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豫剧院二团门口那块牌子还是亮的,可后台的排练厅最近安静了不少。我上个月去郑州大剧院碰巧遇到他们演《程婴救孤》,台下前两排坐的全是文化局来的人,后面空了一大片。散场后几个老演员蹲在侧幕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没人说话。
他们不是演不动,是没地方演。去年鹤壁一个民营团连跑300场,去了山西、河北,景区门口搭个棚子就开唱,扫码送豫剧脸谱贴纸,年轻人排队合照。二团去年只跑了47场,三分之一还是政府买单的公益场。
抖音上搜“豫剧”,排第一的是青年团小演员跳机械舞版《穆桂英挂帅》,播放量八百多万。二团官方号发的《下陈州》选段,点开才两万次,评论区里有人问:“这唱的是啥?听不清词。”
不是观众不爱听,是根本找不到。他们账号连简介都写着“河南豫剧院二团(1956年成立)”,后面再没别的字。青年团号简介里写“每天早八点直播教甩袖”,头像还是吴素真比耶自拍。
二团演员平均年龄五十二岁。张秀丽老师今年五十七,唱《抬花轿》时高音还能亮,但让她对着手机镜头说“家人们双击666”,她摆手笑:“我连‘双击’在哪找都不知道。”邵富有老师腿上还绑着旧护膝,武戏底子还在,可文旅节庆要他穿汉服直播喷火,他试了两次,最后说:“火能喷,但脸不能烧,嗓子不能哑。”
更麻烦的是,人留不住。崔派传人李老师去年退休,徒弟小刘签了青年团合同,因为那边能自己组队接商场演出,一晚两千,结现。小刘跟我说:“在二团排半年戏,可能就演一场,还得分给领导看。”
剧目也卡住了。《程婴救孤》他们演了快四十年,每句词都刻进骨头里,可现在县城广场搞文旅活动,主办方要的是三分钟短视频能剪进去的片段,要能配上“国风BGM”、能当朋友圈封面的定妆照。二团没专门剪视频的人,也没人懂怎么把“一锣一鼓”改成15秒节奏点。
机制也转不过来。去年他们想试水做戏曲手环,学《应天书院》那种按剧情震动的互动装置,报到院里,流程卡在“编制内无数字技术岗”这一条。最后还是青年团和郑州轻大一个研究生团队合作做的,用的是二团授权的唱段。
他们开始试着拆戏。把《抬花轿》里轿夫抬轿那段拆出来,配上简单动画,做成手机壁纸;把《花木兰》里“刘大哥讲话理太偏”那段重新编曲,加入电子鼓点,在抖音发了三条,点赞最多的一条有四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