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氏家族:从常州毗陵七子到香港洪家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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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常州城里出了一位奇人。洪亮吉,经学家、文学家、史学家、地理学家,头顶一堆名号,位列“毗陵七子”。他写诗写文,考据舆地,还研究人口问题,比马尔萨斯早了好几年。嘉庆皇帝看过他的奏折,气得拍桌子,一句话没说,把人发配伊犁。洪亮吉倒也坦然,上路时不哭不闹,到了西域还写诗写文,放回来干脆自号“更生居士”。谁也没想到,这位清代大学者的后代,一百多年后会跑到香港去拍电影。

洪亮吉的六世孙叫洪深。1894年出生在常州,早年读清华,后去美国哈佛专攻戏剧。1922年回国,成了中国现代话剧和电影的奠基人。中国第一个电影文学剧本《申屠氏》是他写的,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歌女红牡丹》是他导演的。农村三部曲《五奎桥》《香稻米》《青龙潭》,开创了中国话剧反映现实生活的先河。抗战爆发后,他组织宣传队,创作爱国戏剧,奔走在烽火前线。有人问他为什么放着洋博士不当,偏要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说了一句:“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洪深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洪济,又名洪仲豪。这个弟弟没走哥哥的学术路,一头扎进了电影圈。1927年在上海执导了第一部影片《实业大王》,随后自组金龙公司,专拍武侠片。《黑夜怪人》《海上女侠》《荒塔奇侠》,一部接一部,打得热闹。1930年代,洪济应邵氏之邀南下香港,创立华南片场,捧红了一大批打星。有人问他为什么拍武侠片,他答得干脆:“中国人不能老让人欺负,电影里打一打,过过瘾。”

洪济的妻子叫钱似莺,1909年出生于上海,8岁女扮男装进精武体育会学武,21岁主演《江南女侠》,轰动东南亚,被誉为“中国第一女侠”。嫁给洪济后,她一度息影相夫教子,生了五子二女。洪济拍片,她帮着管账。洪济去世后,她复出客串电影,《赌圣》里暴打周星驰的老太太就是她。周星驰、张国荣、梅艳芳都喊她“洪妈妈”。九十多岁还在片场走位,导演问她累不累,她说:“打了一辈子,不怕。”

钱似莺做过一件大事。她资助于占元开办“中国戏剧研究学院”,把双胞胎儿子金龙、银龙和孙子洪金宝都送去学艺。于占元是出了名的严师,洪金宝在戏班里挨打挨骂,练出了一身真功夫。

洪金宝1952年生于香港,9岁以童星身份出道。小时候胖乎乎,打起架来虎虎生风。他从龙虎武师干起,一步步成了武打巨星、导演、武术指导。他创建的“洪家班”,是香港武打电影的半壁江山。成龙、元彪、元华,都从洪家班走出来。《奇谋妙计五福星》捧红了五福星,《叶问》系列的动作指导出自洪家班。有人问洪金宝,为什么洪家班能打这么多年。他想了想说:“我们不是能打,是肯拼命。”

从毗陵七子到洪家班,这个常州洪氏家族,横跨了文、艺、武三条赛道。洪亮吉在书斋里著书立说,洪深在舞台上呐喊救国,洪济在银幕上开创武侠,洪金宝在拳脚间打出一片天。一条清晰的文化传承脉络,跨越两百年,从常州延伸到了香港。

在常州东狮子巷20号,洪亮吉纪念馆静静开放。馆内展出了洪氏一门双杰的生平事迹,从洪亮吉的著作到洪深的电影剧本,从洪济的影片资料到洪金宝的武打影像。一位参观者留言:“从毗陵七子到洪家班,这不是一个人的传奇,是一个家族的传奇。”

常州走出了洪亮吉,洪氏家族从常州走到了香港。洪深被誉为“中国现代话剧和电影的开拓者”,洪济被称为“香港武侠片的开路先锋”,钱似莺获封“中国第一女侠”,洪金宝和洪家班成了香港武打电影的标志。四代人的接力,用两百年的时间,将常州文脉与香港电影连在了一起。

洪金宝说过一句话:“我爷爷是从常州出来的,我身上流着常州人的血。”这话听着平常,细想却重。一个家族的文脉,从清代一路跑到现代,从书斋跑到片场,从常州跑到香港。跑了两百年,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