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14日，天津卫的蝉声吵得人心烦，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句“哟，老哥哥，21年了”。就这一嗓子，把1986年青岛海风里那点咸腥全勾回来——那年侯耀文收徒，马志明穿着的确良衬衫当保师，笑得跟刚出锅的煎饼果子似的，热乎带脆。
第二天登门，他住的老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白菜和旧自行车，踩得楼梯吱呀响。推门进去，客厅小得转不开身，茶几上摆着《笑匠杂笈》的毛坯样，边角卷成油条状。马志明拿湿毛巾擦手，边擦边说：“印厂刚送來，错别字我挨个抠，抠完指甲缝里都是墨。”那天他62岁，头发白成隔夜的豆浆，可一说起段子，眼神还是少年练把式时的亮——武花脸转筋斗的劲儿，全藏在“八扇屏”里那口换气。
2011年正月廿八，北京到京津塘高速堵成糖葫芦串，儿子吕幸方向盘攥得手心发烫，嘴里嘟囔“少马爷别嫌晚”。进门时马志明正给君子兰浇水，花盆是漏底的搪瓷缸，印着“奖”字，八十年代厂子里的味道。他66岁，腰伤坐下得先扶膝盖，可一聊起《纠纷》里“二儿他爸”那句“你压我脚了”，立马起身示范，天津话拐着弯往外蹦，膝盖愣是没喊疼。告辞时他送出门，顺手从棉袄兜里掏出俩橘子，冰得硌手：“路上解解燥，别学我，糖高。”
后来再没见面，只听说2018年他成了“非遗”传承人，奖状挂在茶馆后台，跟祖师马三立的照片并排，玻璃框子蒙着茶叶末子色儿的灰。2024年初，网友拍到他收徒，还是那件灰毛线坎肩，领口松成渔网，台上使活使到一半，自己先乐了：“忘词了，徒弟接着！”底下观众喊“少马爷靠得住”，他摆摆手，意思是人老了，槽牙掉半口，可还得把那点脆生的天津味儿嚼碎了喂给后来人。
相声这行，台上热闹，台下常是白菜帮子味儿。马志明把武生的跟头、花脸的吼、马家的包袱缝进一件旧棉袄，针脚密得看不见，却扛得住三九寒风。如今他要是下楼买煎饼，排队的大爷估计也认不出——摘了麦克风，他就是个背手遛弯的小老头，可一开口，那声“老哥哥”还能把21年的光阴抻成一张糖纸，亮晶晶的，包着滚烫的天津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