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鹤祥,德云社那位以捧哏闻名的“壮壮”,最近干了一件让不少人捏把汗的事儿。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当着“梨园小冬皇”、京剧名家王佩瑜的面,开口唱起了京剧。 这场景,想想都替他觉得“左右不是人”——唱好了,那是班门弄斧;唱砸了,那可就是贻笑大方了。 可结果呢?
一段唱罢,王佩瑜不仅没皱眉,反而由衷地给他鼓起了掌。
这一幕,被镜头捕捉下来,成了最近曲艺圈里一个挺有意思的谈资。
有人调侃:壮壮,谁给你的勇气?
梁静茹吗? 我看,这勇气恐怕还真不是一首歌能给的。
这事儿之所以能引发讨论,关键就在于王佩瑜是谁。 在京剧圈里,王佩瑜是个旗帜性的人物。 她的名气,一方面来自她精湛的余派老生艺术,被业内盛赞为“小冬皇”;另一方面,也来自她直来直去的性格和鲜明的观点。 她曾公开表示,郭德纲先生唱京剧是“业余的”,这话当年可没少掀起波澜。 她对于京剧艺术的纯粹性和专业性,有着近乎执拗的坚守。 所以,能让这样一位以专业和敢言著称的京剧名角儿点头鼓掌,阎鹤祥唱的,恐怕还真不是“玩票”那么简单。
那么,阎鹤祥的京剧到底唱得怎么样? 根据现场流出的片段和业内人士的点评,他唱的是老生唱段,不仅板眼准确、韵味纯正,更重要的是,那股子“戏味儿”出来了。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熟悉阎鹤祥的人知道,他虽然是相声演员,但对传统戏曲的爱好和钻研由来已久。 在德云社的舞台上,他偶尔“歪唱”几句是逗乐,但私下里的正经学习,恐怕才是这次“露一手”的底气。 这就像一个平时插科打诨的学霸,突然解出了一道奥数题,大家才发现,哦,原来他真会。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一个相声演员,怎么就能把京剧唱到让专业名家认可的地步? 这恐怕不能仅仅归功于阎鹤祥的个人天赋和努力。 我们得看看他背后的那个平台——德云社。 德云社在公众印象里,就是个说相声的地方。
但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把它看简单了。
如今的德云社,早就不只是一个相声社团了。 它更像一个以传统曲艺为根基的“文化孵化器”和“跨界试验场”。
德云社的班主郭德纲,自己就是个“杂家”。 他常说相声是他的“饭碗”,但他肚子里装的,可远不止相声。 京剧、评剧、梆子、大鼓书……各种民间曲艺他都能来,而且不是浅尝辄止。 他早年经历过跑码头、唱戏的艰难岁月,对传统艺术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扎实的功底。 这种“掌门人”的基因,深深影响了整个德云社的氛围。 在德云社,演员们学相声是主业,但耳濡目染之下,接触、学习甚至钻研其他曲艺形式,成了一种很自然的风气。 社里常有的“戏曲专场”、“鼓曲专场”,就是这种氛围的体现。 所以,阎鹤祥能唱京剧,在德云社的内部环境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更重要的是,德云社似乎一直在鼓励演员“不务正业”。 这里说的“不务正业”不是贬义,而是指突破单一的相声演员身份,进行多元化的尝试。 岳云鹏是最典型的例子。 从相声舞台一跃成为电影演员、综艺咖,甚至开起了个人演唱会。 他的演唱会门票经常秒罄,尽管也有人质疑他“唱歌专业吗? ”,但市场用真金白银投了票。 张云雷,凭借一曲《探清水河》出圈,将相声专场开成了荧光棒挥舞的演唱会,吸引了大批原本不听相声的年轻观众。 烧饼参加健美比赛,孟鹤堂、周九良参与话剧演出……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这种“跨界”尝试,一直伴随着巨大的争议。 传统观众会觉得他们“飘了”、“忘了根本”;艺术评论家会批评他们“不纯粹”、“商业化”。 但德云社似乎在一片争议中,走出了一条独特的路径:它让相声演员成了“偶像”,让传统曲艺搭上了流行传播的快车。 他们通过《德云斗笑社》等自制综艺、短视频平台的碎片化传播、与各大卫视的深度合作,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娱乐的各个角落。 这种模式,被一些人批评为“娱乐化”,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让相声乃至相关的传统艺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关注。
我们回过头再看王佩瑜。 她作为京剧界的“破局者”,走的路竟然与德云社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是最早一批用现代方式推广京剧的艺术家之一。
她上《奇葩说》,用脱口秀的方式介绍京剧;她办“清音会”,简化剧场形式,近距离与观众交流;她在抖音开设账号“国粹范”,用短视频普及京剧知识,累计播放量高达26亿次。 她的名言是:“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喜欢京剧的人,一种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京剧的人。
”她的所有努力,目标明确:打破京剧与年轻人之间的壁垒,让大家先“接触”,再谈“喜欢”。
在这个过程中,王佩瑜也承受着来自内部的压力。 一些保守观点认为她的做法“太闹”、“不像京剧”、“丢了传统”。 这和德云社演员跨界时面临的“不务正业”的指责,何其相似。 两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同一个时代命题:传统艺术,在当下该如何生存与发展? 是坚守象牙塔,保持“纯正”,但可能曲高和寡、日渐式微? 还是勇敢地走进人群,用新的语言和形式重新包装,先活下来、传开来,再谈传承?
阎鹤祥与王佩瑜的这次互动,之所以被赋予“和谐”的意味,正是因为它像一次跨越门类的“隔空握手”。 王佩瑜鼓掌,认可的或许不只是阎鹤祥的唱功,更是这种敢于学习、展示传统艺术的行为本身。 而阎鹤祥的成功展示,也证明了德云社这种“杂学”氛围,确实能培养出对传统艺术有深度理解和表现能力的演员。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更早之前王佩瑜对郭德纲的评价。 她说郭德纲唱京剧是“业余的”,这句话在当时被放大了对抗性。 但如果剥离情绪,从专业角度冷静看,她指出的可能是一个客观事实:以专业京剧演员的标准衡量,郭德纲的唱确实有他的特点和局限。 但这句话的另一面,或许也隐含着一个未被充分讨论的潜台词:一个“业余”的、拥有巨大流量的相声演员,如此热衷并持续推广京剧,他对京剧的普及和引流作用,是否被专业领域低估了?
德云社拥有庞大的、粘性极高的年轻观众群体。 他们因为喜欢岳云鹏、张云雷、孟鹤堂而来,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相声里包裹的戏曲唱段、历史典故、传统文化知识。
这种“趣味导入”式的传播,效率有时高于正襟危坐的艺术讲座。
王佩瑜近年来致力做的,恰恰也是“趣味导入”——用轻松的方式降低接触门槛。 两者的方法论,在底层是相通的。
有数据显示,德云社近年来挖掘整理了六百多段濒临失传的曲艺节目。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抢救工作。 他们在小剧场里恢复上演的鼓曲、评剧等,吸引了不少观众。 这种基于市场活力的传承,虽然夹杂着商业考量,但客观上让一些艺术形式活在了舞台上,而不是博物馆的档案里。
王佩瑜的“瑜音社”也在做类似的事情,用商业运营和现代策划来支撑京剧的传承与演出。 她和德云社,一个在京剧领域,一个在相声及更泛的曲艺领域,其实都在探索一条古老艺术在当代的商业化、可持续化生存之路。 这条路注定充满争议,因为要平衡艺术与市场、纯粹与流行、传承与创新之间微妙的尺度。
所以,当阎鹤祥站在王佩瑜面前唱起京剧,并获得认可时,这个场景的象征意义或许大于艺术本身。 它像一次小小的“破壁”,让两个经常被放在不同语境、甚至有时被对立看待的“传统艺术推广样本”,产生了直接而友好的交流。
它没有解答“专业与业余”的边界之争,但它展示了另一种可能:不同的路径之间,未必只有对抗,也可以有欣赏和借鉴。
观众爱看这种“跨界”戏码,因为它满足了某种猎奇心理。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在这个传统文化急于寻找出路、年轻人渴望文化认同的时代,任何成功的、友好的跨界碰撞,都能点燃一种希望:那些美好的古老艺术,或许真的能找到一种方式,既不被时代抛弃,又不完全屈从于流量,而是活生生地、有魅力地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之中。 阎鹤祥的这次开口,和王佩瑜的那阵掌声,之所以被记住,正是因为它像一束小小的光,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可能性正在发生,而不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