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湖南伢子张雪因以他命名的摩托车品牌两夺世界冠军突然爆火出圈,很多关于他的故事也被大家给挖了出来。
随着他的出圈,多年前报道青涩少年张雪的湖南卫视《晚间新闻》这档节目,也跟着被我们看见。这里不得不提湖南卫视首任节目中心主任潘礼平,他在主导《晚间新闻》改革时提出个原则:“不搞对农民的批评报道”。
在那个年头,要搞“对农民的批评报道”实在是太容易、太平常了。他们身上可供猎奇的“素材”俯拾皆是:落后的生产观念、朴素到近乎笨拙的言谈、对新鲜事物的迟钝等,都被当作标签贴在他们身上,有些媒体工作者甚至羞于歌颂他们的坚韧与淳朴。
我们那些年的文学与影视作品,更是鄙薄农村、农民的重灾区。创作者们一旦触及农村与农民题材,几乎都将镜头与笔触对准“落后”与“愚昧”?以此充分提取出中国人的劣根性,作为对民族性的批判。仿佛唯有那样,才能彰显创作者的“深刻”与“洞见”。
那些被精心构建的叙事,满足了观看者的某种优越感,可曾有几人真正怀着理解与温情,去凝视那片沉默土地上的坚韧、智慧与尊严?在太多文艺作品里,包括农民在内的劳动人民成了被消费的符号,一个提供“笑料”或“反思”的便捷工具。
再往历史的长河回溯百年,我们会看到另一个被误解、被抹黑得最厉害的一个农民群体——义和团。这群为了反抗列强侵略挺身而出的普通农民,身上带着最原始的保家卫国的血性胆气,也携着那个时代无法避免的认知局限。
这些年来,多少文艺工作者在解读这个农民群体时,抽离当时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时代背景,无视他们反抗外辱、守护乡梓的悲壮与正义性,一味地放大他们身上的愚昧、盲目与非理性,将其编织成一则关于“民族劣根性”的寓言,其心可诛。
这种片面的、别有用心的解读,将本可作为理解近代中国民众复杂心态的一扇窗,简化、扭曲成了一面仅供后人鄙薄与嘲弄的哈哈镜,由此误导一代又一代中国人。让一个在历史夹缝中挣扎求存的群体,在教科书与舆论场中被固化为一副可笑又可悲的刻板面孔。
当年登上《晚间新闻》的张雪,不过是无数普通农民中的一员。他或许带着几分乡土的青涩,或许有着未脱的质朴,却怀揣着最纯粹的梦想。我常常在想,当年那期《晚间新闻》于他而言,是不是一束穿透迷茫的光?是不是因为这束光的照耀,他才更加坚定地在梦想的道路上奋力奔跑,成为了那个向阳而生的追光少年?
反过来想,如果当年的《晚间新闻》也像那些急功近利的文艺工作者那样,将张雪当作一个丑角来消费,将他的青涩当作愚昧,将他的梦想当作不切实际的幻想,用俯视的姿态去报道、去调侃,那个少年心中的梦想之火会不会被轻易浇灭?
当然,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假设。可我始终觉得,这个假设背后藏着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这个世界,需要多一点阳光,少一点冰冷的嘲讽;多一点包容,少一点片面的指责;多一点温暖的守护,少一点刺鼻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