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名叫“华君”的虚拟形象突然席卷网络,被赞“古风美男”、“内娱虚拟顶流”。这个角色完全由人工智能生成,设定取材自《甄嬛传》里的华妃,不过做了性别转换处理,定位成深情霸总形象。它的外貌、表情、说话方式全都模仿蒋欣当年饰演华妃的模样,粉丝看到后觉得实在太像原版,就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开来。
更荒诞的是,很多人不满足于看AI表演,开始对着蒋欣本人喊话,说“世界不能没有华君”,“生到华君为止”,意思是让蒋欣生个男孩,长得像那个AI角色。这逻辑确实奇怪,蒋欣演的华妃,靠的是说话技巧、情绪掌握和身体动作,这些都是她努力得来的成果,现在有人把她的表演当作基因模板,把她本人看作生育工具,艺术创作直接变成对她身体的指令。
当技术可以一键轻取“魅力”,我们是否遗忘了,那个名为“华妃”的灵魂,最初是如何从一个叫蒋欣的演员身上,经由痛苦、冒险与“硬刚”而诞生的?那个一键生成的技术轻松,与那场肉身撞柱的创造艰难,形成了太过刺眼的对比。
血肉的战役——复盘蒋欣“硬刚”华妃的逆袭之路
那时的蒋欣,其实早已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在最开始选角的时候,蒋欣被郑晓龙导演嫌弃气场不足、不够跋扈,认为她不适合演华妃,让她在端妃、曹贵人、丽嫔等角色中选择。
当蒋欣提出想试试华妃时,郑晓龙导演几乎是一口回绝:你不够格,你压不住阵。但这句话,反而激发了蒋欣骨子里的反抗。那天,当她试演曹贵人,小心翼翼地念着台词时,却突然爆发了,猛地停住,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抓起桌上的茶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拔高声音,用那股子压抑已久的骄矜与霸气,一字一顿地嘶吼:哭,就知道哭!
郑晓龙导演惊得丢下手中的材料,霍然抬头,他盯着眼前这个气场炸裂的姑娘,立刻拍板:把华妃的剧本给她!这一摔直接摔出个经典角色,那句“贱人就是矫情”至今还是B站鬼畜区顶流。
而她在拍华妃之死时,也要自己做主。剧本中只要求华妃绝望自杀,可她不满意,坚持要求追加一个撞柱的镜头。她吼着对导演说:被最爱的人算计,死也要玉石俱焚!她闭上眼,猛地朝道具柱冲了过去,而正是这一个动作,让华妃的绝望被定格成了荧幕上的永恒。
蒋欣凭借着这一次破釜沉舟的“即兴发挥”,完成了她演艺生涯中最关键的一次逆袭。这场“逆袭”并非运气,而是演员凭借个性、胆识、对角色的沉浸式理解以及愿意为艺术承担风险的“全身心投入”的结果。从被嫌弃“不够跋扈”到用一场摔茶盏的即兴表演征服导演,再到为角色甘愿肉身撞柱,蒋欣用她骨子里的刚烈与不妥协,在那个冰冷压抑的清宫故事里,燃起了一团最炙热、最鲜活的火焰。
技术的轻取——解构AI“创造”“华君”的逻辑与本质
“华君”从《男嬛传》里的NPC,互联网上的一个梗,干成了影音双栖、唱跳俱佳,有电视剧、演唱会和综艺的“虚拟巨星”。起初,他只是影视二创博主用AI创作的性转版《甄嬛传》中,塑造出来的“华妃”对应形象。
利用现有AI工具,基于蒋欣版华妃形象数据进行“性转”或“重构”的技术流程,展现出“低门槛”、“高效率”和“可批量”的特性。遗憾到华君的迷妹们为了弥补遗憾,居然还用AI做出了华君的幼年体和少年体。这孩子,打小就长得帅。长大了,更不得了,开演唱会,当爱豆,在短剧里出演霸总本霸。
“华君”被追捧的背后,是颜值消费、新奇感追逐和流量游戏的混合动力。这个AI角色已经和MCN公司签了合同,开始做直播、接广告,名字叫石澜,但没人提到它其实是模仿蒋欣的样子设计的,观众只看它像不像真人,不去问是谁在背后扮演它,平台算法还经常推荐这类内容,因为这种视频点击量特别高。
但问题在于,“华君”所有魅力元素——神情、仪态、风韵——均深度依赖于蒋欣原版表演的数据化萃取,其本身并无独立的情感体验与生命经历注入。技术提供的是“重组与模仿”,而非“体验与生长”。说到底,这用的是蒋欣的脸!如果演员蒋欣本人或者《甄嬛传》剧组追究起来的话,华君这个用AI打造出来的纯血IP,可能一整个都涉及侵权。
演员艺术创造中
不可复制的生命体验、个性注入与风险代价
,与AI技术
无限可复制、可修改、零风险的模拟产出
之间的根本对立,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技术可以提供“重组与模仿”,但永远无法提供“体验与生长”。
价值的追问——当技术可以“再造”,经典因何而“贵”?
如华妃等经典角色之所以珍贵,在于其是特定演员在特定时代、以特定身心状态,通过不可重来的冒险与投入完成的“唯一性”结晶。这种结合了天赋、努力、时机甚至运气的产物,具有天然的稀缺性。蒋欣通过演技赋予华妃生命力,“华君”仅是技术衍生的虚拟形象。
当任何经典角色都可以被技术随意“性转”、“换脸”、“年轻化”,角色作为演员艺术生命里程碑的意义被模糊,表演艺术的深度与尊严可能让位于浅层的视觉把玩。华妃在原作中是明确的反派,性转后却因“性别为男”获得追捧,暴露“没有男人也要造一个男人来爱”的性别偏好。网友质疑:为何原版华妃的演技魅力未被同等赞誉,反而需通过性转才被认可?
从行业伦理与权益层面看,争议已经浮现。法学专家明确,判断AI数字艺人是否侵犯肖像权,并非简单看外貌相似与否,还要综合多方面的因素来考量。关键在于能不能够从数字人的形象识别出来真人。这个识别首先要看外表的基本形象,发型、衣服、气质、话语、出现的场景,还有用了什么样的姓名,要综合各种因素来进行判断。
也就是说,肖像权的保护并非局限于完整的人脸。只要AI数字艺人的形象,能让公众稳定识别出特定真人,无论是否刻意复刻,都可能涉嫌侵权。根据《民法典》规定,未经授权,利用AI生成的内容若能够被公众识别出特定自然人,且用于商业牟利,即构成侵权。《著作权法》同时保护表演者权,对服装设计、剧情结构、台词文本等原创要素同样予以明确保护。
去年协会发布了一个《虚拟数字人内容伦理指南》,里面规定不能把虚拟人和真人扯上血缘关系,但这项规定还没有强制执行。2023年7月,相关部门发布了《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明确规定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向公众提供服务,应当尊重他人合法权益,不得侵害他人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益。
当演员精心塑造的角色能被技术轻易解构并赋予新身份,演员的创造主体地位受到冲击。真人表演的生动性、生命力,是AI无法复制的——AI的眼泪是数字制作出来的,但真人演员的眼泪是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有温度、有味道,能真正打动人心。
蒋欣当年为角色“硬刚”导演、拒绝行业内不良潜规则的“刚”,置于AI时代背景下重新审视。这种基于自主意志、专业尊严和艺术追求的“人的刚性”,在技术可能物化、工具化演员的趋势下,是否显得更为稀缺和宝贵?华妃的“刚”,不仅体现在她的自信上,更体现在她对表演的死磕上。如今,面对技术可能带来的价值稀释与主体性侵蚀,这种“刚”的意义超越了单纯的性格特质,成为捍卫艺术尊严的最后防线。
致敬还是冒犯?在技术狂欢中锚定创造者的坐标
技术的进步不应成为稀释艺术价值、矮化创造者尊严的理由。承认AI作为工具,在激发想象、提供娱乐方面存在价值,但其目前对经典角色的“再造”,更多是表象的、依附性的技术演绎,无法取代由真实生命体验灌注的创造过程。
当前采用AI演员的短片存在形象雷同、表演刻板的问题,尤其是微表情和眼神表达,远达不到真人表演的细腻级别。从事AI行业的观众也直言,即便AI演员能做到外形逼真、故事线完整,也无法拥有真人表演的真实质感,这种虚拟与现实的差距,是技术现阶段难以弥补的短板。从技术本质来看,AI演员的表演始终建立在大数据的模仿与再现之上,是对人类表演数据的拆解、拟合与重构,缺乏独立的情感感知与表达能力。
如果“华君”的魅力全然根植于蒋欣创造的华妃,那么这场脱离创造者语境、甚至可能漠视其权益的技术狂欢,与其说是致敬,不如说折射出一种对艺术创作本源缺乏敬畏的消费心态。事件的本质已超越娱乐范畴,成为技术伦理、性别观念及网络边界的公共议题。
在AI时代,我们更需铭记和珍视那些如蒋欣般,用“血肉之躯”去碰撞、去体验、去冒险,最终赋予虚拟角色以真实灵魂的创造者。他们的“硬刚”,捍卫的不仅是角色,更是表演作为一门人学的神圣性。
当技术可以轻易“生成”一个华君,我们是否更应懂得,那个“撞”出华妃的蒋欣,何其不可替代?这场技术的盛宴,究竟是对经典的致敬,还是对创造者最大的冒犯?演员的成就无需通过性转或生子证明,那一次次摔碎的茶盏、那一声声撞向柱子的闷响,才是表演艺术真正的重量。
你怎么看这场关于真实与虚拟、创造与复制的时代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