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郑丽文,如今不少人都对她十分熟悉,在各类公开场合里,她总是举止得体、谈吐从容,周身透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成熟与干练,行事风格沉稳有度。可绝大多数人,都不曾见过她二十多年前还未被大众熟知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远没有如今这般高的知名度,只是在自己的人生轨迹里默默前行,少有人关注,也少有人知晓她背后的家庭故事。
我们眼前看到的这张泛黄旧照,拍摄时间大概在2000年前后,彼时的她刚刚度过三十岁生日,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却还未被世事打磨出后来的锋芒,脸庞清秀干净,眼神澄澈柔和。
整个人透着一股未经世事打磨的青涩感,眉眼间满是温柔与纯粹,和当下从容笃定、成熟大气的状态相比,有着极为鲜明的反差,也让人忍不住好奇,这份青涩背后,藏着怎样一段与家国、故土、亲情紧紧相连的人生故事。
其实郑丽文的整个人生轨迹,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从她记事起,自己的命运、心中的情怀,就和父亲郑清辉波澜壮阔的抗日军旅生涯、远在云南的祖籍根源牢牢捆绑在一起,若是顺着时间的脉络慢慢梳理,她的家庭过往、成长印记与故土情怀,脉络清晰得一目了然,每一段时光都藏着动人的细节,每一段经历都透着沉甸甸的温度。
故事的开端,要从一百多年前的云南大山里说起。1920年,郑丽文的父亲郑清辉,降生在云南省普洱市镇沅县一个普通的彝族农户家中,这里地处西南边陲,群山环绕,交通闭塞,祖祖辈辈都靠着几亩薄田谋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最平凡不过的农家,家族世代清贫,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也没有达官显贵的亲缘,日子过得朴素又艰辛,却也养成了山里人淳朴、坚韧、重情义的性子,骨子里藏着保家卫国的血性。
这样的成长环境,让郑清辉从小就懂得生活的不易,也早早立下了守护家园的心愿,而这份初心,也在多年后,将他推向了抗日救亡的战场。时间来到1942年,彼时的郑清辉已经22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眼看着日军铁蹄践踏滇西大地,滇缅公路被切断,祖国西南边陲岌岌可危,满腔爱国热血的他,再也无法安心守着家里的几亩田地,毅然决然告别家乡亲人,主动报名参军,加入了大名鼎鼎的中国远征军第五军第93师,背起行囊远赴缅甸战场,投身到轰轰烈烈的抗日救国浪潮中。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缅甸战场的条件极为恶劣,缺衣少食、弹药匮乏都是常事,可郑清辉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他跟随部队南征北战,先后参与了惨烈的仁安羌战役、艰苦卓绝的胡康河谷战役,还有凶险万分的孟养战役,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考验,枪林弹雨里,他始终冲锋在前,坚守阵地。
除此之外,他还亲身经历了远征军历史上最为艰险的野人山撤退,在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里,缺粮断水、毒虫肆虐,无数战友长眠于此,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死里逃生,在滇西、缅北的各个战场上辗转作战,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身上还留下了战争留下的伤痕,是一位实打实、用生命守护家国的抗日老兵,他的身上,刻着那一代军人保家卫国的铮铮铁骨,这份经历,也成了他一生最珍贵也最难忘的记忆。
硝烟散尽,抗战终于取得胜利,可郑清辉的人生,却迎来了新的波折。抗战结束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到魂牵梦绕的云南老家,而是遵照部队指令,继续留在缅北边境驻守,守护着边境防线。
1950年之后,国内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所在的部队与大陆失去联系,再也无法踏上回家的路,只能被迫滞留在缅北地区,在异国他乡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心中对家乡的思念,一日比一日浓烈,无数个日夜,他都望着云南的方向,盼着能早日归乡。这样的滞留,一晃就是八年,直到1958年,经过多方协调,郑清辉才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他搭乘美军运输机从泰国曼谷起飞,一路飞越海峡,抵达台北。
退伍之后,他被安置在台南的眷村里,军衔为陆军政战少校,可退伍后的生活,远没有想象中安稳,远离故土的孤独、对家乡的思念,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后来,经人介绍,他与一位土生土长的台湾本地女子结为伴侣,因为早年一直在军旅中奔波,他成婚时年纪已经很大,属于晚年得女,这份迟来的亲情,也让他格外珍惜。
1969年,郑丽文在云林县呱呱坠地,作为家里的长女,她的到来,给这个清贫的小家带来了不少欢乐,可彼时的家庭经济状况,却格外窘迫。父亲郑清辉退伍之后,没有了稳定的军饷收入,仅靠微薄的退伍补助根本无法维持全家生计,为了养活郑丽文和后来出生的兄妹,他只能放下老兵的身段,四处打零工、摆小摊,做着最辛苦的体力活,挣着微薄的血汗钱。
一家人挤在眷村里简陋的瓦房里,房屋狭小破旧,下雨天还会漏雨,家具陈设更是寥寥无几,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即便生活如此清贫,郑清辉也从未抱怨过,他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小家,也把自己的家国情怀、故土思念,一点点讲给女儿听。
郑丽文的童年,是在父亲的故事里长大的。从她懂事开始,父亲就常常坐在她身边,用带着云南口音的话语,给她讲老家普洱镇沅的青山绿水,讲彝族同胞的民俗风情,讲当年在缅甸战场上的抗日往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在云南,自己是中国人,身上流着彝族儿女的血脉,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故土家乡。
父亲口中的云南,是郑丽文童年最向往的地方,那些关于大山、关于乡愁、关于家国的故事,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成了她生命里不可磨灭的印记,也让她从小就对云南这片土地,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和归属感。父亲晚年时,思乡之情愈发浓烈,常常拿着老旧的照片,望着西南方向默默流泪,没能回到云南老家看一看,成了他一生最大的遗憾,这份未了的心愿,也深深记在了郑丽文的心里,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替父亲完成回乡的心愿。
2022年,郑丽文终于踏上了父亲魂牵梦绕一辈子的故土,专程回到云南省普洱市镇沅县振太乡兴隆村,也就是父亲的祖籍地,开启了寻根祭祖之旅。走进老家的村落,看着父亲口中的青山,见到素未谋面的宗亲,她的内心满是激动与感慨,这一刻,她终于圆了父亲一辈子的心愿,也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根脉。
也正是因为这份刻在血脉里的根源牵绊,因为父亲一生的言传身教,因为对故土深深的归属感,郑丽文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自内心地自称“云南女儿”,她坦然坦言,自己是中国人,是来自云南的彝族女儿,这份身份认同,从来不曾改变。
她对云南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故土情结,那是父亲一生的乡愁寄托,是自己血脉里的根源所在,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这份深情,纯粹又真挚,也让我们看到,无论相隔多远,血脉亲情永远不会被隔断,家国情怀永远会在心中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