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华老师走了，讣告写得工整，身份一列七八行：企业家、政协委员、紫檀博物馆创始人……可我翻了好多报道，发现大家说得最多的，还是
唐僧的老婆
。
迟重瑞剃着光头站她旁边，三十年没变。没人真去问，这光头是不是自愿的，那顿晚饭到底怎么吃的，为啥从不吵架。
其实光头不是结婚后才开始的。拍《西游记》那会儿就剃了，职业需要。迟重瑞自己说过，结了婚也想过留头发。后来是陈丽华儿子随口一句：
您现在光亮的样子，特别富态，
他就没再留。不是怕老婆，也不是演戏，就是家里人这么说，他听了，觉得顺，就顺着来了。
他们家吃饭雷打不动，每天晚上六点，全家人围着一张圆桌。长辈不动筷，谁也不动。不是演给谁看，手机都收起来，孙子想刷视频？
等吃饱再说。我在紫檀博物馆官网看过的纪录片里，迟重瑞蹲着教小孙子摸木纹，陈丽华在旁边帮孩子扶正展签板，手稳，话少，动作连贯得像排练过。
他们说话从来带
您字。您请您先说您看这样行不行。
不是客气，是习惯了。京剧唱腔里讲究分寸，一个眼神、一个停顿都有意思，吵不起来，因为压根不往
撕破脸
的路子上走。
俩人聊得最多的是紫檀怎么防虫、榫卯怎么不打钉、老北京四合院图纸哪处不对劲——说不完，也没空吵。
1990年他们结婚，那会儿房地产正热，陈丽华却把钱砸在收古木头上，建博物馆，修复古建。
迟重瑞没接几个广告，常年在馆里义务讲解，穿布鞋，拿尺子，比导游还熟。别人赶风口，他们守木头。
今年三月，迟重瑞一段新视频流出：还是光头，手里捏着一把紫檀尺，指着模型讲
斗拱承重的力怎么转
。视频没配字幕，但能听清他说话节奏，慢，稳，像在唱西皮二黄。
陈丽华走了，饭桌还在，尺子还在，那句“您请”也还在。
光头没变，紫檀没裂，筷子落的地方，汤还没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