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姐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渺渺，你冷静点！现在冲出去有什么用？」
我甩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化妆间大门，门外是节目组副导演越来越不耐烦的催促声。
「冷静？我的搭档跑了，节目还有半小时开录，你让我怎么冷静！这机会我等了多久，你比我清楚！」
玲姐的脸色比我还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再去求求张导……」
「求？他肯见你吗？」
我的声音嘶哑，心一点点沉下去。一个三线都算不上的小糊咖，被人放了鸽子，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更红更靓的新人顶替掉。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身影让整个喧闹的后台瞬间安静下来。
张导跟在他身后，一脸谄媚的笑。
男人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目光冷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我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头上司，盛星娱乐的总裁，席聿谦。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玲姐已经吓得站都站不稳了，结结巴巴地问好。
「席……席总……」
席聿谦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他的影子将我完全笼罩。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
「你的搭档，现在是我。」
01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
席聿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没听清？《心动倒计时》这期节目，我做你的男伴。」
他身后的张导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对着我连连点头。
「苏渺啊，你这运气可真是……还不快谢谢席总！席总这是体恤下属，亲自来救场了！」
我的目光越过席聿谦，看到不远处另一对光鲜亮丽的男女。
那是圈内正当红的荧幕情侣，孟繁星和陆嘉言。他们是这个恋综的主咖，而我原本的角色，是和另一个通告咖组成“合约情侣”，作为他们的对照组，专门负责尴尬和不熟，衬托他们有多甜蜜。
现在，我的搭档换成了我的老板？一个身价百亿的集团总裁？
这对照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嗓门问席聿谦。
「席总，您……您别开玩笑了。这不合适。」
席聿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哪里不合适？」
「您的身份……」
我急得手心冒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您来参加这种节目，公司的股价怎么办？董事会会同意吗？而且，我们是……对照组啊！」
席聿谦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他们解释。至于对照组，不是正好？」
他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们本来就不熟，演起来更逼真。」
我彻底没话了。
不远处，孟繁星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我们，她身边的陆嘉言则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化妆师和造型师围了上来，玲姐也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把我按回椅子上。
「快快快，补妆！时间来不及了！」
镜子里，我和席聿谦的身影并排出现。他一身清冷矜贵，我满脸惶恐不安。
这哪里是恋综，分明是职场纪实。
我透过镜子，看到席聿谦正看着我。他的目光很深，让我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
我赶紧低下头，小声对旁边的玲姐说。
「玲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板他……疯了吗？」
玲姐一边帮我整理头发，一边用气音回我。
「我哪知道！祖宗，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配合好就行了！这可是天降的流量，你懂不懂！」
我懂，我怎么会不懂。
可这流量，烫手啊。
临上场前，张导特意跑过来，对着我们俩千叮万嘱。
「席总，苏渺，待会儿呢，咱们就按照原定的剧本走。你们是对照组，核心就是‘不熟’、‘尴尬’、‘没火花’。席总您就保持您平时高冷的样子就行，苏渺呢，你就表现得拘谨、害怕，不敢跟老板说话。」
张导搓着手，笑得像朵菊花。
「这样才能反衬出繁星和嘉言那边的甜度，观众就喜欢看这种反差！」
我拼命点头，这剧本我熟。
「我明白，张导，我一定好好演。」
席聿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导似乎有些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席总，您……没问题吧？」
席聿谦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让张导瞬间闭上了嘴。
「有问题的是你。」
张导一愣。
「啊？」
席聿谦站起身，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话太多。」
02
节目录制在一个郊外的豪华别墅里。
按照流程，四位嘉宾要两两一组，自己驾车前往。
孟繁星和陆嘉言开的是一辆火红色的敞篷跑车，骚气十足。上车前，陆嘉言还极具偶像剧风范地为孟繁星打开车门，引得周围的工作人员一阵低呼。
而我，站在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席聿谦已经坐进了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看我，只是平静地开口。
「上车。」
我拉了拉车门，没拉开。
又拉了拉，还是没拉开。
我窘迫得脸颊发烫，几乎能听到摄像机后面传来的憋笑声。
席聿谦终于侧过头，眉头微蹙。
「你在做什么？」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小得像蚊子。
「……门，打不开。」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我听到“咔哒”一声，车门解锁了。
我飞快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车内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缩在副驾驶，离他八丈远，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很好，不用演，我现在就是拘谨本人。
车子平稳地启动，车内的摄像头闪着红光，提醒我这一切都在被记录。
我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安全带。」
冷不丁的，席聿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忘了系安全带。
「啊，抱歉抱歉！」
我慌忙去拉安全带，结果越急越乱，半天没卡进卡扣里。
就在我满头大汗的时候，一股阴影笼罩下来。
席聿谦解开了他自己的安全带，倾身靠了过来。
他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近得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那股冷杉木的香气瞬间将我包围，强势又不容拒绝。
我的呼吸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没有看我，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从我手里拿过安全带的卡扣，轻松地“咔哒”一声，扣好了。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重新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车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却像被点了穴，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这不对啊！
剧本上写的不是老板全程冷漠，我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最后营造出一种“社畜在老板身边连呼吸都是错的”的窒息感吗？
这个偶像剧一样的“系安全带”情节是怎么回事！
我悄悄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他。
席聿谦目视前方，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顺手拧开了一个瓶盖。
也许……是我想多了？
他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我太笨了，耽误时间。
对，一定是这样。
我努力说服自己，重新调整好表情，继续扮演那个鹌鹑一样的小助理。
车内一路无话。
到达别墅时，孟繁星和陆嘉言已经到了。他们正站在别墅门口的草坪上，对着镜头甜蜜互动，陆嘉言从背后抱着孟繁星，教她打高尔夫。
我们的车停下，立刻打破了那边的粉红泡泡。
所有镜头都转向了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继续我尴尬的独角戏。
手刚碰到车门，驾驶座的席聿谦却先一步下了车。
然后，他绕过车头，走到了我这边。
在所有人，包括孟繁星和陆嘉言惊讶的目光中，他为我拉开了车门。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收音麦里。
「下车。」
03
我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张导在监视器后面差点跳起来，他旁边的副导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看着眼前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也是一只掌控着无数人事业前途的手。
现在，这只手伸向了我。
我该怎么办？
剧本呢？我的剧本被谁吃了？
席聿谦见我没动，眉梢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
「要我抱你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一个哆嗦，求生欲瞬间战胜了理智。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和我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一股电流从指尖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轻轻一握，稍一用力，我就被他从车里带了出来。
站稳后，我像触电一样迅速抽回了手。
「谢谢席总。」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席聿谦没有说话，只是关上了车门，然后自然地与我并肩而立。
不远处的孟繁星停止了和陆嘉言的互动，她抱着手臂，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席总还真是……体贴。」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席聿谦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淡淡地对我说。
「走吧。」
说完，他率先迈开长腿，向别墅走去。
我赶紧跟上，感觉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进入别墅，里面更加富丽堂皇。
客厅中央放着一个任务箱。
张导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欢迎四位来到我们的‘心动小屋’！第一个任务，请两位男士为你们心仪的女士挑选房间，并亲手布置。女士们则在花园里等待，一小时后验收成果。」
孟繁星立刻挽住陆嘉言的胳膊，笑得甜蜜。
「嘉言，我喜欢朝南的，要有大大的落地窗哦。」
陆嘉言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放心吧，保证让你满意。」
两人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把“甜宠”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和席聿谦身上。
按照“对照组”的剧本，此刻席聿谦应该会冷冷地丢下一句“随便”，或者直接无视我，自己上楼随便找一间。而我则应该表现出失落和尴尬。
我垂下眼眸，已经做好了表情。
然而，席聿谦却开口了。
他问我。
「你对海鲜过敏，对不对？」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
这件事，只有公司少数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和玲姐知道。因为我只是个小透明，个人档案里根本不会记录这种细节。
席聿谦的表情依旧平淡。
「上次公司年会，你一口都没碰海鲜自助。」
我努力回忆。
公司年会？那种几百人的场合，他一个大老板，会注意到我这个角落里的小虾米？
他没给我思考的时间，又问。
「喜欢安静一点的房间？」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
他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转向陆嘉言。
「东边那栋附楼比较安静，归我们了。」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陆嘉言的脸色变了变。别墅分为主楼和附楼，虽然都是豪装，但主楼明显更大更气派，视野也更好。孟繁星想要的落地窗就在主楼。
陆嘉言有些为难地看向孟繁星。
孟繁星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但还是勉强开口。
「席总，附楼那边会不会太偏了？我们大家住得近一点，也方便拍摄啊。」
席聿谦终于正眼看了她一次。
「她喜欢安静。」
他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我。
一句话，堵死了孟繁星所有的说辞。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闯了祸的小孩，手足无措。
老板，我们是对照组啊！你这样霸道总裁护小娇妻的戏码，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席聿谦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楼梯。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去花园等着。」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我一定是疯了。
04
我和孟繁星被“请”到了花园里喝下午茶。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甜点和红茶，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孟繁星坐在我对面，用小银勺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看起来清纯又妩媚，不愧是国民初恋。
「苏渺，」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和席总……很熟？」
我心里一紧，赶紧摇头。
「不熟不熟，孟老师您误会了。我就是盛星娱乐的一个小艺人，平时连见席总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孟繁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席总对你很不一样呢？」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
「一个连公司年会都不屑于参加的人，却记得你对海鲜过敏。一个连合作方高管的面子都不给的人，却亲自为你开车门。苏渺，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席聿谦没参加过公司年会？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过敏的？
我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而织网的人，心思深沉，让我完全看不透。
我只能继续装傻。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席总就是比较体恤下属吧。」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孟繁星脸上的嘲讽一闪而过。
「体恤下属？苏渺，你是在盛星待久了，脑子也变天真了吗？席聿谦是什么人，你最好去打听打听。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和……嫉妒？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孟老师，您到底想说什么？」
孟繁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优雅。
「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别以为在镜头前得到一点特殊对待，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恋综而已，都是假的，下了节目，谁还认识谁？」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是啊，都是假的。
席聿谦今天的种种反常，或许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他高高在上，想体验一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而我，只是那个恰好被选中的、配合他演出的道具。
等他玩腻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我不敢想。
「谢谢孟老师提醒，我明白的。」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不安。
孟繁星似乎对我的“识趣”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一些。
「明白就好。安安分分录完节目，对你我都有好处。」
她说完，便不再看我，拿出手机开始刷了起来。
我坐在原地，如坐针毡。
一个小时后，张导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们去验收房间。
孟繁星立刻站起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甜蜜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跟在她身后，心情沉重。
陆嘉言果然把主楼最好的房间给了孟繁星，里面用粉色的气球和玫瑰花瓣装饰得像个公主房。
孟繁星惊喜地尖叫，扑进陆嘉言怀里。
「嘉言，你太好了！我好喜欢！」
镜头完美地捕捉下这一幕。
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跟着工作人员，忐忑地走向东边的附楼。
附楼确实比主楼小，也更偏僻，周围都是树林，非常安静。
席聿谦正站在一间房门口，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看到我，他侧开身，让出了门口。
「进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
没有气球，没有花瓣，只有干净的床铺和一尘不染的家具。
但是，窗台边，放着一张小小的画架，上面支着一块全新的画板。旁边还有一个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颜料和画笔。
我的脚步顿住了。
我喜欢画画，这是我的爱好，也是我排解压力的方式。但因为当了艺人，这个爱好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猛地回头，看向门口的席聿谦。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画架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喜欢？」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
我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崭新的画板。
「只是很意外。您……怎么会准备这些？」
席聿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
「三年前，星光大赏的后台，你是不是掉了一支画笔？」
05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三年前，星光大赏……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刚出道的新人，连参加典礼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被公司安排去给一个前辈当助理，提裙子的那种。
后台人多手杂，乱得像个菜市场。我在候场的时候，因为太紧张，就躲在角落里，用随身带的速写本画画，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后来前辈要上场，我一慌，收东西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掉了。
但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顾得上找。
难道……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席聿谦。
「您……您怎么会……」
席聿谦的目光深邃，像一潭古井，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那支笔，笔杆上刻着一个‘渺’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的名字。」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我专门定制的画笔，为了防止和别人的弄混，特意刻了字。
所以，三年前，他就捡到了我的画笔？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喜欢画画？
所以，他记得我过敏，知道我喜欢安静，都不是偶然？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砸向我，让我头晕目眩。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对我，似乎了如指掌。
而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是我老板。
这种信息极度不对等的关系，让我感到极度的不安全。
「席总……」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您到底……想做什么？」
席聿谦直起身子，缓缓向我走来。
他每走一步，我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一分。
他停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让你在节目里，过得舒服一点。你信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真诚？
我信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偏离“对照组”的剧本。
我急声道。
「可是我们的人设是‘不熟’和‘尴尬’！您现在做的这些，完全不符合剧本！」
席聿谦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头发，但举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落在了画架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喜欢的话，我让人撤掉。」
「不！」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的反应太大了。
席聿谦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留下。」
他转身向外走去。
「晚饭前，节目组有一次直播采访，准备一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到底是谁？
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冷面总裁，还是这个会记得我喜好、为我准备画板的温柔男人？
或者，这两个都是他，也或者，这两个都是他演出的一部分。
我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他布下的迷雾里，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直播采访在一个小时后开始。
四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几台直播镜头。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活的席聿谦！有生之年系列！】
【席总为什么会来参加恋综啊？盛星是要倒闭了吗？】
【旁边那个女的是谁？苏渺？不认识。】
【前面的，苏渺是我们家糊咖小宝贝，不许你欺负她！】
【这对组合好奇怪啊，总裁和他的小员工？这是什么新型恋综剧本？】
主持人是张导亲自担任，他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欢迎大家来到《心动倒计时》的直播间！今天我们请到了四位嘉宾，大家都很期待啊！特别是我们的席总，第一次参加综艺，感觉怎么样？」
席聿谦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但气场强大。
「还行。」
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
张导的笑僵了一下，赶紧把话题转向另一边。
s「繁星和嘉言还是那么甜蜜啊，刚才布置房间的环节，可是羡煞旁人啊！」
孟繁星立刻挽住陆嘉言，一脸幸福。
「嘉言他最懂我了。」
弹幕上一片【kswl】（嗑死我了）。
张导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把矛头对准了我。
「苏渺呢？席总为你准备的房间，喜欢吗？」
我立刻坐直身体，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
「非常喜欢，谢谢席总。席总非常照顾我，准备得特别周到。」
我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试图往“体恤下属”的方向引导。
张导显然get到了我的点，顺着往下问。
「哦？有多周到？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我正准备说一些“老板准备了水果”“老板嘱咐我好好休息”之类的场面话。
旁边的席聿谦却突然开口了。
「我为她准备了画板和颜料。」
全场一静。
弹幕也停滞了一秒，然后瞬间爆炸。
【画板和颜料？这是什么操作？】
【等等，我记得苏渺的粉丝说过，她大学是美术系的！】
【卧槽！所以席总是知道她的爱好，特意准备的？】
【这叫照顾下属？你们公司年会还送这个？】
【说好的对照组呢？这比隔壁主咖还甜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的微笑快要裂开了。
老板！我们说好的剧本呢！你怎么自己抢戏啊！
张导也懵了，但他反应很快，立刻追问。
「席总真是太细心了！您是怎么知道苏渺喜欢画画的呢？」
来了，送命题来了。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我以为他会说出三年前捡到画笔的事，那会让整个故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暧昧。
然而，席聿谦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她的资料我看过。」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作为老板，了解员工的特长，是基本工作。」
一句话，把所有的暧昧都撇得干干净净。
把一场差点失控的“霸总的特殊关爱”，扭转成了“优秀企业家的员工关怀”。
高明，实在是高明。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弹幕的风向也立刻变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
【席总格局大了！】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老板，还招人吗？会画画的那种。】
【所以刚刚是我cp脑上头了吗？好吧，我就说总裁怎么可能看上小糊咖。】
孟繁星的脸色也明显好看了许多。
只有我知道，他在撒谎。
我的个人档案里，根本没有提过我会画画。
他为什么要隐瞒画笔的事？
这个男人，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06
直播采访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晚餐是节目组安排的重头戏——“心动厨房”。
两对搭档需要合作完成一顿晚餐。
孟繁星和陆嘉言那边，自然是岁月静好。陆嘉言主厨，孟繁星在旁边帮忙，时不时喂一口水果，或者从背后抱住他，整个厨房都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而我们这边……
我看着流理台上一堆新鲜的食材，和一个穿着白衬衫、一尘不染的总裁，感到一阵绝望。
「席总，您……会做饭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席聿谦看了一眼那些食材，又看了一眼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会。」
很好，这很符合“对照组”的人设。
我松了口气，卷起袖子。
「那您在旁边休息吧，我来就行。」
说完，我拿起一颗番茄，准备大展身手。
结果，席聿谦并没有走开。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我。
「我能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
「啊？」
他重复了一遍。
「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看着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衬衫，实在无法想象他洗菜切菜的样子。
「不不不，不用了，您站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席聿谦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这是他不悦的标志。
「节目规则是合作完成。」
他语气严肃，像是在谈一个上亿的项目。
我没辙了，只能指了指旁边的一筐土豆。
「那……您帮忙削个土豆？」
我递给他一个削皮刀。
席聿谦接过去，研究了一下，然后拿起一个土豆，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削皮。
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他握刀的姿势像是在握手术刀，削下来的不是皮，是肉。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在他手里没几下就变得棱角分明。
我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削到自己的手。
「席总，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
他拒绝得很干脆，继续和那个可怜的土豆作斗争。
我只好由他去，自己开始处理别的食材。
厨房里，一边是孟繁星和陆嘉言的甜言蜜语，一边是我们俩的沉默无言。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张导在监视器后笑得合不拢嘴，他要的反差效果，这不就来了吗？
我切着洋葱，被熏得眼泪直流。
正当我狼狈地揉着眼睛时，一张纸巾递到了我面前。
我顺着那只拿着纸巾的手往上看，是席聿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削完了（或者说毁掉了）那个土豆，正站在我身边。
「把刀给我。」
他说。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把刀递给他，脑子里还在想，他不会是要亲自切洋葱吧？
结果，他接过刀，放到了另一边的砧板上。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回过头，捧住了我的脸。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水汽，轻轻拂过我的眼角。
「别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掌心贴着我的脸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上薄薄的茧。
厨房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隔壁的孟繁星和陆嘉言也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我们。
摄像大哥更是激动地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特写。
我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席……席总！我没事！」
我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席聿谦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眼神有些复杂。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拿起另一个土豆。
「嗯，继续。」
我看着他重新开始和土豆搏斗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个人……
他总是在我以为他要按照剧本走的时候，突然做出惊人的举动。
又在我以为他别有深意的时候，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我打回原形。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顿饭，我做得食不知味。
饭桌上，气氛更加诡异。
孟繁星和陆嘉言努力地撒着糖，互相夹菜，说着情话。
而我，埋头吃饭，不敢说话。
席聿谦倒是很自在，他吃得不多，但姿态优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教科书。
突然，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了我的碗里。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桌上另外两个人也停下了筷子。
「席总？」
孟繁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席聿谦没有看她，只是对我说道。
「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关心自家孩子的长辈。
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让整个饭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硬着头皮，把那口菜吃了下去，感觉像在嚼蜡。
「谢谢席总。」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晚上，节目组安排了“真心话”环节。
四个人围坐在壁炉前，抽签回答问题。
第一轮，陆嘉言抽中了，问题是：“你为对方做过最浪漫的一件事是什么？”
陆嘉言深情地看着孟繁星，说他在她生日的时候，包下了一整个游乐园，为她放了一场烟花。
弹幕又是一片尖叫。
第二轮，孟繁星抽中了，问题是：“对方最吸引你的地方是哪里？”
孟繁星娇羞地说：“嘉言的温柔和才华。”
狗粮撒得满地都是。
第三轮，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箱子里抽出一张卡片。
打开一看，我愣住了。
问题是：“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07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这是一个很安全，也很暧昧的问题。
如果我说相信，观众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我和席聿谦。如果我说不信，又显得太不解风情，不符合恋综的氛围。
我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相信心动的感觉，但感情是需要时间来了解和培养的。」
一个非常官方，非常无趣的回答。
张导在旁边提示道。
「那苏渺你……有过心动的感觉吗？」
我笑了笑，正准备用“专注于事业”来搪塞过去。
席聿谦突然开口了。
「她有过。」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猛地转头看他。
「席总？」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过？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
他迎着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年前，星光大赏的后台，你看到一个男演员的时候，脸红了。」
我的血“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
三年前……星光大赏……
那个时候，我确实对一个温柔的前辈产生过一丝好感。那位前辈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帮了我一把，还对我笑了笑。
我当时确实脸红了，但那只是一瞬间的少女心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那天，他也在场？他不仅捡到了我的画笔，还看到了我对着别的男人脸红？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到底……观察了我多久？
「席总……您记错了吧。」
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在直播镜头前，我不能承认。
席聿谦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吗？」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那两个字，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气氛已经尴尬到了极点。
孟繁星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张导赶紧出来打圆场。
「哈哈，看来席总真是观察入微啊！好了好了，下一轮，轮到我们席总抽签了！」
一个工作人员把抽签箱递到席聿谦面前。
他随意地抽了一张。
张导接过卡片，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这个问题是……请问，你来参加这个节目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来了！
全场最核心的问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我。
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
是为了体验生活？是为了给公司做宣传？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弹幕已经刷疯了。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世纪之问！】
【快说！到底为什么！】
【我猜是为了给盛星娱乐造势，毕竟现在娱乐公司也不好做。】
【楼上的别傻了，盛星需要靠总裁上恋综来造势？】
席聿谦靠在沙发上，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专注而直接，仿佛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为了一个人。」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直播间，在所有观众心里，也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了一个人？
是谁？
孟繁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张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我们可以认识的人吗？」
席聿谦的目光依然锁在我的脸上，没有移开分毫。
他没有回答张导的问题，只是看着我，嘴角似乎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对我说：你猜？
08
第一天的录制，在席聿谦投下的这颗重磅炸弹中结束了。
我几乎是逃回了我的房间。
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还在狂跳，脸颊热得发烫。
“为了一个人。”
这五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他指的是谁？
是我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地掐断了。
不可能。
苏渺，你清醒一点。你只是个小糊咖，他是什么身份？他怎么可能为了你，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这一定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或许是张导为了节目效果，特意安排的爆点。
对，一定是这样。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窗台上，那套崭新的画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我伸出手，拿起一支画笔。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我的思绪渐渐平复。
不管席聿谦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能乱。
我的任务，就是扮演好“对照组”里那个卑微的社畜。
只要我不入戏，不动心，安安稳稳地录完节目，拿到酬劳，就够了。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铺开画纸，开始调色。
画画能让我忘记一切烦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
我吓了一跳，笔尖的颜料滴在了画纸上，毁了一片夜空。
「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
是席聿谦。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席总？有事吗？」
我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
「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蹩脚了。
我握着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虽然现在是休息时间，但谁知道有没有在拍。
「你的房间，灯还亮着。」
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只好硬着头皮，把门打开一条缝。
「席总，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席聿谦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头发还有些湿，似乎刚洗过澡。
少了白天的凌厉，多了一丝居家的慵懒。
他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的画架。
「在画画？」
我下意识地想挡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随便画画。」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被迫后退，他顺势走进了房间。
我心里警铃大作。
「席总！现在是休息时间，您这样……不合适！」
他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副被我毁掉的画，眉头微蹙。
「心不静，画不好画。」
他是在说我吗？
他转过身，看着我。
「还在想直播时的事？」
我低下头，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无奈。
「我说的是实话。」
我猛地抬起头。
「实话？您的哪句话是实话？您说您看过我的资料，可我的资料里根本没有我会画画！您说您三年前在后台看到我，那您为什么不早说？您今晚说的‘为了一个人’，到底是为了谁？」
我积压了一整天的困惑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兔子，不管不顾地冲他嚷嚷。
席聿谦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我说完。
等我喘着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问题一个一个问。」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的确看过你的资料，但不是人事部那份。是我让秘书收集的，所有关于你的资料。」
我愣住了。
他让秘书专门收集我的资料？为什么？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三年前的事，如果我在直播时说出来，你觉得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是什么？‘盛星总裁暗恋旗下艺人三年’？这对你，对我，对公司，都不是好事。」
我哑口无言。
他说的对，如果真的爆出来，我会被他的粉丝和公司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深沉。
「至于第三个问题……」
他顿了顿，朝我走近一步。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味，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我……我真的想知道吗？
如果那个答案，是我无法承受的，该怎么办？
我退缩了。
我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席总，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我下了逐客令。
席聿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点点头。
「好。」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渺。」
「嗯？」
「别怕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别怕他？
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感到害怕。
这个男人，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将我牢牢困住。
09
第二天，节目组发布了新的任务。
“心动约会”。
节目组提供了四个不同的约会地点：浪漫的电影院，刺激的游乐场，安静的美术馆，和充满烟火气的菜市场。
由女生先选择，然后男生再选择。如果双方选择了同一个地点，则约会成功。
这是一个考验默契的环节。
孟繁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游乐场。
「我和嘉言都喜欢热闹刺激的地方！」
她笑得一脸笃定，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轮到我了。
我看着剩下的三个选项，陷入了沉思。
按照“对照组”的剧本，我应该选择一个和席聿谦的霸总身份最不搭边的，比如菜市场。然后他选择一个符合他身份的，比如美术馆。我们俩完美错过，再次印证我们“毫无默契”。
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但是……
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昨晚他为我准备的画板。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指向了“美术馆”。
做出选择后，我就后悔了。
我在干什么？我怎么会选这个？
孟繁星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苏渺，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啊。知道席总可能会喜欢这种地方，就特意选这个？」
我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接下来，是男生选择。
陆嘉言果然选择了游乐场，和孟繁星成功配对。
两人在镜头前激动地拥抱。
然后，轮到席聿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会选什么？
是符合他品味的美术馆，还是……别的？
我紧张地手心冒汗。
如果他真的选了美术馆，那我们……就约会成功了。
这完全偏离了剧本！
席聿谦的目光在剩下的三个选项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了……菜市场。
菜市场？！
我愣住了。
孟繁星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导在对讲机里疯狂咆哮：“怎么回事！剧本不是这样的！”
席聿谦，一个身价百亿的集团总裁，选择了去逛菜市场？
而我，一个美术生，放弃了美术馆，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俩完美错过。
我选了美术馆，他选了菜市场。
这个结果，比我们俩都选错，更具戏剧性，也更符合“对照组”的设定。
我看着席聿谦，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个选择再正常不过。
但我为什么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猜到了我会选美术馆，所以故意选了另一个？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不要自作多情吗？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吧，苏渺，别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他就是个你永远也猜不透的男人。
由于我们这一组约会失败，按照规则，我们要在别墅里打扫卫生。
而孟繁星和陆嘉言，则开开心心地去了游乐场。
我拿着抹布，默默地擦着客厅的落地窗。
席聿谦则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在……掸灰尘。
那画面，违和到了极点。
一个在财经杂志上指点江山的男人，此刻正笨拙地和灰尘作斗争。
我忍不住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为什么选美术馆？」
他突然开口。
我擦窗户的动作一顿。
「……随便选的。」
我不想承认，我是因为他才选的。
「是吗？」
他放下鸡毛掸子，走到我身边。
「我以为，你会选菜市场。」
我心里一惊。
「为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
「因为那最符合我们‘对照组’的剧本，不是吗？」
他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
我窘迫得无地自容。
「我……」
他叹了口气。
「苏渺，你不用这么紧张。剧本只是参考，你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我自己是什么样的？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我早就习惯了扮演各种角色，温柔的，活泼的，安静的……
哪个才是真的我？
「席总，」
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选菜市场吗？」
我以为他会说“随便选的”，或者又拿什么高深莫测的理由来搪塞我。
但他却说。
「因为你昨天做的饭，很好吃。」
我愣住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买菜，然后看你做饭。」
他的语气，坦然得就像在说“我想喝水”一样。
我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所以，他不是为了和我错过。
他只是……想和我一起去买菜？
这个理由，比任何商业目的、任何深谋远虑，都更让我感到……不知所措。
「可是……我们错过了。」
我小声说。
席聿谦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张导。」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我和苏渺，现在要去菜市场。」
电话那头的张导似乎在说什么规则不允许。
席聿谦的眉头蹙了起来。
「规则是我定的。」
说完，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看向我，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邀请。
「走吧，苏老师，陪我去逛逛菜市场。」
10
最终，我们还是去了菜市场。
在席聿谦的“淫威”下，张导不得不临时修改了规则，给了我们一个“弥补默契”的机会。
当我和席聿谦，以及一大群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出现在菜市场时，整个市场都沸腾了。
卖菜的大爷大妈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着我们。
「哎哟，这不是在拍电视吗？」
「那个男的长得真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是啊是啊，他旁边那姑娘也水灵。」
席聿谦显然不适应这种环境，眉头一直紧锁着。他穿着纤尘不染的衬衫和西裤，站在这充满鱼腥味和叫卖声的环境里，格格不入。
我倒觉得很亲切。
小时候，我最喜欢跟着我妈来逛菜市场，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拿起一个番茄，熟练地掂了掂。
「老板，这番茄怎么卖？」
卖菜的大妈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男朋友……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大妈，您误会了，他……他是我老板。」
大妈一脸“我懂的”表情。
「哎呀，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玩点情趣嘛！老板怎么了，老板就不能谈恋爱啦？」
我百口莫辩，窘迫得想钻进地缝。
我偷偷看了一眼席聿谦，以为他会生气或者不悦。
没想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我一定是眼花了。
我赶紧付了钱，拉着他逃离了这个摊位。
「席总，我们……我们还是快点买完回去吧。」
他却不急，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的摊位。
「那个是什么？」
他指着一个水箱里游来游去的生物。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泥鳅。」
「哦。」
他又指向另一个。
「那个呢？」
「那是黄鳝。」
「有什么区别？」
我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泥鳅身上有黏液，比较滑，黄鳝……」
我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诡异。
我，一个三线小艺人，在菜市场里，给我那身价百亿的总裁老板，科普泥鳅和黄鳝的区别。
而这一切，还在全国直播。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人间真实！】
【席总：这是我没见过的世界。】
【苏渺好像个小老师，好可爱。】
【这对CP我先嗑为敬！什么霸总和他的小娇妻，这分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和他的生活小能手啊！】
【前面的，你真相了！】
逛了一圈，我们买了不少菜。
席聿谦主动接过了所有的购物袋，一个人提着，另一只手……空着。
我们并排走着，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我感到一阵心慌。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些红彤彤的山楂，沉默不语。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席总，您想吃吗？」
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被他搞糊涂了。
「到底想不想？」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小时候，见过一次，没吃过。」
我愣住了。
他的童年，该是怎样的？
是无尽的补习班，还是各种精英教育？
连一串普通的糖葫芦，都只是“见过”，而“没吃过”。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心疼。
我走到摊主面前。
「老板，来一串糖葫芦。」
我付了钱，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给，尝尝吧。」
他看着那串糖葫芦，又看了看我，没有接。
「我没手。」
他晃了晃提满购物袋的双手。
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把糖葫芦凑到他嘴边。
「那……我喂你？」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动作也太暧昧了！
周围的摄像机全都对准了我们，连卖糖葫芦的大爷都露出了姨母笑。
席聿谦的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然后，他低下头，咬下了一颗山楂。
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瞬间在他口中蔓延开来。
他的眉头先是紧紧蹙起，然后又慢慢舒展开。
「怎么样？」
我紧张地问。
他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太酸了。」
他评价道。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他又低下头，咬下了第二颗。
我举着糖葫芦，看着他一颗一颗地吃下去，直到最后一颗。
他吃完，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渍。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突然开口。
「你也尝尝。」
「啊？」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糖葫芦已经没了。
「都……都被你吃完了。」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s「不是还剩一点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是在调戏我吗？
在菜市场，在直播镜头前，当着全国观众的面？
我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晚上的录制，是节目组精心策划的“浪漫约会晚餐”。
地点就在别墅的露台上，节目组用星星灯和蜡烛布置得如同仙境。
我和席聿谦面对面坐着，长桌上摆着我下午在菜市场买来亲手做的菜。
气氛很好，好得让我坐立难安。
白天的菜市场“投喂”事件已经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席总苏渺 菜市场#的词条直接爆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嗑疯了的CP粉和骂我异想天开的总裁唯粉吵得不可开交。
玲姐给我发了无数条信息，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完了，你这次要被撕碎了。
我看着对面那个悠然自得、切着牛排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我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说道。
「席总，我们能谈谈吗？」
他抬起眼，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优雅。
「在谈。」
「不是这种谈！」
我快要急哭了。
「这已经完全偏离剧本了！从系安全带，到准备画板，再到今天的菜市场！您到底想干什么？您再这样下去，节目播出后我会被您的粉丝撕碎的！」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只是对照组，是假的！是用来衬托孟繁星他们的！您能不能……别再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情了？」
席聿谦静静地听我说完，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看着我，烛光在他的眼眸里跳动，形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演得太真了吗？」
我被他这个反问噎了一下，更加焦急。
「对！太真了！您演得太真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别演太真，咱们是对照组！」
我说完，紧张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听进去我的话。
席聿谦看着我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笑，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的笑。
他微微向前倾身，越过长桌，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那股熟悉的冷杉木香气再次将我包围。
他勾起唇角，目光灼灼地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敲进我的耳朵里。
「谁告诉你我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