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把女人拍绝的男导演分两类:一类是王晶这般坦荡直白的,一类是姜文、徐克这种懂欣赏又藏着浪漫的,风格迥异却都拍出女性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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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赌神2》里那个红衣海棠吗? 一袭红裙,慵懒地坐在赌桌前,嘴里轻轻叼着一张扑克牌,眼神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妩媚。

这个镜头只有短短几秒,却成了香港电影史上最令人心动的瞬间之一,也让邱淑贞坐稳了“全港男人的欲望”宝座。

而打造这个经典画面的,正是导演王晶。

很多人说,王晶拍女人,坦荡得像个“真色狼”。 他从不避讳自己对女性魅力的商业利用,镜头直白、大胆,追求的就是最直接的视觉刺激。

从邱淑贞到舒淇,从李丽珍到翁虹,他一手捧红的“晶女郎”们,几乎都离不开“性感”这个标签。

但如果你以为王晶只会拍“俗艳”,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能让邱淑贞在《赤裸羔羊》里性感撩人,也能让她在《人皮灯笼》里楚楚可怜,甚至后来在关锦鹏的《愈快乐愈堕落》里演活一个悲情欲望妇人。 他的“俗”,是一种精准的商业计算,他知道观众爱看什么,并且毫不掩饰地把这种“爱看”呈现出来。

王晶对邱淑贞的改造,堪称香港影坛最成功的“造星计划”之一。 1987年,邱淑贞参选香港小姐因被质疑整容而退赛,星途看似黯淡。 王晶却一眼看中她身上那股夹杂着少女娇憨与女性妩媚的独特气质,将她签入麾下。 起初让她走清纯玉女路线,效果平平。 王晶很快意识到,必须为她找到一条无人走过的赛道。 于是,他亲自操刀,为邱淑贞量身打造了《赤裸羔羊》《香港奇案之强奸》《不道德的礼物》等一系列影片,让她从“玉女”转型为“性感女神”。 他甚至在拍摄时为邱淑贞的裸露镜头严格把关,要求“有限度的时尚”,绝不能低俗,要将性感“高级化”。 这种精准的定位和包装,让邱淑贞在90年代美女如云的香港影坛脱颖而出,成为独一无二的“纯欲”代表。

王晶的“晶女郎”模式,本质上是一套成熟的商业美学流水线。 他擅长挖掘女演员身上最具市场价值的特质,并将其放大到极致。 关秀媚的娇媚成了“黑帮大嫂”的标配,舒淇的厚嘴唇和慵懒气质被塑造成一种独特的“时尚感”,李丽珍的纯真与性感结合得恰到好处。 他的镜头语言服务于明确的商业目的:卖座。 因此,他电影中的女性角色,常常是情节的“调味品”或男性欲望的投射对象。 她们的美是功能性的,是推动剧情或吸引眼球的手段。 这种坦荡的、毫不掩饰的欲望书写,让王晶的电影充满了市井气和生命力,但也让他的作品常常游走在“低俗”与“通俗”的边缘。

然而,随着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逝去,王晶的“晶女郎”神话似乎也在褪色。 近年他力捧的内地“晶女郎”如孟瑶、邱意浓、云千千等,虽然依旧走性感或纯欲路线,却屡被诟病“网红感”太重,缺乏前辈们那种自然灵动的神采。 有网友感慨,如今的“晶女郎”名字都带着碰瓷前辈的意味(如邱意浓碰瓷邱淑贞),但作品和角色却再也无法复制当年的辉煌。 这究竟是女演员自身条件的问题,还是王晶挖掘女性魅力的能力在商业环境的变迁下已然失灵?

这个问题,或许连王晶自己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如果说王晶的镜头是欲望的放大镜,那么姜文的镜头就是理想的望远镜。 他曾多次公开表示:“从我的第一部电影开始,我就把女人当作神来拍,我仰视女人。 ”这种“仰视”,并非简单的恭维,而是一种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崇拜。 在姜文的电影宇宙里,女性往往是男性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引路人”或“启蒙者”,她们性感、丰盈、充满原始的生命力,甚至带着一丝神性的光辉。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宁静饰演的米兰从游泳池中湿身上岸,饱满的身躯在阳光下闪耀,成为马小军青春欲望的图腾。 《太阳照常升起》里,陈冲饰演的林大夫穿着白大褂,却难掩内里汹涌的情欲,高跟鞋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邪不压正》里,许晴饰演的唐凤仪趴在病床上,曲线毕露,一句“COME ON”让银幕内外都血脉偾张。 这些女性角色无一不性感,但她们的性感并非为了取悦男性,而是她们强大生命力的外化。 姜文毫不吝啬用特写、仰拍等镜头语言去赞美她们的身体,这种赞美带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姜文对女性的这种独特视角,与他个人的成长经历和情感体验密不可分。 他曾在访谈中坦言,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失败就是和母亲的关系,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让母亲高兴。 这种对母性既渴望又疏离的复杂情感,投射到电影中,便形成了女性既是“神”(仰视对象)又是“母亲”(精神导师)的复合体。 他的电影里,男性角色常常是迷茫、躁动的(如马小军、李天然),而女性角色则相对清醒、坚定,引导着男性完成精神上的成长与蜕变。 无论是《邪不压正》里教李天然克服恐惧的关巧红,还是《一步之遥》里为爱奔走的武六,她们都不仅仅是美丽的符号,更是拥有独立意志和行动力的主体。

与姜文充满侵略性和仪式感的仰视不同,徐克对女性的欣赏,更像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在雕琢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被誉为“最会拍女人的导演”,因为他总能挖掘出女演员身上最深藏不露、甚至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特质。

最经典的例子莫过于林青霞。 在遇到徐克之前,她是琼瑶剧中楚楚可怜的玉女掌门人。 1983年合作《新蜀山剑侠》时,徐克偶然看到林青霞站在石像上转身狂笑的一个镜头,瞬间捕捉到了她身上那份被长发掩盖的英气与霸气。

于是,他先是在《刀马旦》中让林青霞剪去长发,以男装亮相,惊艳众人。

最终,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中,他将林青霞的中性之美发挥到极致,红衣饮酒,雌雄莫辨,创造了华语影史上前无古人的经典形象。 徐克曾评价林青霞:“她的美是可以延伸的”,“比男人还英俊”。 他不仅改变了林青霞的戏路,更重塑了大众对女性美的认知边界。

同样被徐克“点石成金”的还有王祖贤和张曼玉。 王祖贤最初自荐出演《倩女幽魂》的聂小倩时,因其阳光健康的形象而被制片人施南生婉拒。 但她坚持找徐克试镜,扮上造型后,那份亦仙亦妖、清冷飘逸的气质立刻打动了徐克。 从此,“王祖贤之后,再无聂小倩”成为共识。 张曼玉在遇到徐克前,多是清纯可爱的花瓶角色。 徐克在酒会上看到喝高后放得开、喜欢开玩笑的张曼玉,当即决定让她出演《新龙门客栈》里风情泼辣、亦正亦邪的老板娘金镶玉。 到了《青蛇》,他更是对张曼玉说:“我要你最原始最妖媚的一面。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酥媚入骨、颠覆以往所有形象的青蛇。

徐克拍女人,讲究“因人而异”。 他善于运用不同的光影、造型和镜头语言,去贴合甚至创造角色的灵魂。 拍Angelababy的花魁银睿姬,他用白纱红绸、柔光裸背,突出其异域风情的柔弱与魅惑。 拍张柏芝的孤月大师,他用冷调灯光衬托其圣洁与孤傲。 他的镜头下的女性,美得各有千秋,绝无雷同。 更重要的是,徐克电影中的女性,从来不只是美丽的花瓶。 聂小倩有对命运的抗争和对真情的渴望,金镶玉在泼辣世俗之下藏着侠义心肠,青蛇探索着情欲与自我的边界。 她们的美,与角色的性格、命运紧密相连,构成了徐克武侠江湖中最灵动、最不可或缺的风景。

然而,在华语导演中,还有一类人,他们拍女人既非出于直白的欲望,也非浪漫的欣赏,而是源于一种跨越性别的深刻共情。 关锦鹏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作为香港最早公开同性恋身份的导演之一,他坦承自己细腻的女性视角“当然与我的‘同志’身份有关”。

关锦鹏的电影,极少聚焦于女性外在的性感诱惑,而是将镜头深深探入她们的内心世界,描绘她们细腻的情感纠葛、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挣扎。 他的代表作《胭脂扣》(1987年)中,梅艳芳饰演的如花,是一个为爱殉情、苦等五十年的女鬼。 关锦鹏没有将她拍成一个恐怖的符号,而是用缠绵悱恻的镜头,刻画了她痴情、哀怨又执着的灵魂。 影片中如花对着镜子慢慢点绛唇、唱小曲的镜头,媚气与鬼气交织,凄美至极。

《阮玲玉》(1991年)中,张曼玉饰演的这位一代影星,在流言与感情的漩涡中走向毁灭。 关锦鹏采用戏中戏的纪录片手法,让张曼玉与历史上的阮玲玉隔空对话,不仅精准还原了旧上海的风情,更深刻剖析了阮玲玉作为女性在男权社会下的无力与悲凉。 张曼玉凭借此片横扫金马奖、金像奖,并荣膺柏林影后,其表演的层次感与穿透力,离不开关锦鹏导演的细腻引导。

关锦鹏的这种共情能力,很大程度上源于他的个人经历。 他13岁时父亲去世,母亲一人坚强地抚养五个孩子,从未在儿女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母亲身上那种女性的隐忍与坚韧,深深影响了他。 他曾说:“女性那股内在的顽强生命力,比男人更强大。

”因此,他的镜头充满了悲悯与理解。

在《红玫瑰白玫瑰》(1994年)中,他探讨了婚姻中激情与平淡的悖论;在《愈快乐愈堕落》(1997年)中,他让邱淑贞一人分饰两角,刻画现代都市女性在情感与欲望中的迷茫与探索。

他的电影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剖开女性情感最细微的纹理,让观众看到其中的甜蜜与痛楚、坚守与妥协。

除了以上三类,还有一种导演,他们拍女人的方式难以简单归类,他们更热衷于捕捉女性在特定时空下的某种状态、情绪或氛围。 王家卫便是这样的“氛围与记忆的雕刻师”。

王家卫的电影里,女性常常是都市情感与时间记忆的载体。 他不太关心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执着于捕捉人物瞬间的情绪和感觉。 张曼玉在遇到王家卫之前,演了七八年“花瓶”,角色多是叽叽喳喳、浮于表面。 直到1988年的《旺角卡门》,王家卫挖掘出了她沉静、内敛的一面。 张曼玉自己曾说,从这部电影开始,她“突然就对表演有了全新的认识”。 到了《花样年华》(2000年),王家卫用二十多套旗袍、昏暗的灯光、狭窄的巷道和慢镜头,将张曼玉饰演的苏丽珍那种克制、隐忍又暗流涌动的情欲,表达得淋漓尽致。 苏丽珍的美,不在于五官多么惊艳,而在于那欲说还休的姿态、摇曳生辉的腰肢和眼底无尽的惆怅。

王家卫擅长放大女演员身上最独特的特质,甚至将所谓的“缺点”转化为迷人的特点。 王菲在《重庆森林》(1994年)里顶着一头短发,像一只闯入都市的精灵,她的随性、天真和“爱谁谁”的气质被无限放大。 章子怡在《一代宗师》(2013年)里,眉宇间的倔强与隐忍被提炼成宫二先生这个角色的魂,一句“我心里有过你”道尽了时代的无奈与个人的坚守。就连被很多人认为“不上镜”或演技木讷的演员,如李嘉欣、宋慧乔,在王家卫的镜头下也能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他的秘诀在于,用极致的光影、色彩和构图,去营造一种情绪氛围,让演员沉浸其中,从而激发出她们平时未被察觉的性魅力。

王家卫拍女人,用的是“单机位拍摄”,每个镜头都要重新布光、调整机位,像定制高级时装一样精心打磨。

他著名的“伦勃朗光”打法,让人物面部形成明暗对比,不仅增强了立体感,更赋予角色一种“耐人寻味”的故事感。

在《繁花》中,他让辛芷蕾的红唇乌发在流光溢彩中绽放攻击性的美,让马伊琍的嗲精外表下暗藏市井智慧,让唐嫣的活泼外向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镜头下的女性,美在氛围,美在情绪,美在那一瞬间被定格下来的、复杂难言的心事。

从王晶坦荡的欲望消费,到姜文、徐克充满个人印记的审美创造,再到关锦鹏跨越性别的深度共情,以及王家卫对氛围与情绪的极致捕捉,男导演镜头下的女性光谱,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丰富和复杂。 这背后,是导演个人的性别观念、审美趣味、人生经历与时代背景共同作用的结果。 当我们讨论一个导演“会不会拍女人”时,我们其实是在讨论他如何看待女人,如何看待美,如何看待人性与世界。 镜头是导演的眼睛,而通过这些眼睛,我们看到的,是千姿百态的女性,也是光怪陆离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