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男友失忆唯独忘了我。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默默宣布退圈【完结】
我在海拔四千多米的藏区剧组,整整熬了三十个日夜。
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刮在脸上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一下下割得生疼。
可当杀青的口令落下,全剧组人相拥欢呼的那一刻,每个人的胸腔里,都揣着一颗滚烫跳动的心。
杀青照的相机快门声刚落,我的助理就踩着满地散落的经幡碎纸,跌跌撞撞地朝我冲了过来。
她嘴里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瞬间散开。
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她抓着我的胳膊,指尖冻得发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周总在去机场的路上出车祸了,已经紧急送进医院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的欢呼声瞬间变得遥远模糊。
手里捧着的哈达掉在了地上,我甚至没来得及弯腰去捡。
我抓着助理的胳膊,声音抖得比她还厉害,反复确认着医院的名字和地址。
当天晚上,我就推掉了所有杀青宴和后续采访,坐上了赶回京市的车。
越野车在藏区蜿蜒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夜,轮胎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们终于赶到了机场,搭上了最早一班飞往京市的航班。
等我踩着京市医院走廊冰凉的大理石地砖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老旧暖气片散发出的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秦特助靠在VIP病房的门口,身上那件永远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此刻皱得像一团揉过的废纸。
他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看见我走过来,他连忙直起身子,抬起胳膊,轻轻拦在了我的面前。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我耳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沈小姐,现在进去……可能不太合适。”
我定定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目光往病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继续往下说。
“周总是在去机场接您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追尾了。”
“人没有生命危险,身上也都是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他停顿了好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捏着西裤的侧缝,指尖都泛了白。
“但是医生说,他患上了选择性逆行性遗忘症,忘了和您有关的所有事,一丁点都不记得了。”
“老爷子那边的态度,您也一直都清楚……所以现在这个情况……”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我已经完完全全听懂了。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人猛地扔进了寒冬腊月的冰窟窿里。
刺骨的寒意从头顶一路浇到脚底,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冰凉。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病房门上有一块小小的透明玻璃窗。
我踮起脚,透过那片玻璃,往病房里望了进去。
周晏津半靠在床头,额头上缠着一圈雪白的纱布,白得晃眼,刺得我眼眶发酸。
他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和平时在公司处理工作时的样子分毫不差。
周老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
而病床的另一侧,齐家的大小姐齐阮,正用手托着下巴,眼睛弯弯地看着周晏津,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在我和周晏津在一起之前,她追了他整整五年,闹得整个京圈人尽皆知。
就在这时,周晏津忽然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齐阮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恰巧偏了偏头,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软软糯糯的声音,透过门缝飘了出来:“晏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要不要吃点我给你炖的燕窝?”
秦特助站在我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沈小姐,老爷子一听说周总忘了您,第一时间就带着齐小姐过来了。”
“今天……真的不是进去的好时候。”
我慢慢松开了攥得死紧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好几个深深的月牙印,疼得发麻。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才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带着沙哑的声音。
“他后续有什么情况……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一声。谢谢。”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没再往病房的方向看一眼。
我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体面,就会彻底崩塌。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电梯一路上行到顶层,我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指尖搭在指纹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等我推开家门,走进我和周晏津一起住了一年多的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我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一下下钝痛的跳动声。
我摸黑走进了周晏津的衣帽间,闭着眼睛,都能准确地从中间那格衣柜里,抽出他最常穿的那件白衬衫。
棉质的料子带着夜里的凉意,我把它套在身上,宽大的衣摆裹住了我整个人。
领口传来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蜷在床的最外侧,脸深深埋进衬衫的袖口里。
那颗从接到车祸消息起,就一直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点能踩着的、踏实的东西。
后来,我就这么抱着他的衬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得扎眼,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
周晏津那边,没有传来一丁点消息。
我看着旁边空荡荡的、还留着他惯用枕痕的枕头,发了很久的呆。
过了好半天,我才伸出手,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铺天盖地的推送消息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手机在我手里嗡嗡震个不停——全网的热搜,已经彻底炸了。
每一个高高挂在榜上的词条,都带着我和周晏津的名字。
他出车祸的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没泄露出去。
可被顶到热搜榜首的,是另一场比车祸更吸引眼球的“大戏”。
#周晏津清空与沈知宜相关动态
#京圈太子爷与女星沈知宜疑似情变
#沈知宜被甩
#豪门梦碎!沈知宜终究没能嫁入周家
#深扒资源咖沈知宜上位史
我手指僵硬地,点开了热搜词条里的评论区。
手指往下滑动,密密麻麻的恶意评论,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眼睛里,扎进我的心脏里。
“用身体换资源,这就是下场咯,活该。”
“以前在社交平台秀得多高调,现在脸就有多疼。太子爷嘛,玩腻了就丢咯。”
“娱乐圈的女人,还想嫁入顶级豪门?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的手指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点开了周晏津的微博主页。
那些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过节时发的合照和文字,几乎全都消失不见了。
主页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条工作相关的动态。
唯一还留着的,是今年七月他来藏区剧组探班时拍的那条视频。
视频里,我刚拍完一场在雪地里的哭戏,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场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逆着光站着,眉眼温柔。
我看见他的那一刻,瞬间就笑了,提着戏服的裙摆,踩着厚厚的积雪,小跑着朝他冲了过去。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那股汹涌的酸胀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指尖颤抖着,往下拉了一下页面,点了刷新。
那条视频,也消失了。
他的主页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唯一的一条置顶动态。
那是今年年初,我们在北海道拍的合照。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漫天飞雪,我们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紧紧地靠在一起,鼻尖都冻得红红的。
他当时对着那张照片,想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打出了那行字:“我的岁岁年年,都是沈知宜。”
眼泪到底还是没绷住。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了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砸出一片模糊的水渍。
我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呜咽声都闷在了喉咙里,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指尖冻得已经有些僵硬了,我还是凭着本能,又一次点了刷新。
那条一直置顶的、带着我名字的动态,也彻底消失在了页面上。
周晏津清空了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我太清楚他这个习惯了。
这是他打算彻底结束一段关系,彻底和一个人划清界限的时候,才会做的事。
我闭上眼睛,右手下意识地、轻轻的,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已经能摸出一点柔软的弧度,藏着一个我和他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的小秘密。
枕头套是我们一起选的纯棉料子,吸水性很好。
泪水洇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只觉得脸颊底下那一小块布料,慢慢变得冰凉,凉得像冰。
时间倒回半个月前。
那天我在藏区的片场,拍一场在雪地里奔跑的戏份,刚喊完卡,眼前一黑,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当地的乡卫生院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是呼啸的寒风。
医生拿着化验单走进来,笑着告诉我,我怀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我消化掉这个消息,周晏津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屏幕那头的他,眉心紧紧地拧着,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会议杂音,和高管汇报工作的声音。
他的语气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我让机组立刻申请航线,过去接你回京市做全面检查。”
“别……”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拦住了他。
我太清楚了,他最近在谈一个跨国的大项目,正在最要紧的关头,分分钟都耽误不起。
我更不想他因为我这点“小事”,大动干戈,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飞过来。
我对着镜头,努力把嘴角往上弯了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点,没什么异样。
“就是老毛病低血糖犯了,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周晏津没说话,只是隔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目光锐利得像要在我脸上,找出一点撒谎的破绽。
“真的?不许骗我。”
“真的,”我放软了声音,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葡萄糖口服液,“而且戏马上就要杀青了,等杀青了我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他松了口。
“杀青那天,我去机场接你。”
那时候,我心里揣着这个关于新生命的秘密,沉甸甸的,又胀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甜。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盘算着,等他来接我的时候,站到我面前,我要怎么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甚至想好了,要把那张B超单,藏在给他带的藏区手信里,给他一个惊喜。
谁能想到呢。
世事无常,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秦特助应该早就把我来过医院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了吧。
只是现在,忘了我的周晏津,大概只会觉得,我是个需要尽快处理干净的、上不了台面的麻烦。
我吸了吸鼻子,冰凉的空气钻进喉咙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试图把那股不断往上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浓得散不开。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却驱不散屋子里滞重的冷意。
周晏津靠在床头,指尖反复滑动着手机屏幕,盯着里面那些陌生的、和沈知宜的合照,眉心拧成了一个死死的川字。
他把那些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特助。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仅和这个娱乐圈的女明星在交往,甚至已经跟她求婚了。”
“结果一场车祸,我谁都记得,公司的项目、家里的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偏偏就只忘了她一个人?”
秦特助站在一旁,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着头,低声应道:“是的,周总。您和沈小姐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
“关于失忆的症状,医生的解释是,这属于选择性逆行性遗忘症,您的大脑自动屏蔽了与沈小姐相关的所有特定记忆。”
“不可能。”
周晏津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来,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冰凌,又冷又锐,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绝不可能喜欢上一个混娱乐圈的女人。”
秦特助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因为周总过世的父母当年的事,他对娱乐圈这个地方,不仅是排斥,甚至是深恶痛绝。
可现在,周总把和沈小姐有关的一切都忘了,他就算有再多的证据,也无从解释。
周晏津没再说话,只是阴沉着脸,重新点开了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还有私人朋友圈。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他的神情。
上面铺天盖地,全是他“爱过沈知宜”的证据。
照片里,那个笑眼弯弯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或是靠在他的肩头,每一张都透着藏不住的亲昵和爱意。
他甚至翻到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发布时间是跨年夜的凌晨。
文案只有三个字:【MY LOVE】
配图是沈知宜枕着他手臂的睡颜,窗帘缝里漏进一缕清晨的薄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看起来安静又温柔。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极快地刺了一下。
那痛感很细微,却又真实存在,让他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周晏津猛地锁上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可脑子里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像被水洗过又在烈日下曝晒过的墙壁,只剩一片刺眼的、空荡荡的白。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然后,他重新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着。
开始一条一条地,删除那些和沈知宜有关的动态。
他的动作很利落,删得却很慢。
指尖悬在确认删除的按键上,总要停顿一两秒,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确认仪式,才会重重地按下去。
整整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删完了所有的内容,抬起了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起来,朝阳的光铺满了整个病房。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联系沈小姐,谈分手补偿。然后拟一份分手声明,安排时间双方共同发布。”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点开了微信。
找到了那个备注是“知宜”的置顶联系人,对话框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全是他发的日常,和嘘寒问暖的话。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只留下了两行冷冰冰的文字。
【沈小姐,我失忆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见面就不必了,后续事宜请直接联系秦特助。】
【我不可能喜欢女明星,好聚好散。】
我没想到,周晏津能决绝到这个地步。
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施舍给我。
信息提示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了一声,清脆又突兀。
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里,连一点回音都听不到。
我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看着窗外京市的万家灯火,一点点暗下去,又被天边翻起的鱼肚白,一点点替代。
晨光熹微,像一层极淡的金粉,慢慢铺满了整个房间。
可这点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清冷和寒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秦特助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只能冒昧给您发信息。周总让我跟您商定补偿和分手声明的事。】
【另外,今天能否约个时间见面?周老爷子得知你们分手了,想跟您谈一谈。】
【您了解周总的脾气,更何况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您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周总对娱乐圈的人厌恶至极。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记挂着高中时的您,找了您很多年,重逢后确认了您的身份,当初他绝不会主动追求您。】
【何不趁现在体面地放手?或许等哪天周总恢复记忆,你们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我盯着那条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读着。
读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里。
眼睛酸胀得厉害,像揉进了一把沙子,可眼眶却干干的,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高中的时候,我和周晏津是前后桌。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现在这个冷冰冰的京圈太子爷,只是个眉眼清俊的少年。
他总喜欢用笔帽,轻轻戳我的后背。
问我借半块橡皮,问我下一节是什么课,或是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悄悄递到我的桌子上。
我们在晚自习的教室里,偷偷分享一副耳机听歌。
在操场的香樟树下,约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去同一座城市,要一直在一起。
可高考前夕,他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盛夏的烈日里,从此断了所有的联系。
那几年,我的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
父亲的公司突然破产,他在外四处筹款的时候,遭遇了车祸,意外身故。
母亲紧接着被查出了肺癌晚期,医生下的诊断书,白纸黑字,冰冷刺骨。
为了尽快赚钱还清巨额债务,给母亲挣续命的医药费,我改了名字,一头扎进了那个曾经自己最看不上、最鄙夷的娱乐圈。
从姜橙,变成了沈知宜。
后来,我和周晏津重逢,是在一场芭莎的慈善晚宴上。
那天晚上,我被前经纪人,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塞进了那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会场。
十厘米的高跟鞋敲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空洞又无力。
她凑在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狠劲。
“学聪明点,沈知宜!清高能当饭吃吗?你这张脸和这副身体,就是你最快上位的本钱!”
“拒绝之前,好好想想你家欠的巨额债务,想想你躺在医院里的妈!别逼我用些不光彩的手段!”
那些字眼,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耳膜上,扎得我生疼。
我找了个借口,逃到了酒店的天台。
天台的夜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胡乱扑在脸上,也吹得我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我在栏杆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要以为,自己会从那里纵身跳下去。
是周晏津,误以为我要寻短见。
他站在不远处的转角阴影里,随手掐灭了指间那点猩红的烟火,朝着我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你好,我是周晏津。”
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凉一点,语气却很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今晚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都可以报我的名字。”
“再难的事,也犯不着走绝路。”
他没问我叫什么名字,也没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只是给了我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名号,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屋檐,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很快融进了身后那片璀璨的都市灯火里。
我认出了他,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风灌进我的喉咙里,又涩又疼。
他还是和年少时一样,嘴硬心软,永远会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拉我一把。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那天他愿意出手相助,并非因为认出了我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地、用力地攥紧了,闷闷地疼,疼得我喘不过气。
一段尘封了多年的记忆,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还没等我看清里面封存的那些温柔和欢喜,又被现实迅速而粗暴地缝合,只剩下一道突兀的、生疼的疤。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我指尖的温度重新点亮。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回复。
【不用见面了,我打算离开京市。】
【分手声明你们应该已经拟好了,直接发给我吧,我会配合签字发布。至于补偿,我一分都不需要。】
周老爷子想见我,无非是想敲打我,警告我。
确保我从周晏津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这个孩子。
我或许还有勇气,去赌一把,去争一争。
哪怕是重新认识他一次,重新追他一次,我都不怕。
但现在,我不敢赌,更不愿去赌。
我不敢想象,如果周家知道我怀孕了,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待我和我的孩子。
那些藏在富贵体面之下的阴私和手段,我连触碰的念头,都不敢有。
从小到大,我拼命想要抓住的,拼尽全力去珍视的东西,似乎到最后,都留不住。
可这一次,我无比无比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我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悄悄地、努力地生长着。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遭遇一丝一毫的风险。
配合发布完分手声明的当天,我就卸载了手机上所有的社交软件。
一个个图标从屏幕上消失,页面变得干干净净,也空空荡荡。
紧接着,我开始处理工作室的后续事宜。
把该结的款项,一笔一笔地结清。
把该归还的物品,一样一样地打包归还。
安置好了每一个,陪我一路从泥泞里走过来的伙伴。
最后要告别的,是我的经纪人倩姐。
她是周晏津当初亲自安排给我的人,做事妥帖周全,话不多,却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我摆平所有的麻烦。
对于我解散工作室的决定,她并不意外。
只是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走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也好,你这个拼命三娘,绷了这么多年,是该好好歇歇了。”
我拜托她,在合适的时机,帮我发布退圈声明。
她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些合约的违约金,你不用管。周总……之前都提前打点好了,法务部会全部处理干净。”
她顿了顿,看着我泛红的眼眶,补了一句:“以后,照顾好自己。”
处理完京市所有的一切,像是把过去那个叫沈知宜的自己,也一并打包封存了起来。
我订了当晚飞往港城的机票。
时间很赶,只来得及收拾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张我藏起来的B超单。
登机前,候机大厅的广播,在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声音温和,却又带着疏离。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最后一次点开手机,点开了和周晏津的对话框。
他最后发来的那条“好聚好散”,还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的最上方。
下面是一片空白的输入框。
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我的航班开始登机。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了我自己的脸。
平静,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个删除好友的按键,我盯着看了很久,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反复摩挲,才终于狠狠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对话框闪了一下,彻底消失在了我的列表里。
姜橙,该往前看了。
这三个字,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把心里最后那点飘着的、不肯熄灭的火苗,亲手摁灭了。
三个小时的航程,我一直靠着舷窗。
看着云层从厚到薄,直到看见港城密密麻麻的楼顶,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机舱广播响起的时候,我的耳朵里,还有些嗡嗡的鸣响。
来接机的,是我的小姨。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米色风衣,站在接机口的最前面,朝着我用力招手。
三年不见,她眼角的细纹深了些,但眼神里的关切和温柔,一点都没变。
她现在已经是港城一家顶尖私立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了。
在电话里,她知道我的所有情况后,声音立刻就急了。
说什么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坚持要我过来港城,住到她家里去。
“你来,住我这儿,我来照顾你。”
她的语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我捏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她朝我跑过来的样子,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港城的咸湿海风,一吹,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抚平很多伤口,也足够让一个小小的生命,从一颗小小的胚胎,长成一个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喊妈妈的小姑娘。
港城,一家国际双语幼儿园的门口。
午后的阳光是暖融融的金黄色,懒懒地铺在彩色的防滑地砖上,晃得人眼睛有些发花。
我牵着女儿姜念的小手,她乖乖地跟着我的步子,慢悠悠地往外走。
姜念的脑袋上,扎着两个圆乎乎的羊角辫,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可爱得紧。
她的小嘴就没停过,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着幼儿园里的趣事。
“麻麻~今天李老师教我们画画啦!我画了小花和小草,还有金灿灿的太阳!老师还给我盖了小红花呢!”
“小胖今天画的是他爸爸,他说他爸爸是奥特曼!会打怪兽!我才不信捏,奥特曼哪有肚子圆圆的呀。”
“对了对了!姨奶奶早上跟我说,要带你去见一个叔叔吃饭,是不是就是给我选爸爸呀?”
“那……那我可以自己挑吗?我喜欢长得帅的,像电视里那样的……”
我低头看着她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伸出手指,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刚要开口应她,目光无意识地抬起来,扫过了马路对面。
就那一眼,我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停住了。
马路对面,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是周晏津。
三年的时间,好像只是让他身上的轮廓,变得更加深刻凌厉了些。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他的肩线笔直挺拔。
他微微垂着头,在看手里的手机,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眉眼间那股疏离的冷峻,隔着一个街口的车水马龙,依然清晰可辨。
我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唰地一下全部退了下去,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几乎是出于母亲的本能,我猛地侧过身,用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姜念。
我攥紧了她的小手,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哎哟!”
姜念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不明所以地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麻麻,我们不是往那边回家吗?你走错啦!”
我的声音发紧,语速快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只想哄着她快点走。
“念念乖,我们先……先去那边,给你买你最爱吃的冰糖葫芦,好不好?就在前面……”
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臂横了过来,稳稳地拦在了我的身前。
灰色的西装袖口,熨帖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袖口下面,露出了一截冷银色表带的腕表。
那个款式,我太熟悉了,是当年我陪他一起去瑞士挑的生日礼。
我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脖子像生了锈一样,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视线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沉静得看不出底下是暗潮汹涌,还是死寂一片。
周晏津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但下一秒,一道清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长得很吓人吗?她看见我为什么要跑?】
他的目光像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然后,他薄薄的唇瓣微微开启,声音比记忆里更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磁性的质感,滑进了午后嘈杂的背景音里。
“你好,我是周晏津。”
他顿了一下,视线掠过我的脸,又轻轻落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上个世纪的土鳖搭讪方式……我真服了。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刚那声音,难道是他的心里话?
估计是最近带孩子太累,出现幻听了吧。
我悄悄抬起手,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
疼得我轻轻“嘶”了一声。
旁边的姜念,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不解地看着我。
见我还盯着对面的男人出神,她小嘴一撇,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妈妈……你干嘛掐我呀?”
周晏津的视线,慢慢落到了姜念的身上。
紧接着,那道清晰的声音,又一次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好可爱的小孩……等等,她有孩子了?她结婚了?】
他内心那片无声的惊涛骇浪,像一盆冷水,把我瞬间浇醒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又朝旁边挪了半步,把姜念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他……没认出我?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想起来?
三年前,他删好友删得那么干脆,断联系断得那么彻底,连一丝余地都没留。
刚才那些声音,大概真的是我压力太大,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我缓了好几秒,才谨慎地开了口,语气疏离又客气。
“你好,我是姜橙。”
三年前退圈的时候,我就把名字改回了这个。
这么告诉他,不算骗人。
更重要的是,我怕他听到“沈知宜”那个名字,再看看姜念那张和他像了个十成十的小脸,会联想到什么。
在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我不敢冒一丁点险。
“周先生,有事吗?”
我刻意绕开了他那个“我们是不是见过”的问题,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带着孩子离开。
“我女儿着急回家。”
周晏津听了我的话,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一下。
连带着,我心里隐约听到的那点“动静”,也瞬间沉寂下去,变得灰蒙蒙的。
“……这样啊。”
他开口,声音里像是掺进了一丝很淡的失落。
“没事,抱歉,打扰了,姜小姐。”
我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别的声音了。
难道刚才,真的是我的错觉?
偏偏就在这时,我身边的小喇叭姜念,精准地捕捉到了我们对话里的关键词。
她立刻大声地,为自己申辩起来。
“妈妈!我们不是说好去买糖葫芦吗?而且我今天没有作业呀!你还答应我,回家可以先看半小时《汪汪队》的!”
我顿时感觉脸颊发烫,脚底下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我微微用力,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手,给她使了个眼色。
姜念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大眼睛飞快地眨巴眨巴,乖乖地不出声了。
可她还是从我身后,悄悄探出了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周晏津。
等看清他的脸后,姜念没忍住,“哇”地小声惊叹了一下。
紧接着,她就拽着我的衣角,用整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脆生生的童音,大声宣布:“妈妈!你周末别去相亲啦!这个叔叔好帅呀!我喜欢他!我想让他当我爸爸!”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弯下腰,伸手去捂她那张百无禁忌的小嘴。
“不好意思周先生,小孩瞎说的,童言无忌,您别往心里去!”
而对面的周晏津,那双刚刚还有些黯淡的眼睛,像突然通了电的灯泡,“噌”地一下就亮了。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小片。
【活过来了。】
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可我好像能看见,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从他眼底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像燃起来的星火。
校门口的风,吹了过来。
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暖烘烘的青草和尘土味儿。
道旁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下一句话,不是从我耳朵里听见的。
它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又轻又准地,直接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宝宝!我的好宝宝!叔叔愿意!叔叔非常愿意当你爸爸啊!】
我甚至能“听”出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劲儿,和他脸上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
站在我对面的周晏津,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又紧紧抿住了。
可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像是自己有了生命,硬要从他唇角往外钻,压都压不住。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视线和牵着我手的姜念齐平。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挺括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蹲下时,膝盖处的布料绷出了些细微的褶痕。
他看着姜念,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温柔得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调子。
“是吗?谢谢你呀小朋友,叔叔也觉得你特别可爱。”
那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和,像怕声音大一点,就惊扰了面前这个小小的宝贝。
我怔怔地看着他蹲在那里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刚才那不是幻觉?
我是真的,能“听见”他在想什么?
周晏津站直了身体,目光重新转向了我。
傍晚的光线斜斜地打过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很淡的金边。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很专注的东西,看得我脸颊有些发烫,不自觉地就想移开视线。
“姜小姐,”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但那股灼人的温度,好像还藏在声音里,“我忽然想起来,确实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他顿了一下,手似乎要往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探,像是要拿名片。
“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
“周叔叔!”
一个脆生生、响亮的童音,突然从校门另一侧的石墩子后面蹦了出来,硬生生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我心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倏地一松,竟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就刚才那一小会儿,他那些在我脑子里翻天覆地的“心声”,已经把我搅得心乱如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更何况……三年前那场沸沸扬扬的八卦,我隐约记得,不是说周家要和齐家联姻,对象就是那位齐阮小姐吗?
我抬眼望了过去。
一个圆乎乎的小胖墩,背着个快要比他还大的蓝色书包,正一边挥舞着肉乎乎的手臂,一边“吭哧吭哧”地,朝着我们这边猛跑过来。
他跑得挺卖力,小脸涨得红扑扑的,额前的头发都被汗黏在了额头上。
小胖短胖的腿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嗒嗒嗒”地停在了我面前。
小男孩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连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周晏津脚边的水泥地上。
他扬起脸,看着周晏津,声音又急又委屈。
“叔叔!你是不是迷路啦?你不是说好来接我放学的吗?怎么跑到这儿跟别人说话呀!”
他说完,才终于喘上了口气,眼睛一偏,瞧见了旁边的姜念,小脸顿时亮了起来。
“咦?念念!你怎么也在这儿?好巧哦!”
周晏津站在那儿,没吭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姜念眨了眨眼,看看周晏津,又低头看看坐在地上的小胖,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她伸出小手指着小胖,嗓门脆生生的,一点都不留情面。
“小胖!你上次还说,你爸爸是奥特曼——你果然是骗人的!”
小胖一下子缩了缩脖子,眼珠子左右乱转,抿着嘴,不敢接话了。
就在这时,周晏津飞快地转过脸,看向我。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快得有点急,生怕我误会了什么。
“姜小姐,你别误会。小胖不是我儿子。他是我一个发小家的孩子,朋友这两天出差,我就是临时帮忙接一下。”
我听得有点懵,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找个借口,带着念念赶紧先走。
坐在地上的小胖,忽然仰起头,伸出小手,拽了拽周晏津的裤腿。
“叔叔,”他小声嘀咕,一脸的不解,“又没人问我是不是你儿子呀……”
接着他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声音拖得长长的。
“我肚子好饿好饿……我们快回家吃饭吧。”
我立刻接上话,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那你们快回去吧,不打扰了。拜拜,我们也得回家了。”
没等周晏津开口,我弯下腰,一把抱起了姜念,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几乎像在逃。
走出去很远一段路,我忍不住用余光,往回瞥了一眼。
周晏津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傍晚的光线斜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那么沉默地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直到我和念念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他低下头,目光凉凉地落在还瘫坐在地上拍灰的小胖身上。
“你的电话手表,”周晏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加了念念的好友吗?”
小胖正使劲拍打裤腿上的灰,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加了呀,叔叔。”
周晏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点开了一个动画片的视频,递到了小男孩的眼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