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徐胜利拼了命在北京城找贵人,跑遍剧组、蹲遍制片厂,低头哈腰求人认可,直到他红着眼眶把心血剧本撕得稀碎,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才彻底清醒,自己寻寻觅觅半天,最该攥在手心的人,一直就在身边陪着他。
徐胜利骨子里藏着一股没人能拗得动的犟劲,这辈子就认准了写剧本当编剧这件事。当初为了帮冉冉、郭宗宝还有庄庄挤进剧组,获得一个落脚的机会,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剧务工作丢了。换做别的北漂,丢了饭碗早就慌得手足无措,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找下一份工作糊口,徐胜利不一样,他心里没装半点找工作的念头,全程只想着怎么把剧本写好,怎么让自己的文字被人看见,怎么圆自己的编剧梦。
翁导早就把这个年轻人的模样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徐胜利身上那股不服输、不放弃、认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的劲头,完完全全就是翁导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份藏在骨子里的热血,任谁都浇不灭,这也是翁导打心底里愿意帮他一把的原因,无关人情世故,只惜这份难得的韧劲。
徐胜利刚踏上去北京的路,心里就只有一个目标,一定要见到翁导。门卫一次次拦着他,说翁导没时间见他,说他的剧本递不上去,他半点都不退缩,就安安静静站在剧组门口等,从白天等到傍晚,等到所有工作人员都收拾东西下班,等到天色彻底黑透,路上没了行人,他还是站在原地不肯走,就盼着能有一个见翁导的机会。他写的剧本被接连退回来六次,换做旁人,早就心灰意冷放弃了,毕竟接连碰壁的滋味不好受,可徐胜利偏不。他早就在剧本的边角处偷偷做了记号,用胶水细细粘好,就是想看看审稿的人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作品。
剧本被退回来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到边角的记号原封不动,心里瞬间明白,吴主任根本就没翻开过剧本,没看过他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心血。他半点不怕得罪人,不怕被人穿小鞋,不怕以后在圈子里难立足,直接找到吴主任当场对质,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东西,不能被人这样随意糟蹋,连看都不看就否定。
翁导把徐胜利做的这些事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有才华、有韧劲,值得一个真正的机会。翁导主动把他推荐给圈内小有名气的大编剧贺胜,想让他跟着贺胜好好学本事,真正踏入编剧这个行业。翁导只是把徐胜利带到贺胜的住处门口,没多说一句话,没多帮一句腔,转身就离开,把所有的机会和挑战都留给徐胜利自己去把握。
贺胜不是好相处的人,常年熬夜埋头写剧本,眼睛熬得几乎看不清东西,身体也被熬得很差,脾气更是古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一会儿嚷嚷着要喝水,一会儿又要喝酒,还总点名要吃地道的川菜,口味挑得很,但凡伺候的人反应慢一点,做事差一点,就会被他直接赶出门。徐胜利心里清楚这是难得的机会,不管贺胜提什么要求,他都咬牙照做,学着照顾贺胜的饮食起居,耐心听贺胜讲剧本创作的思路,从不抱怨半句,也从不怠慢半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贺胜渐渐接受了这个勤快、踏实、有悟性的年轻人,打心底里认可他的为人和对编剧的热爱。徐胜利抓住这个机会,诚心诚意跪下拜贺胜为师,跟着贺胜系统学习剧本创作。贺胜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实在扛不住高强度的创作,只能回四川老家养病,可他心里的创作念头没停,手里的剧本也不能半途而废。以前在身边的时候,都是贺胜口述内容,徐胜利执笔书写,如今贺胜回了老家,没办法再面对面创作,贺胜索性彻底放手,让徐胜利自己发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修改、完善剧本。徐胜利抓住这个机会,大胆对剧本进行改动,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构思和想法,改完之后心里一直打鼓,生怕师父看了生气,觉得他自作主张。没想到贺胜看完修改后的剧本,非但没有发火,反而连连夸赞,认可他的改动和才华,还特意在剧本的署名处,郑重写下了自己和徐胜利两个人的名字。
徐胜利看着剧本上的署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脚忍不住发抖,心里又激动又不敢相信。他从一个没名气、没背景的底层北漂追梦人,一下子变成能和知名大编剧联合署名的创作者,这份认可,这份荣耀,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可命运偏偏爱捉弄人,这份师徒俩合力打磨的剧本,递到厂里之后,直接被驳回,明确表示不会拍摄,又一次把徐胜利的希望狠狠打碎。贺胜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起起落落,早就看淡了这些得失,可徐胜利做不到,他把这个剧本当成自己在北京所有的盼头,所有的心血,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他失魂落魄回到冬去春来的住处,一个人坐在天台,从深夜坐到凌晨,心里的委屈、不甘、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他抓起那本带着署名的剧本,一页一页狠狠撕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仿佛撕碎剧本,就能撕碎心里所有的痛苦。
第二天一早,小东北像往常一样打扫卫生,无意间在垃圾桶里看到了被撕碎的剧本碎片,一片片散落在里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小东北没多想,弯腰把碎片一片不落地全部捡起来,小心翼翼装进文件袋里,转手就交给了庄庄。徐胜利冷静下来之后,看着空空的垃圾桶,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意识到自己太冲动,那是师父的心血,是自己的梦想,是自己在北京熬了这么久的念想,就因为一时的情绪,被自己亲手毁了。他疯了一样翻遍垃圾桶,找遍楼道角落,却连一片碎片都找不到,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懊恼和后悔。
庄庄拿着文件袋里的碎片,没说一句责备徐胜利的话,没抱怨他冲动任性,只是默默把所有碎片带回自己的房间。她坐在桌前,一点点把破碎的纸片对齐,细心地用胶水粘好,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碎片,粘好之后,又熬夜一笔一划重新抄写,把被撕碎的剧本完整还原出来,工工整整整理好,轻轻交到了徐胜利手上。庄庄给徐胜利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本复原的剧本,而是他陷入绝境时的光,是他情绪崩溃时的支撑,是他跌倒之后,愿意伸手扶他起来、帮他重拾梦想的底气。
徐胜利以前一直觉得,是自己帮了庄庄,是自己带着庄庄在北京站稳脚跟,没有自己的帮助,庄庄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北京城里,举目无亲,根本很难活下去,很难有在剧组立足的机会。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他在追梦的路上,撞得头破血流,四处求人,到处碰壁,一门心思往外看,找贵人、找机会、找认可,找所有能帮自己往前迈一步的外力,跑遍了剧组,找遍了制片厂,讨好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业内人士,却从来没低头看看身边,看看那个一直陪着他、守着他、在他最狼狈、最绝望、最落魄的时候,从来没离开过他的庄庄。
小东北捡起剧本碎片,只是顺手的善意,是普通人之间互相帮衬的情分,是彼此互利的相处之道。庄庄粘好剧本、熬夜抄写,却是掏心掏肺的在乎,是毫无保留的付出,是真心实意希望他好,希望他的梦想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破灭。徐胜利当初撕碎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叠写满字的纸,他撕碎的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是自己触手可及的希望,更是自己差点忽略的、最珍贵的真心。
庄庄把还原好的完整剧本放在徐胜利面前的那一刻,这个犟了一路、撞了无数次南墙都不回头的男人,终于彻底想明白。他不用再放低姿态,去外面苦苦寻找所谓的贵人,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不用再低声下气求人认可。真正的贵人,从来都不是远在天边的所谓伯乐,不是手握资源的业内大佬,而是在你最惨、最穷、最绝望,甚至连自己都想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依然愿意守在你身边,帮你捡起梦想的碎片,帮你拼好人生希望的人。
徐胜利这辈子在北京追梦,最幸运的事,从来不是认识了愿意帮他的翁导,不是拜了贺胜这样的好师父,不是拿到了和师父联合署名的荣耀,而是在他跌跌撞撞的追梦路上,一回头就能看见庄庄。他冲动之下撕碎了自己的全世界,庄庄却默默帮他粘好了整个人生,这才是他北漂路上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