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304医院那间病房的窗台上，曾经摆过一盆干枯的绿萝——徐婷妹妹徐丹丹记得，是她姐最后亲手浇的水。那会儿徐婷已经瘦得锁骨凸得像两把小刀，手指发颤，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却还在笑：“总算不用赶晨戏了。”没人接话。空气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滴。
她走那年是2016年，刚满26岁。
很多人刷到《二叔》里那个叫宝珠的姑娘时，只觉得演得真沉，眼神里有光，也压得住苦。没人查过她拍完这场哭戏直接蹲在片场后巷吐了三回，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站不直，还得自己扶着墙挪回化妆间。她在《逆光之恋》里和迪丽热巴对戏，演钟真，一个笑里藏针的姑娘。导演夸她“眼神能钉人”，可没人知道，那场夜戏她连熬三天，靠吞止痛片撑下来。
她不是没考上学——2009年安徽艺考表演类第一，进了四川传媒学院。可大二那年，家里来电话：“你二弟要复读，学费差八千。”她没还嘴，退了学，卷着两件衣服就去了北京。住过朝阳区六楼没窗的地下室，夏天四十度，泡面汤在桶里发馊，她就着风扇吹着吃。有次高烧39.7℃，还在横店替身演摔下楼梯的镜头，起来时裤子全是血。
家里七个孩子，她排老三。两个姐姐早早嫁了，四个弟弟妹妹轮着读书、盖房、结婚。她2015年掏空全部积蓄，在天长市给父母买了套新房，亲自跑建材市场挑瓷砖、盯水电、刷乳胶漆。入住第23天，开始咳血。她以为是装修味太重，吃了点消炎药，又飞去厦门拍《会痛的17岁》。那场海边落水戏反复拍七次，她呛进太多海水，上岸就吐出粉红色泡沫。
3月确诊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医生说“越早化疗，越有一线活路”。她翻出手机里存的几个化疗病人照片——头发掉光，眼皮浮肿，像被抽了筋的布娃娃。她删掉了聊天记录，点了根烟，对着阳台外灰蒙蒙的北京天空说：“这下，真能歇了。”
化疗拖到5月。错过黄金期。溃烂从脚踝往上爬，皮肤一块块发黑、翘起、渗液。她再没见过父母和四个弟弟。妹妹徐丹丹在病房陪了87天，微信里存着一条没发出去的语音：“姐，咱不治了，回家吧。”她没点发送键。因为徐婷那天正用溃烂的手，一笔一划抄《心经》，抄到“无挂碍故，无有恐怖”那句，笔尖断了。
张馨予后来翻旧微博，找到徐婷病前一个月发的那条：“今天吃了碗牛肉面，加了双份香菜。原来生病，是唯一能按时吃饭的日子。”配图是面碗边沿一滴没擦净的油星。
天长市那套新房至今没住过人。门锁生锈，客厅瓷砖缝里还嵌着徐婷当年贴的喜字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