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的那天,潘粤明在访谈里苦笑着说,现在生活挺不容易的,没有什么演出机会,基本上没多少收入。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很多人都觉得有点心酸。
咱们这代人,有谁没看过他的戏?从《白蛇传》里的许仙,到《白夜追凶》里的双胞胎兄弟,再到《鬼吹灯》里的胡八一,哪个角色不让人印象深刻。按理说,这种深受大家喜爱的老演员,就算不是赚得盆满钵满,至少也应该生活宽裕、演出不断。
可现实偏偏不是这样。他在节目里说,现在行业不好,年纪也大了,这些原因加在一起,他就变得特别清闲。这听起来有点让人同情,但也是实情。
其实不只是他一个人。2025年的那个冬天,整个影视行业都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寒冬。
一个人的叹息,一群人的困境
潘粤明在访谈中坦言,近两年接不到戏,收入也不稳定,甚至直言怀疑自己能力不行。他把拍戏叫“干活”,感叹照顾家庭就没时间管事业,忙于工作又管不了家,真是一脸的无奈。
数据显示,这位曾凭许仙、胡八一、白夜追凶爆火的实力派,如今却因行业寒冬、年纪和过往伤病陷入无戏可拍的尴尬。中年演员的无力感、顾家与事业的两难,戳中无数普通人。虽然他自嘲没本事,但心态依旧平和。
他的话其实代表了一代中年演员的共同困境。行业太冷,新项目少了太多,平台都在省钱,资本也不敢随便投。有数据显示,这两年影视项目开机量直接下降了四成左右,中等体量的剧更是少了一大半。以前是演员挑剧本,现在是剧本挑演员,很多项目直接没了。
年纪和身体,真的扛不住拼命了。不再是年轻小伙子,没法天天连轴转高强度拍戏。再加上以前的旧伤,太折腾的动作戏他也接不住。角色太经典,戏路被框住了。胡八一、关宏峰太深入人心,观众一看他就容易跳戏。可现在市场又偏爱甜宠、古偶、流量剧,留给中年实力派的位置,真的越来越小。
数据背后的寒意:长剧时代的落幕
翻开广电总局的数据,你会看到一幅更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2025年全年,全国生产完成并获得《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的剧目只有110部3376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要知道,在2014年,全国共计生产完成并获得发行许可证的剧目是429部15983集。
从429部到110部,这是减少了近四分之三的数量。更扎心的是,2025年一季度全国电视剧开机项目数量同比下降40%,整个市场看起来有热度,实际上无产能。
平台资金链的紧张成为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剧集产能缩减四分之三,意味着演员需求至少同步萎缩同等比例。横店某群演经纪透露,今年开春以来,演员接戏率一直在下降,群演的平均等戏时间从过去的两天延长到一周以上。
云合数据《2025年长剧集网播年度观察》显示,2025年上新长剧霸屏榜TOP20正片有效播放296亿,较去年同期缩减20%;其中,41部云合评级为S+,同比减少3部。一升一降的数字背后,是长视频平台正在直面的生存危机。
据《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2025)》显示,2025年我国微短剧用户整体规模已达6.96亿人。这意味着,超过一半的中国网民已成为短剧的忠实观众。QuestMobile2025年中国移动互联网年度报告显示,2025年短剧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达到118分钟,首次超过长视频行业的109分钟。
短剧浪潮:看似的机会,残酷的现实
短剧的爆发式增长,给长视频平台带来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微短剧行业全年产值预估接近900亿元,较2024年近乎翻倍增长;AI微短剧数量快速增长,部分类型AI短剧净利率超50%。
短剧制作周期短,只需要几天到十几天就能完成,收益快,成了很多人的选择。75岁的刘晓庆在短剧中扮演青春少女,讲述纯真的爱情故事。舒畅连续主演了几部作品,这些作品的播放量常常破亿。娄艺潇、王丽坤、李若彤等知名演员也开始出现在竖屏短剧中。
但对于中年演员来说,短剧真的是一条出路吗?
现实可能比想象中更残酷。短剧虽成新风口,但单集成本仅5-50万,更倾向启用低片酬新人或网红。腰部艺人因“性价比不足”被拒之门外,且短剧表演逻辑与传统审美冲突,转型困难。
更让人担忧的是,即便是短剧领域,内部竞争也异常激烈。一个叫李娇娥的“横漂”演员,2025年年底还在微短剧里演着杀伐果断的“大胡子”将军,日收入可达千元。而2026年从节后开工到现在,他基本陷入“失业”状态。
当短剧演员也面临“无戏可拍”时,这个看似热闹的市场,实际上已经成为一片红海。
AI入场:成本革命与“无演员”叙事
如果说短剧还给了演员一些喘息的空间,那么AI技术的入场,则是彻底颠覆了整个行业。
先看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传统真人短剧,一部80集的片子,成本轻松突破400万。特效更是天价,每秒3000元是行业铁律。而AI短剧《霍去病》呢?3人团队,5天制作,总成本不到3000元,拿下5亿播放。特效成本直接砍到每秒3元,降幅接近99.9%。
这不是个例。行业数据显示,AI短剧成本比真人剧低70%-95%,甚至能达到1/10、1/100。普通AI短剧单部3000-5000元,精品仿真人短剧也就10-20万,仅为真人精品的1/5-1/10。
资本是最敏感的。红果短剧等平台已经取消真人剧保底分账,头部公司转向精品AI剧,中小团队被迫转型或出局。2026年2月以来,头部平台红果短剧开始对真人短剧按下“急刹车”:中小承制方的保底机制被取消,剧本过稿率从约30%断崖式降到7.5%,大量非头部项目被直接叫停。
横店演员公会数据更残酷:新人签约量同比暴跌62%,14万在册演员里,仅8000人还能接到活;群演试镜机会锐减70%,日薪从80元跌至60元,甚至出现“零薪竞岗”;中腰部演员片酬普遍腰斩,从8000元降到4000元,特约演员从千元跌至600元。
武汉汉江湾人工智能产业园一家影视基地,3月份拍了一部历史短剧,原本需要20个配角,最后只请了8个演员,剩下的12个配角,全是用AI换脸完成的。更狠的是,AI换脸、AI配音已经非常成熟,一部戏只要找10个左右的演员,就能演完所有角色,剩下的全靠AI换脸、换声音。
夹击下的彷徨与探索
面对短剧和AI的双重冲击,中年演员们正在寻找各种应对方式。
有人在尝试转型。魏小军,这位曾在《情满四合院》里演娄晓娥的演员,40岁那年去北大读了EMBA。她认为演员不能只会演戏,还得懂运作、懂制作,这样才能在行业里活得更久。学成后,她逐渐把台前经验和课堂所学结合起来,开始参与制作、尝试导演工作。
有人在拥抱话剧舞台。虽然收入远不如影视剧,但话剧至少能够保持艺术追求,维持表演状态。更多的演员开始深耕细分领域,比如转向配音、表演指导等行业。
有人在尝试个人IP经营。通过短视频平台进行内容创作,虽然收入不稳定,但至少能够保持一定的曝光度。不过这条路也不容易,老戏骨杜旭东2025年底因为“摆烂带货”上了热搜,收了3.3万元坑位费却只卖出一单商品,遭到商家公开投诉。
更让人心酸的是,一些演员彻底离开了演艺圈。郑国霖在西安的景区里穿着龙袍扮演李世民,与游客互动拍照。寇振海模仿《情深雨濛濛》中的“黑豹子”造型,提着马鞭扭着腰肢跳舞。马景涛和罗家英也在景区里进行商业演出。TVB的艺人们有的转行卖起了咖啡和鸡爪。陈慧珊干脆转向教育行业做起了培训工作。
这并不是他们降低了身价,而是因为实在没有戏可拍,不得不另谋生路来养家糊口。
寒冬中的微光与未来
影视行业的这场寒冬,影响的不只是演员一个人。数据显示,超过七成的长剧演员找不到合适的演出机会,超过六成的中等艺人全年拍戏时间不足一个月,收入也下降了一大半。
横店的群演等戏的时间从过去的两天延长到了一周以上。2025年,“群演联盟”登记人数突破20万,但真正能常年拍戏、维持基本收入的,只有1万人左右。大多数人住在网吧,40元一床,空气混浊、灯光昏暗。抢戏成为他们每天最紧张的时刻,凌晨4点天未亮,就已在“现金群”里准备开抢。消息一跳出来,手慢一秒就没份。
资本纷纷转向短剧,或是直接支持那些自带流量的年轻明星。演技在这个时代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但在这样的寒冬中,依然有一些微光在闪烁。黄晓明这样的演员正在尝试从演员到IP帝国操盘手的转型,他带着由前投行精英组成的法务团队,在谈判桌上逐条讨论版权条款,要求合同必须明确写入“项目主导权”条款。
他说:“我们要做的是能留存五到十年的作品,不是播完就忘的快消品。”这种对品质的坚持,或许正是寒冬中最需要的精神。
潘粤明在访谈中说自己“没啥本事”,但接着又说“一直挺幸运的,总能遇到好人,没被欺负过”。这种矛盾的心情,可能就是大多数中年人的真实感受。一方面觉得自己能力不足,跟不上时代;另一方面又感谢命运,没让自己处境更糟。
当技术革命和市场需求双重冲击传统影视行业时,中年演员们的困境,实际上折射出整个行业正在经历的深刻变革。短剧和AI带来的不仅是成本和效率的革命,更是创作逻辑、审美标准和就业生态的重构。
在这场变革中,对专业、深度和人性化叙事的渴求是否依然存在?这或许是所有从业者在寒冬中寻找暖意的方向。
你最近还在追长剧吗?你觉得AI会彻底改变影视行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