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阳河静静流淌
穿江都数乡镇而过
河水清浅
倒映着两岸金黄的油菜花
当地人说,这条河滋养了一方百姓,也孕育了萦绕乡野的扬剧唱腔。那婉转悠扬又带着泥土芬芳的调子,曾从田埂的大喇叭里飘出,在大会堂的木梁间回荡,如今,又从一部部手机的扬声器里,轻轻漫进扬州的春风里。这缕乡音能绵延不绝,越过田野、飘向云端,离不开一位普通却执着的草根票友——韩东升。十年坚守,他以热爱为壤,把扬剧这缕乡音,种进了“云端”之上。
乡音入梦
从田埂到“云端”的戏缘重生
1969年,韩东升出生在江都农村。彼时,田埂间、院落里,扬剧随处可闻,却未真正在他心中扎根。1994年结婚后,同学赠送的一盒越剧磁带,让他一度沉醉于江南水磨调的柔美。直到在岳父——一位地道的扬剧老戏迷的影响下,他才爱上了家乡的这门戏曲。
1997年,韩东升外出打工,奔波的生活让扬剧渐渐从他生活中淡去。2003年,在异乡的网络论坛上,他意外结识了一群扬州戏迷老乡,尘封心底的热爱被重新点燃。从此,他开始搜集扬剧录音、撰写戏评、练习唱段,对扬剧的痴迷,一发不可收拾。
2010年,在高邮郭集镇,韩东升第一次以票友身份登台演唱。彼时的他,手心冒汗、声音微颤,可当熟悉的旋律响起,乡音穿过话筒漫向台下,他唱得眼眶发烫。“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都离不开扬剧了。”这份难以割舍的情感,让他生出一个朴素而坚定的念头:搭建一个面向全体扬剧爱好者的交流平台,让更多人听见这熟悉的乡音。
痴心筑台
民间票友搭建扬剧“云家园”
彼时,扬剧官方平台多服务于专业剧团,民间爱好者苦于没有交流阵地,许多珍贵的唱段、史料也面临被遗忘的风险。韩东升与三位志同道合的网友自发组建团队,致力于创建一个扬剧爱好者的家园。
2015年9月17日,“扬剧之家”微信公众号悄然上线。韩东升他们白天各自上班,晚上挤出时间编辑公众号内容。名段欣赏、曲牌讲解、史料钩沉、唱段分享……每一篇推文、每一段音频,都凝聚着他们的一腔热忱。凭着这份坚持,公众号渐渐成为扬剧爱好者的“云端家园”。
2018年,是“扬剧之家”的高光时刻。为致敬扬剧泰斗李开敏先生八十寿辰,平台策划了系列致敬专题。消息传开后,李开敏先生的弟子戴俊茹、张爱华、顾红霞纷纷主动投稿,他的儿子、著名扬剧演员李政成,在浙江演出间隙,于深夜11点发来亲笔贺文。
专题推文发布后迅速刷屏,单篇阅读量突破万次,众多戏曲名家主动转发,引发广泛共鸣。有老观众留言:“看到李老师被这么多人惦记,心里暖暖的,眼眶都湿了。”这场由民间发起的致敬,意外串联起散落各地的扬剧人,让敬意穿越屏幕,温暖人心。
此后,韩东升深耕线上线下,让扬剧乡音走得更远。2016年、2018年,他在江都大会堂先后举办两场公益扬剧演唱会,不售门票、邀请名家无偿助阵,自己也登台献唱,让市民感受扬剧魅力;2016年,得知民间扬剧二胡琴师身患肝癌,他发起义演募捐,累计筹集善款二十余万元,为琴师送去希望;2019年,他带队赴上海,为这座早已没有专业扬剧团的城市,送去久违的乡音慰藉;疫情期间,他积极传播扬剧演员创作的抗疫唱段,用熟悉的旋律凝聚人心、传递力量。
十年间,“扬剧之家”从未盈利,韩东升反而先后贴进数万元工资。有人问他图什么,他总是笑而不答,唯有敲击键盘编辑推文的身影、直播间里专注讲解的模样,诉说着他对扬剧的赤诚。
灯火不熄
一个人的坚守,一群人的回响
“唱起戏来就像个‘疯子’。”这是妻子对韩东升的评价,语气里满是嗔怪,却从未有过一丝阻拦。韩东升每每提起妻子,总带着歉意:“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扬剧上,陪家人的时间太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他深知,没有妻子多年的默默支持,“扬剧之家”走不到今天。
如今,韩东升的抖音账号已有6.4万粉丝,每晚他都会准时直播两个半小时,讲解扬剧曲牌、示范经典唱段,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让更多年轻人了解、接受扬剧。“扬剧不是博物馆里的老古董,它是活的文化,是我们扬州人的乡音根脉。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我就会一直唱下去、守下去。”韩东升的话语朴实而坚定。
夜色渐深,直播落幕,春风拂过三阳河两岸的油菜花田,远处隐约传来孩童模仿的几句扬剧唱词“想当初……”。韩东升知道,这缕乡音从未断裂,扬剧的火种,正在悄然传递。
这个被妻子笑称“疯子”的普通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以十年痴心为火、以满腔热爱为灯,守在这座无形的“云端戏台”上,默默照亮着扬剧回家的路,也守护着一座城市的文化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