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七分，病房监护仪上那根平直的绿线，轻轻跳了一下，就再没起来。施明走了，不是轰轰烈烈的谢幕，不是镜头前的定格，就是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像当年《怪谈》片头幽幽飘起的那缕青烟，散了。

她走前没说话，也没握谁的手。李泳汉坐在床边，攥着母亲微凉的手腕，数着呼吸机每一次送气的节奏，直到那节奏彻底停住。2026年3月21日清晨，74岁的施明，在插管维持呼吸近40天后，心电图归于一条安静的直线。

这40天里，她多数时候是睡着的。2月初那场误吸来得猝不及防，一口呕吐物滑进气管，肺当场“呛醒”，发炎、水肿、氧合断崖式下跌。气管插管是当天下午三点推进去的，金属导管压着声带，她连咳嗽都发不出声音。ICU的门一关就是三十多天，窗外玉兰开了又谢，家人只能隔着玻璃看她浮肿的脸颊，还有插在鼻孔里那根灰白色的呼吸管。

其实早就不止一次和死神擦肩了。2022年冬天，她在家中浴室滑了一跤，后脑重重磕在瓷砖上，颅内出血，开颅手术切开近12厘米的口子，颅骨掀开取血肿，ICU里躺了17天，醒来时连儿子名字都记不全。医生说能活下来，是“骨头硬，命更硬”。2024年夏天又来了，尿道闭塞引发全身炎症风暴，肝、肾、心三个器官接连报警，血压掉到70/40，监护屏上全是刺眼的红色警报。那回李泳汉签了三张病危通知书，字写得手抖，签字位置歪斜着挪到右下角。

施明1951年出生，混血面孔，眼窝深，鼻梁挺，年轻时在丽的电视跑龙套，演被推下楼的富家女，演替身、演哭戏、演被打得跪地求饶的姨太太。后来在亚视站稳脚跟，再到TVB，成了“港剧底色”你不一定记得她叫什么，但一定记得1986年《倚天屠龙记》里那个银发如雪、眼神凌厉的“紫衫龙王”黛绮丝；记得《皇家警察实录2》里穿警服查案、说话不笑却句句带钉的女督察；更记得深夜守着有线电视，等《怪谈》黑屏后那一声阴恻恻的“今晚……讲个真事”。

她和李家鼎（鼎爷）离婚很多年，没撕扯，没互黑，逢年过节还互发红包。两人养的一对双胞胎儿子李泳汉、李泳豪，小时候总牵着手去片场找妈妈。可后来事情就一点点变了：她病重住院的消息被记者拍到，照片里人瘦脱了形；小儿子李泳豪办婚礼，喜帖发了一百多张，偏偏漏了她和哥哥的名字；李泳汉打电话问，对方只说“怕妈见了难受”。再后来，兄弟俩在医院走廊碰见，点头，错身，连句“妈今天怎样”都没问出口。

施明最后那几天，没请牧师，没放佛经，床头柜上就摆着一部翻盖旧手机，锁屏是2009年一家四口在太平山顶的合影。照片泛黄，但四个笑容都还亮着。

那天清晨阳光很好，照在窗台那盆绿萝的新叶上，油亮油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