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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 娟 余驰疆
又是一年清明,春风拂过,万物生长。在这个思念的时节,回望过去一年离开我们的那一颗颗“星”。
演员、歌手、文化大家、相声表演艺术家……他们或明媚动人,或潇洒不羁,或幽默豁达,或葆有赤子之心。每一位的离去,都像是流星划过夜空,带走了属于他们的一段记忆,也留下了一抹永不褪色的绚烂。有些人,我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匆匆告别了舞台。
好在,光影留痕,歌声不断,我们在追忆中与他们再次相逢。
如果追忆过去一年里离开的美丽面孔,一定会有朱媛媛。2025年5月17日,中国国家话剧院一级演员朱媛媛因病逝世,年仅51岁。
朱媛媛是典型的山东姑娘,生活中大大咧咧,笑声清脆,豪爽又上进。1997年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便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和一张充满烟火气的脸庞,走进了无数观众的心里。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的李云芳,让她成为那个年代最接地气的“国民媳妇”。后来,《浪漫的事》《家有九凤》《我的姐姐》,一个个鲜活的角色,串起几代观众的青春记忆。一部部作品垒起来,金鹰奖、百花奖、金鸡奖,她一个也没落下。
很少有人知道,在与癌症抗争的近五年里,她从未停下过脚步。丈夫辛柏青在讣告中写道:“在与癌症抗争的近五年时间里她并没有悲观消沉,依然坚定、自信地面对困难。并把对生活的热爱,用欢笑和温暖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这份力量,渗透进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如果说朱媛媛是邻家小妹的温柔,那么何晴,则是古典画卷中走出来的绝世佳人。
2025年12月13日,北京的初雪带走了何晴。何晴被誉为“古典第一美人”,是中国内地唯一一位演遍四大名著影视作品的女演员——1986年《西游记》里娇俏灵动的怜怜(文殊菩萨的化身),1988年电影《红楼梦》里风情万种的秦可卿,1993年《三国演义》里倾国倾城的小乔,1996年《水浒传》里才情绝代的李师师。她的每一次亮相,都像一幅会呼吸的仕女图。
可美人迟暮的故事里,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多年好友、曾与她合作《三国演义》的演员张山(赵云的扮演者)回忆,何晴后来罹患脑瘤,还中风了,“前几年碰到她聊天的时候还说,‘等我好了再一起聚’,还送我鸡蛋,当时觉得挺难受。后来在院子里看到阿姨推着她进出。”张山说,何晴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外表温婉如水,内心却有一副不服输的骨头。
两位美丽的女性,一位用坚韧诠释了何为生命的厚度,一位用淡泊注解了何为风骨的优雅。她们走了,但她们留下的光影,永远不会黯淡。
2025年6月14日,82岁的陈彼得在故乡成都辞世。这位原名陈晓因的台湾音乐人,出生在四川成都,少年时随家人去了台湾。他在台湾乐坛写下了无数经典——《一剪梅》《迟到》《阿里巴巴》,每一首都曾响彻华语世界的街头巷尾。
但他心里,始终装着大陆。
熟悉陈彼得的人,脑子里大都留有两个画面:
2018年3月,陈彼得站在中央电视台《经典咏流传》的舞台上,白发白须,穿一身利落的灰西装,怀抱木吉他,带来了他与“辛弃疾老师”合作的《青玉案·元夕》。灯月、烟火、笙笛、社舞、丽人……古诗词的种种意象包裹在摇滚乐之中,是800年前豪放词人的壮志未酬、盛世想象,也是陈彼得的故土情怀、落叶归根:“我们都是龙的传人,我们的血液里所流淌、篆刻的都是同一种东西。我很兴奋,因为我知道,我演唱的是辛弃疾先生梦想的中国。”
在节目中,陈彼得朗诵了艾青的诗歌《我爱这土地》,读到“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一句,弯下腰来,泪流满面。
2019年2月,成都宽窄巷子,76岁的陈彼得背着吉他,站在巷子中央,领着上千名路人唱起了《我和我的祖国》。寒风凛冽,但歌声滚烫。人群越聚越多,许多人一边唱一边流泪。他将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口,望着天空:“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荣幸。70多年了,终于可以站在故乡,歌唱最亲爱的祖国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感人?”那一幕,被央视新闻播出,两岸无数人红了眼眶。
2020年,正当《一剪梅》在国外爆火时,人民文娱记者采访了陈彼得。他说:“作为一个还能谱曲、写歌、作诗,能在夜市中吃烧烤、喝啤酒的中国老头,我要为时代再加一点分。我要把苏轼、李白、杜甫、李清照、陆游、辛弃疾……推入我们的时空,让古诗词现代化、流行化、未来化、大众化,告诉后代、告诉世界,我们是一个文雅的民族,是一个仁义的大国。”
从少小离家远赴台湾,再到落叶归根长眠故土,陈彼得用一生写就了一首跨越海峡、连接古今的长歌。故乡的泥土,终于拥抱了远行的游子。
而另一位台湾歌手千百惠,则用另一种方式诠释了对祖国深沉的爱。
2025年8月19日,千百惠在北京因病去世。她的歌声陪伴了几代人成长——《走过咖啡屋》《想你的时候》《烟雨蒙蒙》,那些旋律是无数人青春的底色。
2021年,千百惠做了一件让两岸网友都为之动容的事:她在短视频里晒出了自己的大陆居民身份证,配文说“不管身在哪里,祖国都是我强大的依靠,为此我倍感自豪”。接受采访时,她掷地有声地说:“台湾的老百姓应该挺直腰板,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回忆当年领取身份证的情景,她说自己“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而是特别激动”,还特意买了戒指做纪念。
千百惠对祖国的深情,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她给儿子取名“高陆湾”,寄托着两岸早日统一的心愿。她去世后,儿子高陆湾在母亲的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视频,那是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联欢晚会上,千百惠演唱《阿里山的姑娘》的画面。“妈妈常说这是生命中获取的最大荣誉,一直珍惜保存着这段视频。妈妈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家乡回归祖国!”
好友黄安在告别仪式上痛哭,他透露千百惠一直思念家乡,非常想回台湾,“哪怕回去踩上土地都觉得此生无憾,可惜没这个机会了”。千百惠曾多次对儿子说:“等台湾回家了,咱们一起去看看。”——这句话,成了她再也无法兑现的心愿。
如今,陈彼得长眠于成都的故土,千百惠在北京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他们都曾漂泊过,但他们都选择了归来。
2025年7月9日,94岁的相声表演艺术家杨少华在天津去世。这位以“蔫哏”风格深入人心的老艺术家,一生都在用笑声疗愈观众。
杨少华的人生,是一部苦尽甘来的传奇。他12岁到北京启明茶社当学徒,学相声;50年代到天津做钳工,后来调入曲艺团。穷了大半辈子,58岁之后才慢慢走红。但他从没怨天尤人。舞台上他永远一副“蔫”样子,说话慢悠悠,眼神狡黠又真诚,逗得满堂大笑。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一副“低一头”的姿态,他说:“我从不争名争利,把自己放低一点,观众才会高看你。”——这便是杨少华的“低一头”哲学,看似谦卑,实则大智若愚。
妻子去世后,杨少华没有再娶,用情专一。晚年,他和儿子杨议搭档说相声、演电视剧《杨光的快乐生活》,依然活跃在观众面前。2018年,87岁高龄的他首次登上央视春晚,演了小品《为您服务》。直到去世当天清晨,他仍坐着轮椅出席了一家餐饮场所的开业剪彩活动。告别仪式上,殡仪馆里挤满了送行的人,遗照上的他穿着相声演出服,脸上挂着观众最熟悉的笑容。
如果说杨少华用“蔫”诠释了豁达,那么蔡澜,则用“玩”定义了潇洒。
2025年6月25日,83岁的香港文化人蔡澜在香港养和医院安详离世。这位被誉为“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化大家,走得干净利落,正如他一生为人——不留遗憾,不添麻烦。
蔡澜的一生,是“有趣”二字的极致诠释。他是作家、美食家、电影监制、主持人,每一个身份他都玩得风生水起。他曾说:“平稳的人生一定闷,我决定活得有趣。”面对死亡,他更显超然:“最好是在毫无察觉中离世,没有恐惧,也不需承受痛苦。”他甚至提前安排好了所有身后事,只留一句“多玩玩”作为长寿秘诀。
蔡澜生前最后一部自传《活过》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某次他乘坐飞机遇上强烈气流,所有人惊慌失措,唯有蔡澜悠然饮酒。邻座不服气地问他:“你死过吗?”蔡澜淡然一笑:“没有,但我活过。”
这句话,他践行了一生。真正的潇洒,从来不是什么都不在乎,而是什么都看透了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陶玉玲,则是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执着”。
2026年1月15日,92岁的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陶玉玲在北京逝世。她的代表作《柳堡的故事》《霓虹灯下的哨兵》,曾影响了几代中国观众。1949年,年仅15岁的陶玉玲从镇江老家来到南京,进入华东军政大学戏剧队学习,开学典礼上校长陈毅讲的主题是“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指导了陶玉玲的一生。
陶玉玲的人生,远比电影更为跌宕。从60岁左右第一次确诊癌症,她抗癌33年,化疗把头发都掉光了,她就戴上假发,照样乐呵呵地过日子。她曾说:“人活着,就要开心。不开心,病怎么会好?”这份笑对苦难的达观,鼓舞了无数人。
三位文艺大家,三种人生。杨少华用“低一头”的谦逊把笑声带给几代人,蔡澜用“玩”的态度把潇洒活成了一种哲学,陶玉玲用“扛”的执着把苦难演绎成了传奇。
这一年间,六位名人用各自的方式,在我们的记忆里留下了一盏灯。有的灯,照亮过我们的青春;有的灯,温暖过我们的夜晚。有的灯,在寒冬里燃起过一把火;有的灯,在至暗时刻给过我们方向。
如今,灯灭了。但光不会消失。
总 监 制:张 培
编 审:余驰疆
编 辑:陈 娟
排 版:高 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