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低调的冯巩,在3月26日突然上了热搜。这次并不是因为新作品,也不是八卦新闻,而是因为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的原因造成的。作为中国曲艺家协会主席的老艺术家用最朴实的语言讲了喜剧创作的道理,并且直接指出目前喜剧行业中人工智能技术存在的问题。“逗乐观众就和吃涮锅一样需要底料,食材以及火候。”而对AI,他定位得很清楚:它就是个“帮手”,永远不能成为“对手”。没有炒作的全部干货文章瞬间戳到很多从业者与观众的心。
冯巩在文章中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方。他说以前的小品相声就像是自行车一样,可以慢慢骑、细细品味现在短视频创作就和共享单车差不多了观众扫完码后几秒钟之内就会换一辆车出去。“节奏加快了,舞台变了”,但是冯巩认为创作的根本精神不能变,那就是一定要扎根于生活,并且要跟上时代的步伐。
今年春节,冯巩自己也成了“同步”的实践者。他穿梭于各个春晚的舞台上,并且在不同的地方寻找着不一样的味道。在北京台春晚中追求的是贴近生活的烟火气,在辽宁台春晚时找寻到属于本地的独特风味,在乐龄晚会上传达出温暖的情感共鸣,在B站晚会的时候挑战年轻观众所喜爱的新潮感觉。冯巩和他的团队创作了节目《网络盛宴》,把最新的网络用语都搜集到了。开始他也担心,现在的年轻人玩的东西,大众能够接受吗?结果在大学里演效果很好;到中小学去表演时孩子们的反应也很热烈。站在台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和年轻人们之间的代沟已经没有了,在舞台上也感觉不到什么界限的存在感自己好像变得很年轻一样。回到家后也可以用这些网络热词跟孙子聊天,祖孙之间多了很多共同语言。
那么,怎样才能抓住观众,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呢?冯巩又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获得观众的笑声就如吃涮锅。底料要足即指作品立意、结构一定要扎实,这是基础。食材新鲜就是说作品的内容和语言要有生命力,贴近生活,并且从生活中来。火候掌握得当是指表演节奏以及包袱出现的时间都要准确无误地把握住;如果过早就会生硬无力,而太晚了又会显得老气横秋。他觉得抓住观众的欣赏节律就是找到时代的审美韵律。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喜剧,并不都是高大上的、空洞虚幻的作品,而是接地气有根植于生活的作品,在生活当中发芽生长起来的种子。
冯巩特别提到现在许多年轻创作者所遇到的新媒介、新技术,其中就包括人工智能。他指出AI对创作而言是帮手而不是对手。他认为在很多领域都可以用到AI,在喜剧创作中也可以完成一些基本的工作,比如模仿常见的“套路”。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虽然可以复制出模式化的作品或者重复出现的情节内容;然而无法再现具有创新性、富有个性特征的独特思维火花以及独特的人文情怀。冯巩想要和年轻创作者分享的心得体会是三个字:角度,态度,温度。选择一个恰当的角度,作品就会事半功倍了;表达出自内心的真诚情感,那么该作就有了灵魂与立意了;最后的作品还要有温润的质感,在观众发笑之后回味无穷的同时还带有一种人情味和正能量的气息。
冯巩的这些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作为曲协主席,他的工作也围绕着这样的理念展开。除了在《人民日报》上发声之外,他还用实际行动推动了曲艺的传承和创新。去年他以总策划的身份参加了中央戏剧学院曲艺·相声创作表演班毕业大戏——曲艺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的创排工作。该电视剧改编自刘恒同名小说,并且加入了京东大鼓、快板、山东快书等多样的民间艺术形式,还有单弦和相声也得到了利用。冯巩在发布会上说,《这出戏我做的是教学需要,也是探索的一种方式》,这是他对该剧的认识以及他的态度表达出来的样子。“他们所追求的是一种新的曲艺剧的形式”,演员要会“讲”也要能“演”,用曲艺独有的叙述方法把故事串起来。他认为喜剧和悲剧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前者表现的是小人物在困难中努力向前、在困境里求得生存的精神风貌。
冯巩在行业的活动中也多次强调了“扎根生活”的重要性。今年三月,在深圳召开的新时代曲艺创作座谈会上,他又把相声比作一棵树,根是深扎的土、叶是茂盛的成长、只有根基牢固才能枝繁叶茂。“他希望曲艺人要和时下结合在一起。”这些观点与文中所言“心中有观众,掌握着时代的脉搏”相一致。
冯巩作为一位活跃在公众视野中的艺术家,也受到了不同的评价。有人认为他当上曲协主席之后太低调了,并且除了拍一些短视频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也有把他的表现和市场上风生水起的其他喜剧团体做比较。”但是翻开他的工作日程就会发现,“动”得更多是在幕后、基层方面的工作。主持中国文联十届六次全委会,修改行业行为准则;带领团队到南昌等地进行“送欢乐下基层”的惠民演出,并亲自上台表演;简化传统拜师仪式,提倡平等健康的师徒关系,在行业内培养新人无阻碍工作日程中出现的情况是他在幕后和基层工作的比较多。他的短视频账号也是曲艺知识的传播窗口之一,通过与贾玲、张小斐等徒弟以及同行的合作来推广自己的作品,并且也曾经跟谭咏麟这样的跨界明星有过合作机会。
冯巩在文章的结尾处说,以后做喜剧的人要多把心思用到“立意”和“情怀”的地方。这正好反映了目前喜剧行业存在的问题。很多作品为了追求快速的笑点而大量使用网络段子、谐音梗或者依赖AI生成的内容来堆砌包袱密度大且节奏紧凑但是观众看完之后就忘记了,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冯巩提醒创作不能本末倒置先找包袱再拼凑出一部作品真正的喜剧应该是怎样的呢?在于你想要通过这个作品给读者传达什么样的信息,在于它能否引起听众的共鸣。他早期的经典之作《五官争功》、《跟着媳妇当保姆》,至今仍然被人们津津乐道,就是因为它们来源于生活,并且对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有着真实的观察和真诚的表现。
这篇发表于《人民日报》的文章,没有用到高深的专业术语,全部是冯巩几十年从艺生涯中积累下来的最朴实的体会。把对行业的观察、创作上的思考以及对于后辈所要传达的信息都以“涮火锅”、“自行车和共享单车”的方式表达出来。“在技术浪潮席卷各个行业的时候”,他冷静地划清了工具与创造之间的界限;面对追求流量及速成的大环境,他又一次强调出生活中的真诚价值。这篇看似低调的文章之所以能引起如此广泛的关注,并且让这位老艺术家登上热搜的原因就是它这样写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