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俊杰的艺术“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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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 平

翟俊杰在拍摄工作中。 翟小乐供图

1978年的冬天,江苏泰兴,街市的清晨裹着一层薄霜。我,南通市话剧团一个稚嫩的学员,在东进饭店遇见了一位身穿干净整洁绿军装的解放军叔叔。因为买黄桥烧饼排队紧挨着,我们便闲聊了起来。他是八一厂的翟俊杰,参与正在这里拍摄的《黄桥决战》。几句闲谈,竟如石子投入静湖,漾开我与他近半个世纪的缘分。

他叫我“小江平”,我唤他“翟叔”。白天,我钻到东进中学片场,看他们如何将抗战岁月碾磨成光影;夜晚,我在话剧《东进东进》舞台上,全身心地演绎同一段历史。

再见是在广西电影制片厂的剪辑房。他正为《共和国不会忘记》做最后的打磨,编剧、导演、演员一肩挑,那份专注仿佛要将自己的血肉熔铸进每一格画面。我那时正师从拍摄电影《神州小剑侠》的罗渝中导演。罗导演的爱人吴光灿是我的南通同乡,恰是翟导剧组的剪辑师。我常看翟导为几个镜头的取舍反复斟酌,生性耿直的吴光灿经常和翟导争得面红耳赤,翟导却一点儿都不生气。那时,他已拍过《血战台儿庄》。

翟俊杰的艺术“长征”有一位重要的引路人——八一电影制片厂著名摄影师、老导演杨光远。每每提及恩师,他的脸上总会充满敬意。在《血战台儿庄》《大决战》的创作中,杨光远给予他信任与机会,与他并肩作战,共同面对宏大历史题材。翟俊杰常说,是杨导教会他如何用镜头语言书写民族记忆,如何在艺术创作中坚守历史的真实与艺术的尊严。这份师承,不仅传授技艺,更接续精神——对电影事业的虔诚,对民族历史的敬畏,对艺术真谛的不懈追求。

筹备《大决战之淮海战役》时,翟俊杰对服装、道具的考究近乎苛刻。在他眼里,一双布鞋的磨损程度,一片战壕泥土的干湿色泽,都是历史的无声证词,马虎不得。拍《我的法兰西岁月》,翟俊杰连台词的口音都反复推敲,坚持南方人不说儿化音,不用“咱”。那份对艺术的“在地性”执着,是为了让伟人邓小平的青春影像,更真切地从他生长的土壤里长出来。拍完后,翟俊杰请来杨光远看片。杨光远啧啧称赞:“故事来自生活,拍得却高于生活!”

翟俊杰深知,真正的艺术必须扎根生活沃土,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这信念,他数十年如一日地践行。无论出外景还是一同参加活动,只要到了农村,到了老乡家里,他总会推开门看看院落,掀掀锅盖看老乡吃什么。更让我敬佩的是他对生活细节的观察之敏锐。在老乡家,他会仔细看衣服上的补丁——右肩膀有补丁,可能是挑担子多;两个肩膀都有,可能是湖南、四川的妇女,因为背筐磨损得厉害;胳膊肘、膝盖上的补丁,可能透露主人的劳作习惯甚至身份特征。这些观察最终都融入了他的电影创作——《血战台儿庄》中川军士兵军装的破旧程度、《长征》里红军战士草鞋的编织方式、《大决战》里支前民工穿戴的质感,这些细节都是他从生活中一点一滴汲取的营养。他说:“人民的真实生活是艺术最肥沃的土壤,脱离了这片土壤,再华丽的影像也只是无根的浮萍。”

他还是出了名的孝子。老母亲年过八旬,身子骨还硬朗时,他拍戏,常将母亲带在身边。片场喧腾,他给母亲安置一个安静的角落,得空便去说几句话,递杯水。以至于老母亲从监视器中看到战争年代的群众演员穿塑料鞋时都会大声喊“停”,因为儿子说过,拍戏得认真,每个细节都不能放过。那场景,比任何戏码都更动人。他在光影世界里构筑烽火连天、历史沧桑,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却永远为母亲留着一盏安静的灯。

他常说:“拍革命历史题材,首先要自己有信仰,有感情,才能让观众感受到信仰的力量。”为了拍摄《长征》,他重走长征路,在雪山草地感受当年红军的艰辛;为了《血战台儿庄》,他采访了数百位抗战老兵和当地百姓,收集第一手资料;为了《我的法兰西岁月》,他深入研究早期革命家的成长环境,力求还原历史的真实氛围。这种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创作态度,使他的作品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生活的温度。

在艺术的长征路上,他负重前行,心怀敬畏;在人生的温情旅途里,他扶老携幼,步履从容。今年,我们将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从《金沙水拍》到《长征》再到《我的长征》,翟俊杰导演的“长征三部曲”将再次引领观众重温那艰苦卓绝的征程。他深爱的观众,也将永远铭记那些从他们生活中生长出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