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在替妳吃一份草莓蛋糕。 上一次去台灣時我路過一個小區,恍惚間以為是房思琪的家:「金碧輝煌」,「巍峨有如神廟」,「希臘式的圓柱」,但其實我不在高雄而在台中:「怡婷看著台灣,她們的小島,被對折,高雄台北是峰,台中是谷,而思琪墜落下去了。」於是接下來的兩天裡台中總給我一種森然的氣息,走在路上會有一種彷彿踐踏著思琪痛苦的感覺。 高二的時候看《房》,近乎癡迷般喜歡,我會在熄了燈的宿舍裡夜讀:「你是從哪裡來的?你是從刀子般的月亮和針頭般的星星那裡掉下來的嗎?你以前在哪裡?你為什麼這麼晚到?我下輩子一定娶你,趕不及地娶你走,你不要再這麼晚來了好不好?你知道嗎?你是我的。」 高中生活實在痛苦乏悶,於是我一頭扎進比我苦鬱程度更高的妳的書中,竟然得到一種殘忍的解脫:我需要用更大的痛苦,來稀釋我所經歷著的痛苦,我需要用她者的勇敢,來喚醒我自身的勇敢。 於是那些夜晚那些朗誦都成為我記憶深河的星,隱秘地躍動,時而浮出水面,向我吐露一些真理的光芒。 可我沒有想到是,長大後竟然也有那麼多的感同身受。你的雜文裡「怎麼可能迷信語言的人能得到真愛」、「精神病患的定義是:無論與誰在一起,都無法真正幸福。做什麼美人、千金、天才,我只想健健康康地愛人,健健康康地被愛」 很多時候我需要靠妳的文字去界定我自己的狀態,像河馬河美娜的《我的痛苦有名字嗎》,我依循著妳的筆去找到自己,妳給我的痛苦寫出來,妳給我的痛苦命名。 這可能是某種程度上的戀痛,但「看到一切又被解釋出來」時,我又會覺得有所好轉。 當然今日我已強壯了許多,仍謝謝妳當日的勇敢。 我知道妳,妳從來不是一個弱者,妳是以筆為戎的維納斯,謝謝妳站出來,謝謝妳寫出來,謝謝妳的無人能比的勇氣。 生日快樂。 #林奕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