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2026年3月,一部名为《逐玉》的古装偶像剧,会因为男主角的妆容,掀起一场关于“男子气概”的全民大讨论。 剧中,由张凌赫饰演的战功赫赫的武安侯谢征,披甲上阵时面容白皙无瑕,盔甲纤尘不染,被网友精准吐槽为“六点打仗,四点起来化妆”的“粉底液将军”。 这个戏谑的称呼迅速引爆网络,成为那段时间最热门的文化现象之一。
更关键的是,这场玩梗狂欢很快引来了官方媒体的严肃审视。
3月2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官方媒体“钧正平工作室”发布评论,标题直指核心——《古装剧里涂脂抹粉的“将军”,承载不起塑造阳刚之气的社会责任》。 文章虽未直接点名,但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钧正平指出,我国自古崇尚阳刚血性之美,一些文艺作品中的将军形象过度柔化、刻意精致,偏离了社会普遍认知,也与真正的军人气质相去甚远,这是对阳刚精神的消解。 几乎同时,“浙江宣传”也发文评论,认为“将军可以长得帅,但不能让‘帅’消解了角色可信度”,批评这种悬浮的塑造让武将失去了应有的粗粝感与阳刚气。
官媒下场,尤其是军方官媒的批评,让“粉底液将军”从一个娱乐话题,迅速升级为一场关于文艺作品社会责任、男性形象审美导向的公共议题。 网友们翻出十多年前何润东在《楚汉传奇》中饰演的项羽,那个满脸尘泥血污、肌肉贲张的西楚霸王形象,被奉为经典,用来与张凌赫的精致妆容做对比。 何润东本人甚至因此意外翻红,在短视频平台涨粉近百万。 张凌赫和《逐玉》剧组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豆瓣评分也从开分的6.8一路跌至6.6。 大众对荧幕上“男子去雄化”现象的抵触情绪,在这个节点达到了一个高峰。
就在这场针对“粉底液将军”的审判进行得如火如荼,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对回归阳刚之气的呼唤时,2026年4月1日,郭敬明执导的古装奇幻剧《月麟绮纪》在优酷空降开播。 这部剧从开播前就备受瞩目,优酷站内预约量突破200万,相关话题阅读量超过50亿。 然而,当观众点开这部剧,看到的景象却与当下舆论场的主旋律形成了堪称荒诞的对比。
《月麟绮纪》延续了郭敬明一以贯之的极致美学风格。 剧中,无论是曾舜晞饰演的捉妖师,还是田嘉瑞饰演的小法师,男性角色的妆容一个比一个精致,眼线、唇彩、高光、阴影一样不少,被观众形容为“全员胭脂水粉”。 有观众吐槽,曾舜晞脸上的粉厚到仿佛能刮下来一层,在强烈的柔光滤镜下,五官的轮廓都被磨平,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瓷娃娃般的质感。 这种妆容的精致程度,远远超过了《逐玉》中张凌赫所承受的“粉底液”指控。
郭敬明对视觉的追求是出了名的偏执。 据悉,《月鳞绮纪》总投资超过3亿元,其中大量经费燃烧在了服化道上。 女主角鞠婧祎一人就有34套纯手工定制华服,单套制作耗时超过96小时。 美术团队远赴浙江废弃矿洞搭建实景,每分钟特效成本高达8万元。 这一切都是为了营造他心目中那个“水墨交织的东方幻境”。
然而,这种极致的、工业化的“美”,在“粉底液将军”事件发酵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当大众正在集中批判古装剧中男性形象过度柔化、缺乏阳刚之气时,郭敬明却端出了一盘妆容更加浓艳、造型更加阴柔的“男性美学大餐”。
戏剧性的转折就此发生。 一部分原本在激烈批评张凌赫“粉底液将军”的观众,在看了《月鳞绮纪》之后,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这样的声音:“看完《月鳞绮纪》里那些画着全包眼线的男演员,我突然觉得张凌赫在《逐玉》里挺清爽的,至少脸是干净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张凌赫那个顶多算打了层薄底,郭敬明这边是直接上了全妆啊! ”“突然理解张凌赫了,在郭敬明的审美体系里,他那点妆根本不算什么。 ”
舆论的焦点发生了奇妙的转移。 当郭敬明剧中更为极致的阴柔审美出现后,张凌赫在《逐玉》中的形象,在公众的感知中被重新校准了。
他不再是被单独拎出来批判的“反面典型”,反而在更极端的参照物衬托下,显得“正常”甚至“顺眼”了许多。
有网友精准地概括了这一现象:“全靠同行衬托。
”张凌赫的口碑,在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逻辑下,实现了意外的“软着陆”。
这并不是说张凌赫的“粉底液将军”形象本身得到了认可,而是评价的坐标系发生了位移。 大众的愤怒和批评是一种需要载体的能量,当郭敬明提供了一个更醒目、更符合“阴柔审美”刻板印象的靶子时,部分火力自然被分流了。 郭敬明仿佛一个审美上的“极限施压者”,他的出现,无形中拓宽了大众对于“男性妆容可以有多浓”的想象边界,也让之前被口诛笔伐的对象,显得不再那么“罪大恶极”。
这场风波的背后,是近年来关于男性气质审美的一场持久拉锯战。 网络上关于“男子去雄化”、“娘炮文化”的讨论一直存在。 有观点认为,这是一种审美多元化的表现;而另一种声音则警惕地指出,这可能是对传统男性气质的消解,甚至将其与一些地缘政治阴谋论联系起来,比如所谓的“东亚去雄计划”。 无论这些宏大叙事是否成立,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官方机构已经多次出手,试图纠偏文艺作品中的男性形象。 从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文要求“树立正确审美导向,杜绝畸形审美”,到教育部提出“防止男性青少年女性化”的提案,都显示了对此现象的关注。
在这样的社会情绪和监管风向之下,《逐玉》的“粉底液将军”撞上了枪口,成为了一次集中的情绪宣泄。 而《月鳞绮纪》的登场,则像是一次对主流舆论的“压力测试”。 它用更加夸张、更加风格化的方式,将这种阴柔审美推向了极致,反而让大众开始反思:我们批判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是批判所有带妆的男性角色,还是批判那种脱离角色逻辑、纯粹为“美”而服务的过度修饰?
郭敬明的美学体系,历来是争议的焦点。 从《小时代》到《晴雅集》再到《云之羽》,他构建了一个华丽、精致、充满破碎感的视觉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美感是最高准则,叙事逻辑和人物塑造常常需要为视觉奇观让路。 《月鳞绮纪》开播后,口碑迅速两极分化。 喜欢的观众盛赞其“帧帧如画”、“美学盛宴”;不喜欢的观众则批评其“剧情空洞”、“人物沦为导演审美的衣架”、“除了美一无所有”。 这种争议本身,也反映了当下观众审美趣味的割裂。
对于张凌赫和《逐玉》剧组而言,郭敬明的出现或许是一场意外的“救援”。 但这场“救援”并非出于善意,而更像是审美战场上的一次“误伤”。 张凌赫所承受的批评,本质上是观众对古装剧“虚假美学”、“颜值至上”创作惰性的一次总爆发。 而郭敬明的《月鳞绮纪》,则是这种创作惰性在另一个维度上的登峰造极。 当后者以更夸张的姿态出现时,前者的问题在对比之下被相对化了。
这不禁让人思考娱乐圈的某种生存逻辑。
当一种批评成为主流,最安全的策略或许不是迎头对抗,而是等待一个更极端的案例出现,来重新定义“极端”的标准。
张凌赫的“粉底液将军”之所以能短暂“脱罪”,不是因为他的妆容变淡了,也不是因为舆论原谅了他,而是因为郭敬明用《月鳞绮纪》告诉所有人:“看,这才叫浓妆艳抹。 ”在这种比烂的逻辑下,原先的“烂”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这场风波也暴露了内娱工业在塑造男性形象时的困境与投机。 一方面,市场(尤其是古偶市场)对“美型”男主角有着巨大的需求,白皙、精致、带有破碎感的“少年感”是流量密码。 另一方面,主流舆论和官方导向又呼唤阳刚、硬朗、有血性的男性气质。 制作方在这两者之间摇摆,试图找到平衡点,但往往顾此失彼。 《逐玉》想塑造一个“面若冷玉”的贵公子将军,却在战场戏的粗粝感上失了真。
《月鳞绮纪》则彻底放弃了平衡,拥抱了郭敬明式的、高度风格化的阴柔美学。
最终,这场由“粉底液将军”引发,被《月鳞绮纪》推向高潮的讨论,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当下大众文化中关于性别气质审美的巨大困惑与撕裂。 张凌赫是否被“拯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场审美的荒诞剧中,每个人都既是观众,也是参与者。 我们批判一种美,又为另一种更极致的美争论不休;我们呼唤阳刚,却又忍不住为精致的容颜驻足。 而资本和创作者,则在这片混沌的审美战场上,继续计算着流量与风险的公式,炮制下一轮的话题与争议。 当滤镜厚重到模糊了表演,当妆容精致到掩盖了角色,当对比强烈到扭曲了评价,我们距离真正有血有肉、真实可信的男性形象,究竟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这个问题,或许比争论谁的粉底更厚,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