名字,不能在红毯上牵你的手,不能在任何公开场合看你超过三秒。你以为我好受?”

我愣住了。

这是白砚行第一次说这种话。

他从来不说。结婚三年,他永远是那个冷静的、克制的、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白砚行。他会在纪念日准时送花,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推掉通告陪我去医院,会把我喜欢的画家的画册一本不落地买回来放在书架上。但他从来不说他有多难受,我也从来不问。

我以为他不难受。

“那你想怎么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公开吗?现在公开,你的事业不要了?赵姐会疯的,你粉丝会疯的,你代言的那些品牌会疯的——”

“我不在乎。”

“你骗人。”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平时在镜头前练习过无数遍的弧度完美的微笑,而是有点苦的、涩的、嘴角只翘起一边的笑。

“对,我骗人。我在乎。”他说,“我在乎得要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墙面。他没有再逼近,只是低下头看着我,湿头发垂下来,有一缕搭在眉骨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凉凉的。

“但我更在乎你。”他说。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结婚三年,白砚行说过很多句“我爱你”。在床上说过,在出门前说过,在电话挂断前说过,在生日卡片上写过。但他说“我更在乎你”的时候,声音比任何一次说“我爱你”都要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明天我回剧组。”他直起身,拿过毛巾继续擦头发,语气恢复成平时那种沉稳的调子,“沈予安的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不用管。”

“白砚行——”

“尚念念。”他回过头,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你老公好歹是顶流,连一个恋综男嘉宾都搞不定,还当什么顶流?”

我被他的语气逗得差点笑出来,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合适,憋住了。

他看见我憋笑的表情,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把我刚吹好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鸟窝。

“去睡吧。”

4

白砚行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横店。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白砚行处理事情一向干净利落。沈予安是他工作室签的新人,他大可以直接让经纪人把沈予安从节目里撤下来,无非是赔点违约金的事。白砚行赔得起。

但我低估了互联网的扒皮能力。

第三天下午,姜莱又打电话来了,这次她的语气不是炸,是慌。

“念念,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扒出了沈予安的大学毕业照,里面有你的脸。”

我浑身一凉,立刻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从“尚念念是谁”变成了“尚念念照片”,点进去是一张八年前的大学社团合影,二十几个人站在美院门口,沈予安站在中间,我站在最边上,扎着马尾,素面朝天,正对着镜头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

发帖的营销号配文是:“网友扒出《心跳的信号》三号男嘉宾沈予安大学时期照片,据其同学爆料,他口中‘放不下的人’疑似同社团学妹尚某某,两人当年关系密切。而这位尚某某的社交账号已清空,身份成谜。”

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天。

“吃瓜吃到顶流身上了?这姐姐的照片看着好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姐妹们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记不记得去年有人在白砚行别墅区拍到过一个女生的背影?”

“楼上别带节奏!哥哥是单身!造谣司马!”

“只有我注意到这个尚念念长得挺好看的吗?素颜都这个水平,难怪男嘉宾念念不忘。”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张照片被转发了几万条,底下的评论从“小姐姐好漂亮”到“肯定整过容”到“配不上沈予安”到更难听的话,一条条往上堆。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审视过,从来没有被这么多陌生人评头论足过,我的一切都被摊开在日光底下,供人咀嚼、吞咽、吐掉。

手机响了,是白砚行。

“看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导演喊“准备”的声音,他应该是在片场抽空打的电话。

“看到了。”

“我已经让人撤热搜了。照片也会撤。”

“撤得完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撤了热搜撤不了截图,撤了截图撤不了别人脑子里的印象。白砚行,你比我清楚,这种事越撤越显得心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平时跟我说话的那种哄着的语气,而是他工作时跟团队开会的那种语气,果断、冷静、不容置疑,“所以不撤了。”

“什么意思?”

“念念,你信不信我?”

我握着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照片。八年前的我站在美院门口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落在脸上,斑斑驳驳的。那时候我还不认识白砚行,不知道未来会嫁给一个顶流明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一天会挂在热搜上被几百万人讨论。那时候我只是尚念念,喜欢画画,喜欢吃食堂二楼的麻辣烫,喜欢在宣传部开完会后跟沈予安他们一起去校门口喝奶茶。

那时候我活得坦坦荡荡。

“我信你。”我说。

白砚行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那你就什么都别做,交给我。”

5

他说的“交给我”,我以为是让团队公关。

我错了。

第四天晚上,《心跳的信号》新一期播出。我坐在电视机前,姜莱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袋薯片,紧张得忘了吃。

节目进行到一半,观察室的镜头切到了陆时舟。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靠在沙发上,对着屏幕里沈予安的画面忽然开口了。

“这个三号男嘉宾我认识。”陆时舟笑了一下,那种笑是白砚行工作室艺人统一培训过的、分寸感极好的笑,“他是我师兄工作室新签的艺人。”

观察室里的其他明星全愣住了。主持人反应最快,立刻接话:“时舟你说的是白砚行工作室吗?”

“对。”陆时舟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沈予安是砚行师兄今年签的新人,师兄很看好他。”

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意思?所以沈予安是白砚行的人?”

“那他说放不下的那个尚念念……白砚行认识?”

“等等等等,我脑子转不过来了,这瓜怎么越吃越大了?”

姜莱的薯片袋子被她捏爆了,碎渣掉了一沙发。“白砚行疯了吗?他让陆时舟在节目里自爆?这不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吗?”

我没说话,盯着屏幕。

陆时舟的话还没说完。他等弹幕飞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笑得没那么标准了,带了一点真实的无奈:“不过我觉得沈予安可能要失恋了,因为那位尚小姐,好像已经名花有主了。”

“名花有主?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陆时舟故意拖了个长音,然后耸耸肩,“我见过她啊。在师兄家。”

电视里的观察室炸了锅。

我家客厅也炸了锅。

姜莱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电视机尖叫:“他他他他说什么?!白砚行是不是疯了?!他让陆时舟在节目里说这个?!这不是等于告诉全天下你在他家?!”

我盯着屏幕上陆时舟那张笑吟吟的脸,心脏跳得飞快。白砚行没有告诉我他会这么做,他甚至没有暗示过。他只说“交给我”,然后就把一颗炸弹扔进了娱乐圈。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白砚行,是赵姐。

“尚念念!”赵姐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失控,“砚行跟你们说了吗?他让时舟在节目里说的那些话,是他自己授意的!他连我都没商量!品牌方的电话已经打爆了,三个代言要求解约,你告诉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开了。

白砚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今天没有戏,穿的是私服——一件黑色的宽松短袖,下面是条牛仔裤,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进门就把所有灯关了大半,只留了客厅的一圈射灯。

“赵姐给你打电话了?”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

“三个代言要解约。”

“让它们解。”他把帽子摘下来扔到沙发上,头发被压得有点乱,但他没管,“违约金加起来不到两千万,我赔得起。”

“白砚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沙发垫上,仰头看着我。他这个角度,刚好被射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鼻梁在脸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眼睛却很亮。

“我在把你还给我自己。”他说。

6

白砚行的计划其实很简单,简单到粗暴。

他让陆时舟在节目里扔出第一颗石子,然后等着涟漪扩散。沈予安是他工作室的艺人,“尚念念”出现在他家,这两个信息拼在一起,足够让所有吃瓜群众推导出一个结论——白砚行和那个叫尚念念的女人关系匪浅。

但他没有直接公开婚姻。他给我留了一条退路,也给品牌方和粉丝留了一段缓冲期。

“接下来一个月,会有很多猜测,会有很多谣言,会有很多人扒你的信息。”他坐在我旁边,把我两只手都握在他掌心里,“但你什么都不要回应,什么都不要看。微博卸载,朋友圈关掉,陌生电话别接。”

“然后呢?”

“然后等。”

“等什么?”

他侧过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等我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白砚行明媒正娶的老婆,不是什么‘沈予安放不下的人’。”

他说“明媒正娶”四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谁脑子里似的。

我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白砚行,你不会是在吃沈予安的醋吧?”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吃醋。”

“那你为什么要让陆时舟在节目里特意强调‘她名花有主’?直接让人把沈予安撤下来不就行了?”

白砚行沉默了三秒,然后别过脸去,耳尖在射灯的光里透出一种可疑的红色。白砚行的耳朵一直是他全身最诚实的地方,不管他在镜头前多么面不改色,耳朵都会出卖他。

“他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放不下你。”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要是就这么把人撤了,显得我多小气。但我要是让他在节目里知道你是我的,比撤了他有意思多了。”

我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结婚三年,白砚行吃醋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根本没见过任何可以吃醋的对象。我的生活圈子小得可怜,除了他就是姜莱,偶尔跟出版社的同事吃个饭,也都是女性。沈予安是第一个以“对尚念念有想法”的姿态出现在他视野里的男人,还是个签在他自己工作室的男人。

等于他亲手把情敌塞进了自己的综艺,然后被情敌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偷了家。

“所以你承认了,你在吃醋。”

“尚念念。”

“好好好,不问了。”我笑着往他肩膀上靠了靠,“但你真的不怕事业受影响?”

“怕。”他伸手揽住我的肩,下巴搁在我头顶上,“但更怕你跑了。”

“我跑哪儿去?”

“跑去找你那个学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他比我早认识你,跟你有共同的大学回忆,还会在节目里说放不下你。我呢?我连在采访里说一句‘我有喜欢的人’都不行。”

我抬起头看他。他垂着眼睛,睫毛在射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是难得一见的、不加修饰的委屈。白砚行委屈的样子很少见,少见到我忽然意识到,这三年他不是不委屈,他只是没让我看见。

“白砚行。”我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扳正,让他看着我,“我大学的时候沈予安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认识你,你追我,我答应了。你猜为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因为你比他好看。”

白砚行愣了一秒,然后耳朵彻底红透了。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我去倒水”,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很久。

7

接下来一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陆时舟在节目里说的那几句话被剪成短视频在全网疯传,播放量三天破了两亿。“尚念念”三个字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五天,各种猜测铺天盖地。有人翻出了我跟白砚行同框的所有蛛丝马迹——去年某品牌活动上我在角落里的一个侧影、前年白砚行被拍到在美术馆看展时身后玻璃反光里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大前年春节白砚行发了一条“回家”的微博,定位显示在某个二线城市,而那个城市刚好是我老家。

粉丝分成了三派。一派坚决不信,控评文案整齐划一:“白砚行单身,造谣必究”。一派开始动摇,超话里出现了大量“如果哥哥真的恋爱了,只要对方人好我就祝福”的帖子。还有一派直接杀到了我的微博——虽然我的账号已经设成私密了,但她们在评论区留下了几千条留言,有骂的,有问的,有求我出来说清楚的。

而沈予安那边,更是精彩。

节目录制到第八天,沈予安在别墅的露台上接受了节目组的单人采访。工作人员问他:“你之前提到心里有一个放不下的人,现在还是那个想法吗?”

沈予安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弹幕以为他卡了。

然后他说:“她结婚了。”

三个字,把整个互联网的瓜田犁了一遍。

“结婚?尚念念结婚了?跟谁?不会是白砚行吧??”

“我就说!陆时舟说她名花有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等等,如果尚念念真的跟白砚行结婚了,那白砚行这几年一直说单身不是欺骗粉丝吗?”

“姐妹你第一次追星?顶流隐婚不是基操吗?只是没想到白砚行也……”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除非白砚行亲口说!”

白砚行没有亲口说。

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第九天,他发了一条微博。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男人的手和一只女人的手十指相扣,背景是别墅客厅的沙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双手上落下暖黄色的光。男人的手指修长骨感,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婚戒。女人的手小了一圈,无名指上是一枚粉钻戒指,八克拉,切割完美,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粉钻戒指。

三个月前白砚行参加一个珠宝品牌的直播活动,被主持人问到“如果有女朋友会送什么礼物”,他说“粉钻,她喜欢粉的”。当时弹幕全是“啊啊啊哥哥好会”“谁不想被哥哥送粉钻”。现在所有人回过头去看那段视频,才发现他说的是“她喜欢粉的”——不是“如果有女朋友”,是“她”。

微博崩了。

字面意义上的崩了。热搜服务器瘫痪了四十分钟,程序员连夜加班才恢复过来。等我能重新刷开微博的时候,那条十指相扣的微博已经被转发了超过两百万次,评论数突破了五十万。

最热的一条评论只有四个字:“她是谁啊?”

底下的楼中楼盖了三万多层,全是同一个名字:尚念念。

8

白砚行发微博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

他举着手机走进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把屏幕举到我面前:“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掉进了锅里。

“你疯了吗白砚行!你发这个经过赵姐同意了吗?”

“没有。”

“品牌方呢?”

“也没。”

“你——”

他把我转过来面对他,双手撑在灶台两侧,把我圈在他和灶台之间。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二十九岁的白砚行比刚出道时少了少年感,多了成年男人的沉稳,但此刻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四年前在美术馆第一次跟我搭话时一模一样。

“尚念念,四年前我追你的时候,你问我怕不怕粉丝脱粉。我说怕,但我更怕追不到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现在我告诉你,我还是怕。怕粉丝脱粉,怕代言解约,怕票房扑街,怕所有顶流该怕的东西。但我最怕的,是你有一天不想再被我藏着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之前,他伸手擦掉了。

“别哭。面要坨了。”

我把面端上桌的时候,白砚行的手机已经震得从茶几上滑了下去。赵姐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他看都没看,把手机关了静音,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吃我煮的番茄鸡蛋面。

“好吃吗?”

“咸了。”

“那你别吃。”

“咸了也好吃。”他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像是怕我真抢他碗似的。

我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白砚行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可以在红毯上被几百个镜头对着面不改色,可以在万人演唱会上唱歌跳舞气息稳得像没事人,但他在我家厨房里吃一碗咸了的番茄鸡蛋面的时候,耳朵会红,嘴角会翘,会把碗护在手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二十六岁才第一次谈恋爱、二十九岁刚学会吃醋的笨男人。

“白砚行。”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公开之后,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了怎么办?”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我。那个眼神让我后背一紧——不是生气,是一种被冒犯到的、像是我说了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尚念念,我藏了你三年才公开,不是为了有一天跟你离婚的。”

“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我白砚行这辈子就结一次婚,娶一个人。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写保证书。”

“你上次给赵姐写的保证书还是‘保证不再在片场吃外卖’,第二天你就点了麻辣烫。”

他被噎住了,耳朵又红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麻辣烫是辣的,不是外卖。我写的是不吃外卖。”

“……白砚行你是小学生吗?”

他把碗一推,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把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这个距离,我能看清他眼睛里所有细小的光点,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尚念念,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秘密,“我娶你不是因为需要一个藏在家里的老婆。我娶你是因为在美术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站在一幅画前面看了二十分钟,然后转头对旁边的朋友说‘这个画家一定很孤独’。我当时站在你身后,心想,这个人能看懂画,一定也能看懂我。”

我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这辈子不会再娶别人。”他直起身,把碗端回厨房,“面真的咸了,下次少放半勺盐。”

9

白砚行公开婚讯的第三天,我接到了沈予安的电话。

准确地说,是白砚行接的。我的手机在那几天已经完全成了摆设,所有来电都被他拦截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我的手机,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手机,活像一个接线员。

“沈予安?”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挑了一下,“他打给你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接不接?”

他接了。开了免提。

“念念?”沈予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语气是我熟悉的、温和的、不急不慢的,“是我,沈予安。”

白砚行的脸黑了一半。不是因为沈予安说了什么,是因为他叫的是“念念”。

“沈予安。”白砚行开口,声音冷得能结霜,“我老婆的手机在我手里,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白老师。”沈予安的语气变了,从“念念”的熟稔变成了“白老师”的恭敬,转变得不算生硬,但足够明显,“抱歉,我不知道是您。我就是想跟念念——想跟尚小姐确认一下,微博上的消息是真的吗?”

“真的。”

“你们结婚了?”

“三年了。”

又是沉默。这次更久,久到我以为沈予安挂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释然。“我猜到了。陆时舟在节目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白老师,我签您工作室的时候,您问我想不想红。我说想。您说那就按规矩来。我没按规矩来。”

白砚行没说话。

“节目里说的那些话,是我冲动了。但我不打算收回。”沈予安的声音平静下来,“念念是我大学时期很重要的人,我那时候喜欢她,现在也承认。但她选择的是您,我认。我不会再联系她了,以后工作上的事,我跟赵姐对接。”

“好。”白砚行说了一个字,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我看着白砚行的侧脸,他下颌的线条绷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了。

“还行。”他说。

“什么还行?”

“他叫你‘念念’我不高兴,但他后面说的话,还算是个男人。”

我忍不住笑了:“白砚行,你这是在夸你的情敌?”

“他不是我的情敌。”白砚行把我的手机放回茶几上,伸手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他连情敌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单方面暗恋未遂。”

“你好大的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他侧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你刚才听见了,他叫你‘念念’的时候,我心里不舒服。但你说过,他追你你没答应。所以我不舒服归不舒服,不耽误我判断他这个人。”

“那你的判断是什么?”

“可以留。但以后他的通告单,我会让赵姐把他安排得离我远一点。”

10

事情并没有因为白砚行发了一条十指相扣的微博就尘埃落定。

公开之后的第一周,三个品牌方正式发了了解约函。白砚行在一个下午签完了三份解约协议,签完之后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我端了杯茶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睁开眼看我。

“少了一千八百万。”他说。

“心疼了?”

“心疼。”他把茶杯放下,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他腿上,“但值得。”

“万一其他代言也跟着解约呢?”

“那就解。大不了我少接点戏,多接点综艺。综艺来钱快。”他说得很随意,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不在意。白砚行从十八岁出道,在圈里摸爬滚打了十一年,从龙套跑到顶流,每一步都是用命换的。他拍武戏从不用替身,腰上的旧伤一到阴天就疼,他从来不吭声。

“白砚行,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尚念念,你记住一句话。没有你,我照样会过气,会糊,会被新人取代。这是这个圈子的规律,跟你没关系。但如果没有你,我赚再多钱,住再大的房子,回到家灯是黑的,厨房是冷的,没人跟我说面咸了。那才叫耽误。”

他把“耽误”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让我多想似的。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那你以后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真的?”

“真的。”

“那明天做红烧肉。”

“……你能不能挑个简单的?”

“糖醋排骨也行。”

“白砚行!”

他在我头顶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呼噜呼噜地舒服着。

11

公开后的第二周,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白砚行的粉丝后援会发了一份联合声明。不是抗议,不是脱粉宣言,而是一封写给我的信。

信是姜莱念给我听的,她一边念一边哭。

“尚念念女士,你好。我们是白砚行的粉丝。这几天我们想了很多,有人愤怒,有人失望,有人哭了整夜。但冷静下来之后,我们想问一个问题:这三年,你对哥哥好不好?”

“哥哥从十八岁出道,一个人扛了十一年。他从来不在镜头前喊累,从来不说自己腰伤复发,从来不提他父母离婚的事。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舞台和镜头,留给自己的只有凌晨三点的练习室和空荡荡的公寓。”

“后来我们发现,他变了。去年开始,他在采访里偶尔会走神,会莫名其妙地笑一下。他在片场吃盒饭的时候,会把手机放在旁边,边吃边打字。他在机场被拍到手腕上多了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不是品牌的,不是造型师搭的,就是那种超市里十块钱一包的黑色皮筋。”

“我们猜过他是恋爱了,也害怕过。但今天看到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看到他手上那枚素圈戒指,我们忽然觉得,哥哥好像真的开心了。”

“所以,尚念念女士,我们不问你配不配得上他,我们只问一句——你会对他好吗?会在他腰疼的时候给他热敷吗?会在他说面咸了的时候笑着骂他挑剔吗?会在他凌晨收工回家的时候留一盏灯吗?”

“如果你会,那我们祝福你。”

姜莱念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我的眼泪也流了一脸。

白砚行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话。等姜莱念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站了很久。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你的粉丝,都跟你一样嘴硬心软。”我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12

第三周,赵姐来了一趟家里。

她瘦了一大圈,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一进门就把一沓文件摔在茶几上,然后瘫进沙发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砚行,念念,我跟你们说个消息。”她的声音哑得像是连熬了三个通宵,“这几天我一直在跟品牌方谈。之前解约的那三个,有一个回心转意了,说要续约。另外两个虽然走了,但新找上门的品牌有五个,其中有三个是主动提的‘夫妻档’合作。”

白砚行挑了一下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公开婚讯之后,商业价值不降反升。”赵姐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复杂得像是想笑又想哭,“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内娱第一个主动公开隐婚的顶流,而且公开的方式——十指相扣、粉钻婚戒、三年隐婚——在路人眼里不是欺骗,是深情。你把你最大的黑料变成了最大的吸粉点。”

“那不是黑料。”白砚行纠正她,“那是我老婆。”

“行行行,你老婆你老婆。”赵姐摆摆手,“总之,之前要死要活的品牌方现在排着队回来找你。我帮你筛了一下,留了几个靠谱的,具体的你自己看。”

她把文件推过来,白砚行翻了翻,然后递给我一份。

那是一个家居品牌的代言提案,封面上印着一行字:“白砚行×尚念念 夫妻首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抬头看白砚行。他已经签完了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我。

“签。”他说。

“你确定?”

“确定。”

我接过笔,在那份合同上签下了“尚念念”三个字。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以“白砚行的妻子”的身份,在任何一个公开的、正式的、可以被外界看到的场合留下痕迹。

赵姐看着我们签完,忽然红了眼眶。

“我跟了砚行八年。”她说,声音有点抖,“这八年我看着他跑龙套、演配角、拿影帝、上春晚。我以为我最了解他,但直到前几天他发那条微博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她站起来,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回过头,看着白砚行。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

白砚行的脸色变了。

“他说在新闻上看到你结婚的消息。”赵姐的声音放得很轻,“他说,让你有空带念念回一趟家。”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声。

白砚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支笔,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我坐到他旁边,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笔拿走放到茶几上。

“你爸?”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父母离婚之后,我爸去了深圳。八年没联系过。”

“他打电话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但他说想见你。”

13

白砚行跟他父亲的关系,是他所有故事里我最不清楚的一章。

我们交往的时候他提过一次,说父母在他二十岁那年离了婚,他跟着妈妈,爸爸去了南方,之后就很少联系。他说得很简略,简略到我直觉这件事底下压着很多东西,但他不愿意说,我也不追问。

直到这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妈是话剧演员,年轻时候特别漂亮。我爸是商人,追了她三年才追到。”他盯着天花板,声音很平,“结婚之后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妈一个人在空房子里等我爸,等了十几年,等来了离婚协议。”

“我二十岁那年他们离婚,我选择跟我妈。不是因为我更爱我妈,是因为我妈只有我了,而我爸还有他的公司和新的家庭。”他顿了一下,“后来我妈生病走了,我爸回来过一次葬礼。他在我妈遗像前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走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里面有一点微弱的光。

“你想见他吗?”

“不知道。”

“那我陪你去见他。”我把手伸过去,找到他的手,十指扣住,“他要是对你好,我给他敬茶。他要是对你不好,我把茶泼他脸上。”

白砚行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转过来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

“尚念念,你有时候真的不像个学画画的。”

“那我像什么?”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说,“太亮了,亮得我舍不得藏起来。”

14

见白砚行父亲这件事,最终定在了下个月的某个周末。

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心跳的信号》最后一期录制,节目组邀请了所有男嘉宾的“重要的人”来到现场。沈予安那一栏,填的是我的名字。

当然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节目组的策划。他们找到了沈予安的大学同学,顺藤摸瓜找到了我,然后通过白砚行工作室发出了邀请。赵姐把邀请函递给白砚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递了一颗手榴弹。

“你可以拒绝。”赵姐说。

白砚行拿着邀请函看了很久,然后递给我。

“你去。”

“你让我去?”

“去。”他把邀请函塞到我手里,“带着我一起去。”

于是最后一期《心跳的信号》的录制现场,观察室的门打开的时候,走进来的不是沈予安口中“放不下的人”,而是白砚行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在演播室的灯光下同时折射出光芒。

陆时舟从观察员的位置上站起来,带头鼓了掌。

沈予安坐在别墅的屏幕那头,看着转播画面里我和白砚行并肩坐下的样子,愣了很久,然后笑了。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祝你幸福,学妹。”

弹幕在那一刻达到了整季的最高峰值。

“我的天,白砚行带着老婆上恋综看情敌?”

“这才是真·心跳的信号。”

“沈予安那句‘学妹’我直接泪崩,有的人生来就是主角,有的人只能当背景板里的白月光。”

“不,沈予安不是背景板。他让白砚行吃醋了,他推动了整个故事,他是最好的男二。”

“白砚行今天穿的是情侣款诶,他老婆身上那条裙子和他衬衫是同色系的。”

“姐妹们我发现了华点——白砚行从坐下来就没松开过老婆的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然后抬头看白砚行。他正盯着屏幕上沈予安的画面,表情是一贯的高冷,但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他叫你学妹。”他低声说。

“他本来就比我高两届。”

“以后不许别人叫你学妹。”

“白砚行。”

“嗯?”

“你幼不幼稚?”

他没回答,但手指又挠了我一下。

15

节目录制结束之后,我们在停车场遇到了沈予安。

他换了一身便装,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像是专门在等我们。看见我们走过来,他直起身,先朝白砚行点了点头。

“白老师。”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学妹,我明天就飞深圳了。赵姐给我接了一部戏,在那边拍三个月。”他笑了一下,是我熟悉的、大学社团开会到深夜后一起去吃宵夜时的那种笑,“节目上的话,是我真心话。但祝福也是真心的。”

“谢谢学长。”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着白砚行。

“白老师,她吃麻辣烫一定要加两份豆皮。画册喜欢翻页的,不喜欢卷轴。看电影会睡着,所以别带她看超过两小时的片子。还有——”他顿了顿,“冬天她的手会生冻疮,记得给她买护手霜。”

车窗摇上去了,商务车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

白砚行站在原地,牵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涩。

“因为你没问过。”

他转过头看我,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吃醋,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迟来的心疼。

“尚念念,从今天开始,我会问。”他把我的手举起来,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我长过冻疮的指关节,“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会问。”

16

那天晚上回到家,白砚行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翻出了我的大学相册。

那本相册一直放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搬了几次家都没扔。里面是我从大一到大四的所有照片——社团活动的、班级聚餐的、毕业设计的、穿着学士服在美院门口扔学士帽的。每一张都被我按时间顺序排好,旁边用细细的黑色水笔写着日期和备注。

白砚行坐在书房的木地板上,背靠着书架,一页一页地翻。我坐在他旁边,给他讲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这张是大一军训,我晒成了黑炭,我妈差点没认出我。”

“这张是社团招新,沈予安在发传单,我刚好路过被拉进去的。”

“这张是大二写生,去的是安徽宏村,我画了一张水彩被老师挂在走廊里展了一个月。”

“这张是大三……”

他翻到一张照片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大四毕业前夕,美院门口的梧桐树下,我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长到了腰,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我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这张照片,我在美术馆见过。”他说。

“什么?”

“四年前,我去美术馆看一个当代艺术展。展厅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型摄影展,主题是‘青春’。这张照片就挂在最里面。”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的边缘,“我当时在这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不是因为拍得多好,是因为照片里的人笑得让我移不开眼。”

我愣住了。

“你后来在美术馆跟我搭话,是因为你认出了我?”

“不是认出了你。”他把相册合上,转过头看我,“是找到了你。我在那张照片前面站了那么久,走的时候心想,要是能遇到这个人就好了。然后我走出摄影展区,拐了个弯,就看见你站在一幅画前面,跟旁边的朋友说,‘这个画家一定很孤独’。”

书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的耳朵又红了,那抹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白砚行,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因为说出来很傻。”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一个顶流明星,在美术馆对一张照片一见钟情,然后遇到了照片里的人。说出来谁信?”

“我信。”

他抬起头看我。

“我信。”我又说了一遍,然后凑过去,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亲了一下。

白砚行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他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拉进一个很深的吻里。书房的灯光落下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满地的相册上,重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17

一个月后,我和白砚行坐上了飞往深圳的航班。

白砚行的父亲白世安在宝安机场接我们。他比我想象中要老,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一块写有“砚行”两个字的纸牌子。那块牌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着写的。

白砚行看见那块牌子的瞬间,脚步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白世安面前,站定。

“爸。”

白世安的手抖了一下,纸牌子差点掉在地上。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说话,“回来了?”

“嗯,回来了。”

白世安的目光移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你就是念念吧?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叔叔好。”

“叫爸。”白砚行忽然开口。

我和白世安同时愣住了。

“你是我老婆,他是我爸,你叫他爸。”白砚行的语气很平,但握着我的手收紧了,紧得我指关节发疼。

白世安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拿纸牌子的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朝我笑了笑:“不急不急,慢慢来。上车吧,家里炖了汤。”

白世安在深圳的家不大,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装裱好的照片,是白砚行十八岁出道那年拍的宣传照。照片旁边还有一张更小的,是白砚行小时候跟父母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白砚行大概五六岁,被爸爸妈妈牵着手,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白砚行在那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白世安从厨房端了汤出来,是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的。他给白砚行盛了一碗,又给我盛了一碗,然后坐在对面,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的老人。

“你妈的事……”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白砚行低头喝汤,没说话。

“这些年我每年都去给她扫墓。不敢让你知道,怕你不想见我。”白世安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你结婚的事,我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砚行,爸没有资格说什么,但爸想说,念念是个好姑娘。你妈要是还在,一定会喜欢她。”

白砚行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父亲。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她说,不要恨你爸。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够爱我。”

白世安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一根撑了很多年的柱子终于断了。他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在自己儿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白砚行站起来,绕过茶几,在他父亲面前蹲下,伸手按住了他父亲的肩膀。

“我不恨你。”他说,“我来深圳,就是想告诉你这句话。”

18

从深圳回来的飞机上,白砚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在阅读灯的微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我以为他睡着了,伸手想把阅读灯关掉,他忽然开口了。

“念念,我想拍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关于一对父母离婚之后,儿子怎么慢慢原谅他父亲的故事。”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我,“你来当美术指导。”

“我不会当美术指导。”

“你会。”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手指上的粉钻戒指转了一圈,“你在美术馆看那幅画的时候说‘这个画家一定很孤独’,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懂什么是美的,什么是真的。”

窗外的云层在夕阳里被染成深深浅浅的金红色,飞机的舷窗像一个小小的画框,把天和云和光都框在里面。

我想起四年前那个下午,美术馆里那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在我身后站了很久,久到我差点以为他是跟踪狂。然后他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好看得不像真人的脸,有点紧张地问我:“你好,我叫白砚行,可以认识你吗?”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明星,不知道他会在四年后成为我的丈夫,不知道我会因为他被挂在热搜上被几百万人讨论,不知道我会陪他去深圳见他八年未见的父亲,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把我的手拍进他的微博里,告诉全世界——

这是我的妻子。

“好。”我说,“我当你的美术指导。”

白砚行笑了一下,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稳定的,有力的,一下又一下。

“尚念念,电影拍完,我们办一场婚礼吧。”

“我们不是办过了吗?”

“那不算。”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那次只有两桌人,你连婚纱都没穿。这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穿婚纱的样子。让沈予安看见,让我爸看见,让赵姐看见,让我的粉丝看见,让全内娱看见。”

“你不怕太高调?”

“不怕。”他把我的手按在他心跳的位置,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困倦的鼻音,“你是我的老婆,我藏了三年,现在不想藏了。”

飞机的广播里响起机长通知即将降落的声音。窗外的云层散开,城市的灯火在地面上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我靠在白砚行的肩膀上,看着他睡着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砚行。”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吃沈予安醋那天,在化妆间把我抵在门板上的时候,你本来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睁开眼睛,偏过头,嘴唇贴在我的耳朵上。

“本来想说——尚念念,你要是再敢对着镜头说单身,我就当场亲你。”

“那你后来怎么没说?”

“因为没等我说,你就先亲了我。”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我只好把话咽回去,改成了行动。”

飞机落地的时候,机身轻轻一震,舷窗外的城市灯火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河。白砚行牵着我的手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我们的箱子,然后低下头,在人潮涌动的机舱里,在所有人好奇的、惊讶的、善意的目光中,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这一次,他没有戴口罩。

这一次,他没有藏。

19

三个月后,白砚行自编自导自演的电影《原谅的时差》在横店开机。我是美术指导。

第一天拍摄的景是我搭的——一个九十年代风格的客厅,老式电视机上盖着白色的蕾丝罩布,茶几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沙发是棕色的皮质沙发,坐垫上有一块被坐塌了的凹陷。那是男主角父亲常年坐着等儿子回家的位置。

白砚行穿着戏服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然后看向我。

“尚老师,这个沙发的位置,往左挪半米。”

“为什么?”

“因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角度,下午三点会落在沙发右边。男主角的母亲每天下午三点开始等丈夫回家,她会坐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然后让场务把沙发往左挪了半米。

下午三点,阳光准时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沙发右边的坐垫上。白砚行坐在那个位置,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对着镜头说出台词:“我妈等了我爸十五年。十五年的下午三点,她都坐在这里。”

监视器后面的导演——不是白砚行,是他请来的一位老导演——喊了“卡”,然后沉默了很久。

“这条过了。”老导演说,声音有点哑,“砚行,你刚才不是在演。”

白砚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监视器旁边看回放,看完了,点点头,然后抬起头,隔着满场的灯光和机器,看向站在美术组区域的我。

他朝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被场记的花絮镜头拍了下来,后来被放到电影的纪录片里。弹幕里有一条被点赞了十几万次——

“他终于不用藏了。他终于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看他的妻子了。”

20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春天。

地点是白砚行选的,不在任何一个豪华酒店,不在任何一个海岛,而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座美术馆的露天中庭。

美术馆的馆长是白砚行的影迷,听说我们要在这里办婚礼,激动得差点把馆长室让出来当化妆间。婚礼那天,中庭的白色玫瑰从入口一直铺到宣誓台,阳光从玻璃穹顶上照下来,落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

姜莱是我的伴娘。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伴娘裙,从早上开始哭,哭到化妆师崩溃了三次。

“尚念念你给我听着,”她一边帮我整理头纱一边抽噎,“你要是敢在宣誓的时候也哭,我就把你的丑照发到网上去。”

“你自己哭成这样,好意思说我?”

“我哭我的,你管得着吗!”

宣誓台对面,白砚行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领带是我前一天晚上亲手帮他系的。他站得很直,肩膀是松弛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我知道他一定紧张——因为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转手指上的素圈戒指,转了一上午了。

我挽着我爸的手臂走过白色玫瑰铺成的小路。我爸走得很慢,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忍眼泪忍得整个人都在抖。

走到白砚行面前的时候,我爸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出了一句:“面别让她做得太咸。”

白砚行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爸。”

台下笑成了一片。赵姐坐在第一排,哭得比姜莱还惨,睫毛膏糊了半张脸。陆时舟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自己偷偷抹眼睛。白世安坐在另一侧,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坐得笔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一直在笑。

沈予安也来了,坐在靠后的位置。他没有上前,只是在仪式结束后,托姜莱转交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张画,水彩的,画的是大学美院门口的那棵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白砚行。画的右下角用细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字:“学妹,新婚快乐。这幅画我画了三个月,算是把欠你的毕业礼物补上了。”

我把画递给白砚行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小心地收进西装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回去裱起来。”他说。

“挂在哪儿?”

“书房。跟你那本大学相册放在一起。”

宣誓的时候,白砚行没有用司仪准备的那套誓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上面是他手写的、改了很多遍的字迹。

“尚念念,我十八岁出道,二十三岁拿影帝,二十六岁成为所谓的顶流。我上过最闪亮的舞台,走过最长的红毯,接过最贵的代言。但所有这些加起来,都不及四年前在美术馆遇见你。”

“你问我为什么藏了你三年。我骗过你,我说是为了事业。其实不是。我是怕你发现,白砚行没有镜头前那么完美。他会在片场发脾气,会在累的时候不想说话,会吃莫名其妙的醋,会把面煮咸。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会害怕失去的人。”

“但后来我发现,你早就知道这些了。你知道我不完美,还是愿意在凌晨三点给我留一盏灯。你知道我会吃醋,还是会在沈予安叫你的名字的时候,握住我的手。你知道我把面煮咸了,还是会把它吃完。”

他放下纸,看着我的眼睛。阳光从玻璃穹顶落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不是舞台上的追光灯,不是闪光灯,是只照向我一个人的光。

“所以今天,在所有人面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单膝跪了下去。

全场安静了。这个环节本不在流程里——他们已经交换过戒指了,已经说过“我愿意”了。但白砚行还是跪了下去,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黑色的皮筋。

超市里十块钱一包的那种。

“尚念念,你愿意继续在我手腕上绑你的皮筋吗?愿意在我腰疼的时候帮我热敷吗?愿意在我把面煮咸的时候骂我挑剔吗?愿意让我在所有公开场合牵着你的手吗?愿意让我,光明正大地,做白砚行的妻子吗?”

姜莱在台下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赵姐的假睫毛掉了一只。陆时舟忘了举手机录像。白世安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看着他手心里那根普通的、用过的、上面还缠着一根我头发的黑色皮筋,眼泪掉了下来,掉在那根皮筋上,掉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白砚行,我愿意。”

他站起来,把那根皮筋套回自己的手腕上——那个它本来就在的、被粉丝注意到无数次的位置。然后他低下头,在所有人的注视里,在所有镜头的记录里,在从天而降的白色花瓣里,吻了我。

那天的热搜第一挂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词条只有四个字——

“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