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盛夏,湖南的山路还裹着潮湿的热气,湖南卫视晚间新闻栏目的办公室里,一部老式座机突然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青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也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您好,我叫张雪,今年19岁,我想上电视,想展示我的车技,求你们给我一个加入赛车队的机会。”
接电话的编导愣了一下,从事新闻行业多年,见过太多求助者,有求帮助解决困境的,有求曝光实现心愿的,可像张雪这样,只求通过镜头秀车技、圆赛车梦的,还是第一个。少年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怯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那不是一个求助,而是一场对梦想的宣战。编导被这份难得的执着打动,当即答应下来,约定次日前往张雪指定的地点,为他拍摄一段车技展示片段。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一行四人驱车赶往约定的山村,一路颠簸,穿过蜿蜒曲折的山路,终于在一片空旷的晒谷场见到了张雪。眼前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沾满了油污,脸上带着些许腼腆,可当谈及摩托车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藏不住的热爱与痴迷。
可当张雪推出自己的“座驾”时,节目组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那哪里是什么能用来秀车技的摩托,分明是一辆饱经沧桑的老古董——车身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车把上的塑料件已经开裂,座椅也磨得发亮,轮胎上的花纹几乎被磨平,一看就知道已经服役了很多年。后来张雪才不好意思地说,这辆摩托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车龄已经足足有20多年,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一点点拆解、维修、拼凑,才勉强能正常行驶的。
按照事先约定,张雪要展示一段简单的飞车过土坡技巧,这是赛车最基础的入门动作,也是他练了无数次的动作。只见他跨上摩托车,双手紧握车把,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专注,脚下猛地踩下油门,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缓缓向前行驶。可就在靠近小土坡的瞬间,意外发生了——由于车辆老旧,动力不足,再加上张雪过于紧张,摩托车不仅没能顺利飞过去,反而重重地磕在了土坡上,车身剧烈摇晃,险些侧翻,张雪也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他没有气馁,扶稳摩托车,重新发动,一次、两次、三次……反复尝试了五六次,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辆老摩托仿佛在和他作对,轰鸣声越来越微弱,甚至有一次还中途熄火,任凭张雪怎么摆弄,都无法重新启动。看着眼前的场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面露难色,拍摄效果远远达不到预期,这样的片段根本无法播出。考虑到还要赶往下一个采访地点,编导只能无奈地走到张雪面前,委婉地告诉他,这次拍摄只能到此为止,他们明天一早就会离开。
听到这句话,张雪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车把,指节都泛了白,喉咙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可能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实现赛车梦了。那天晚上,张雪一夜没睡,坐在修车行的角落里,一遍遍地擦拭着那辆老旧的摩托车,脑海里反复回想自己练车的日子,回想自己对赛车的热爱,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愈发坚定:无论如何,都要再争取一次。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湿滑难行,能见度也极低。节目组的采访车按时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行驶,谁也没有想到,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后,身后竟传来了摩托车“突突突”的轰鸣声。编导从后视镜里一看,瞬间愣住了——只见张雪穿着一件单薄的雨衣,骑着那辆破旧的老摩托,紧紧跟在采访车后面,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往下淌,雨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可他的双手依旧稳稳地握着车把,眼神坚定地追逐着前方的采访车。
山路崎岖,雨水打滑,摩托车行驶得十分艰难,好几次张雪都差点摔倒,可他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咬紧牙关,一路追逐。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被眼前的一幕打动了,编导当即决定停车,让张雪上车避雨,可他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我没事,只求你们再给我一次展示的机会,我一定能做好。”
就这样,张雪骑着那辆老摩托,冒雨跟着采访车跑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山路蜿蜒曲折,全程将近50公里,他的脸上、身上全是雨水和泥土,嘴唇冻得发紫,可眼神里的坚定却丝毫没有减少。拗不过他的执着,节目组再次停下了车,决定给这个倔强的少年一次机会。
雨还在下,晒谷场依旧泥泞不堪,张雪再次跨上摩托车,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紧张,眼神里只有专注与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踩下油门,摩托车发出响亮的轰鸣声,朝着小土坡冲了过去。虽然因为雨天路滑、车辆老旧,这次的表演依旧不尽如人意,摩托车还是没能完美地飞过土坡,但比起第一次,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看着少年浑身湿透、浑身是泥,却依旧笑容灿烂的模样,节目组的每一个人都被深深打动了。他们知道,这个少年或许没有精湛的车技,没有像样的装备,可他身上那份对梦想的执着与坚持,比任何华丽的车技都更动人。最终,节目组决定,将这次特殊的采访剪辑播出,让更多人看到这个19岁少年的赛车梦。
很少有人知道,当时的张雪只有初中学历,17岁那年,因为家庭贫困,也因为心中的赛车梦,他主动辍学,凑了几千块钱,在村口开了一家小小的修车行。对别人而言,修车是一份又脏又累的工作,可对张雪来说,修车却是他靠近梦想的唯一方式——每天和各种车辆打交道,拆解、维修、调试,不仅能赚钱糊口,还能熟悉车辆的构造,为自己的赛车梦积累经验。
他给节目组发的短信里,字字恳切,句句深情:“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别的追求,所有的执念都是车,我的梦、我的生活,从头到尾,全都是车。我知道我很平凡,没有背景,没有钱,可我不想放弃,我想靠自己的努力,离我的梦想再近一点。”
节目播出后,转机真的来了。一家专业赛车队的教练看到了张雪的故事,被他的执着与热爱打动,主动联系上了他,给了他一个进入车队训练的机会。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张雪激动得哭了,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可现实的残酷,很快就浇灭了他的热情。赛车训练的开销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房租、训练费、车辆保养费、燃油费,每一笔开销都压得他喘不过气。为了维持训练,他不仅花光了自己开修车行攒下的所有积蓄,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每天省吃俭用,甚至打两份工补贴开支。可即便如此,仅仅坚持了两年,他就再也无力支撑下去,只能无奈放弃训练,重新找了一份打工的工作,暂时搁置了自己的赛车梦。
虽然梦想暂时搁浅,但张雪并没有放弃。他依旧坚持着对车的热爱,打工之余,还是会抽出时间维修摩托车,偶尔也会骑着自己的老摩托,在空旷的地方练习车技。他说,哪怕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专业赛车手,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因为车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