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东主持《喜剧大赛》前夕,“中国说脱口秀最牛的一群人”曾经离散,如今他们的发展状况如何

内地明星 1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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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问中国脱口秀圈是怎么一步步从默默无闻到如今百花齐放的,很多人肯定会想到《吐槽大会》和《脱口秀大会》,但其实,这一切背后还有着一批早期死磕线下的“老炮”和一场场小剧场的摸爬滚打。事情的起点大概可以追溯到2010年——那一年,黄西在白宫独自调侃奥巴马和拜登,现场15分钟,最后全场起立鼓掌。当时这段表演被传到国内网络,很多人这才第一次听说脱口秀这种表演形式,甚至发现连总统都能拿来开玩笑。有人看了觉得新鲜,有人则心生惆怅,觉得这玩意儿离自己还太远。

但就是这一幕,点燃了国内一批爱好者的热情。比如程璐、梁海源,还有北京的西江月。那会儿梁海源在深圳医药公司写报告,晚上就跑俱乐部说脱口秀。俱乐部里还有程璐,第一次上台紧张到说垮了,差点丧失信心,专门跑香港学习搞笑精神。没过多久,一位女生来俱乐部看演出,觉得不好笑,把每个演员都吐槽了一遍。结果俱乐部非要拉她入会,交500块钱——这女生就是后来程璐的老婆(后来成了前妻),思文。

程璐和思文结婚的时候,还模仿国外节目搞了一场名为《致我们终将失去的节操》的婚礼表演,到场演员互相吐槽,尺度大到没人生气,全场欢乐。梁海源把视频配字幕传到网上,某司看完觉得有意思,后来就有了《吐槽大会》这档节目。

黄西的高光时刻也让北京的西江月决心自己办一个脱口秀俱乐部。北脱就这样创办了,最早在各大酒吧演出,不但不赚钱还要倒贴场地费。观众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单口相声还是演讲,还是赵本山、郭德纲那挂的。脱口秀文化的普及,任重道远。

后来北脱吸纳了池子和周奇墨两个年轻人。2013年黄西回国,鼓励国内爱好者,程璐和梁海源搞起“逗伴俱乐部”,北脱开设单口喜剧课,想挖掘更多人才。可是演出依然不成气候。这时候上海推出《今夜80脱口秀》,推红了王自健,把李诞、建国、程璐、梁海源、史炎、庞博这些人拉到一起,笑果文化的雏形就这样出现了。

2016年,上海搞了国内第一个脱口秀圈顶级比赛。池子拿了第二名,周奇墨拿了第二届冠军,第三届冠军是刘旸。后来《脱口秀大会》的卡姆、张博洋都进过三甲。第一届冠军石介甫(石老板),创办了业内号称“中国脱口秀黄埔军校”的单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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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石老板的脱口秀创业故事堪称一出悲喜剧。2015年他辞职搞脱口秀,身边人都觉得他疯了。金融行业高薪稳定,他偏要去做一行吃喝都成问题的事情。朋友李叔(后来创办日谈公园)还劝他别做白日梦,别浪费前途。石老板却义无反顾地扎进脱口秀的汪洋大海。第二年就拿了喜剧大赛冠军,去上海办专场,票一开就售罄。虽然当天发挥一般,段子被观众笑声打断多次,还是花了50多分钟才说完。

但冠军并没有带来事业上的生机。没有势,什么都白搭。石老板去养老院、消防队、化肥公司演出,什么场子都去,锻炼出来一个结论:“the show must go on”,意思是无论多么让你崩溃的场子,也得顶着头皮上去,说不定就炸场了。

后来石老板发现单打独斗不行,想跟酒吧合伙搞场地,被拒绝后决定直接搞公司,培养生态、创造环境。2017年,单立人喜剧在北京成立,石老板把同学Icy从猎头公司叫出来做合伙人,公司最早的演出队伍有石老板、周奇墨、小鹿、刘旸,史称“石墨鹿教”。

他们都是被脱口秀拯救了人生的人。在人生最低落、迷惘的年纪,脱口秀给了他们希望和方向。石老板和周奇墨都去《一席》做过表演嘉宾,讲完段子后留下鲁智深的诗:“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那是脱口秀赐予他们的顿悟。

其实最早的演出生态极其恶劣。小鹿刚回北京,报班学写段子,花了1500元。她是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读研时创业卖酱香饼,挂了8科,创业梦碎。看完《艾伦秀》后,她决定演单口喜剧,坐了40小时火车去北京,发现周围全是喜剧细胞发达的人,生活再也不无聊。

毕业后,小鹿杀向北京,拿到司法考试资格证,白天做实习律师,晚上搭90分钟地铁,流窜各大胡同开放麦。演出时水都自己带。开放麦太少,一周一两次。演出费极低,拼盘演出到手16块。为了生活,周奇墨做编剧赚外快,演年会活动,讲完要自我疗愈一星期。

收入低、机会少、不被尊重,是当时脱口秀演员的普遍境遇。石老板曾找到一个外地演出机会,不包住宿,一算来回车费要倒贴。周奇墨手头不宽裕不想去,石老板鼓励说去吧,主要是能上台。

2016年,石老板拿到喜剧大赛冠军,当晚坐高铁回北京,只为省下住宿费。尽管如此,周奇墨还是义无反顾投身其中:“在单位里,你就是一颗螺丝钉,随时可以被替代。但在舞台上,你是一个独特的个体,你的表达代表你个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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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技术和内容上,单立人早期演员经历了巨大的转变。刘旸是天才型选手,浙大出身,原本想出国,去新东方报课,被段子频出的老师吸引,非要去新东方教书。上课讲段子,后来调到北京,去看北脱演出,觉得段子还不如自己上课有意思,心气很高,“我要拯救这个行业”。

一直没敢上台,直到2015年去开放麦,把课堂上的段子讲出来,笑果巨好。刘旸天赋异禀,很快成名。和石老板、周奇墨、小鹿、宋万博混在一起。五人到处找场子,比着攒段子,互相“偷师”。一开始大家讲的都是刻意拼凑的段子,小鹿甚至每天发网络笑话。刘旸写得最好,但到了2015年下半年,发现跟不上石老板的创作。

石老板写起观察式段子,把堆积笑点拼命找梗的套路抛开,深入生活、观察生活,发现它、揭示它。此后素材源源不断,令听众感同身受。很快拿了冠军。技术上的探索刺激了周奇墨,他也研读《喜剧圣经》,观察日常的不合理。有一次给石老板开场很冷,下来后很失落。旁边演员说你这些段子都观察,但同一个角度,像一个段子。回家后再研读《喜剧圣经》,顿悟:“喜剧是挖掘你内心深处的东西,把你最难以启齿的事情说出来。”

周奇墨成了第一个这么创作的人,把父母离婚、自己的孤僻都写成段子,年会讲段子没被尊重,回家写成笑话。痛苦、难过、尴尬都变成笑话讲出来。那年他写了第一个专场《哎呀,算了》,一半内容和他爸有关,大家说:“这下每个脱口秀演员都得有一个写爸爸的段子了。”毫不意外拿到喜剧大赛冠军。

这个创作模式刺激了小鹿和刘旸。小鹿看完周奇墨的演出,觉得文字游戏式段子太浅了,建《你到底要表达什么?》文件夹,关注女性困境、容貌焦虑、月经羞耻等。甚至写奶奶、嫂子、村落里女性的处境。一天她上台讲了30分钟大姨妈,周奇墨开玩笑说:“看来不管这一生多么努力,都会比小鹿少30分钟段子。”

刘旸则焦虑起来,石老板写观察喜剧时他已库存见底,石老板源源不断产出时他还在造梗,小鹿写现实主义段子时他坐不住了,觉得这才是脱口秀。可很长时间写不出来,不敢写。刘旸不愿触碰真实情感,拼命卷成绩,想证明自己,有容貌焦虑,想过整容,渴望成为优秀的人,常常感到被忽视。

写的第一个专场《背水一赞》反响极好,可自己不喜欢,因为段子是编的,和生活无关。台下笑得越厉害,心里越难受。听完周奇墨的《哎呀,算了》,感到差距。必须正视内心,把心底过不去的事儿变成内容。2017年,他花150块钱买石老板的课,去石老板家诉说苦恼,两人聊了一小时,石老板倾囊相授。

后来写段子成了刘旸疗愈的手段。2019年收到太多负面评价,内心崩溃,去做心理咨询,把心里在意的事告诉医生,表述过于好笑,心理咨询师都乐。内心的恐惧、怯懦、受伤都变成段子,很快成了“石墨鹿教”里专场最多的人。刘旸逼自己产出更多、更高质量的内容,卷王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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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立人最初日子,真的很苦。一开始公司没有固定办公地点,石老板省钱,把北新桥周边咖啡馆转了个遍,点一杯咖啡坐一天,中午吃饭让人帮忙看杯子。最穷的时候身上只剩20块钱,第二天就要破产。Icy说要不要掏积蓄支援一下,石老板硬气拒绝。家里人都在体制内,观念传统,后来实在瞒不住,父亲发火指责走火入魔。面对家人不理解,石老板没回头。周奇墨辞职后花钱变紧张,连过年回家都觉得肉疼。

半年后,石老板谈好的200万天使投资才到账,这期间甚至借了10万元网贷维持公司运营。资金到位后,单立人在北京铺演出,从一周3场发展到平均每天两场。开放麦新人3分钟,普通演员5分钟,老炮7分钟,演出讯息靠公号发布,让大量有志于脱口秀的年轻人得到了锻炼,有了固定受众。单立人很快拥有圈内最稀缺的资源,包括Rock、卡姆、杨笠、六兽等。

杨笠学美术,毕业后本可以做设计,但一毕业就迷茫,身边人做UI设计丧失了成为艺术家的梦想。人劝她赶紧捞钱,她不为所动,世界上没有一件事让她特别感兴趣。宅着看电影,内心焦虑没钱没工作没关系。画自画像跟自己对话。毕业三年后,2017年5月看了一场脱口秀,一下子被击中,这就是自己想干的事。

六兽最早是罗永浩的追随者,大学搞乐队,社会上老罗身边上班,理想主义驱使干各种活。开发布会没被点名,才明白自己在公司价值有限。2017年家里来了朋友,一起看脱口秀,一个半小时没聊天,只顾哈哈大笑。成年后就没这么开心过。第一次登台用体重开玩笑,逗笑全场,不久签约单立人。

单立人给新人的帮扶不仅是舞台和受众。石老板给刘旸2万块钱,让他花一周写了10万字喜剧表演手册,后来流传全国,成入行启蒙读物。掌握要领的演员跟着石老板、周奇墨写进阶观察段子,拿生命体验造梗。大家聚在一起切磋学习,进步神速。石老板在演出流程、舞台设计和演出规范上摸索出可复制模版,非常大方地给同行用。小鹿帮公司拟定劳务合同,兼职法务。

得益于稳定场次、老炮带领、专业培训,单立人迅速笼络了行业里最优秀的一群演员,石老板展望要把它做成一片汪洋大海。但梦想很快遭遇现实危机。初代单立人队伍开始分崩离散。

最早离开的是Rock和卡姆,因为笑果文化。笑果脱胎于《今夜80脱口秀》,程璐、梁海源就是投稿加入的,石老板和小鹿也上过节目。2017年笑果融资2.2亿,有两档线上综艺,《吐槽大会》一枝独秀,获得全网17亿播放量。这时笑果挖掘演员,搞比赛挖一帮演员签约赚钱。2017年8月《脱口秀大会》上线,卡姆和Rock都去了,离开的原因很简单:想走线上。

Rock和卡姆出走没引起大动荡,相当于员工跳槽。第一次引起人们内心波动的是杨笠。杨笠南下上海,上《脱口秀大会》第二季表现一般,没留下高光形象,但线下500人场子一口气卖光。第三季拿到第四名,引起全网话题讨论,迅速跻身最具争议女脱口秀演员。笑果可以给演员大量曝光,拉来巨量商务,名利诱惑非常大。

一开始单立人老炮很镇定,继续深耕线下。《脱口秀大会》和《吐槽大会》热度起来后,市场环境好了太多,收入基本有保障。那些长期主义的演员愿意继续在线下打磨技术。杨笠上《脱口秀大会》那年,教主刘旸拿到国际喜剧大赛冠军,打败笑果派出的对手,令单立人扬眉吐气。然而比赛并没有多少报道和关注,只是几个公号聊了聊盛况。评委李诞没跟刘旸搭话,而是找新人说喜欢你的段子——这个演员就是呼兰,被李老板看中后去了笑果。

笑果在线上推新人,单立人在线下搞自己的喜剧大赛,大赛里出现了杨波、小北、杨蒙恩、徐志胜等新面孔。可广大群众认识他们,依然是通过笑果文化节目。那年单立人喜剧大赛冠军毛冬,2019年《脱口秀大会》第二季出圈,舞台和赛程设计都不像第一季粗糙,卡姆成第二个大王,“要把脱口秀大王一顿爆当”的梗挽回了《奇葩说》的挫败形象。

《脱口秀大会》第二季火爆对笑果发展意义深远,《吐槽大会》更多看明星,段子和普通观众生活隔着一层,《脱口秀大会》可容纳更多新人,容易出圈。新人何广智从电话销售员攒3万块钱杀向舞台,2018年济南说脱口秀,一个月最多三四场,2019年到上海,一个月能拿一万,但和综艺节目相比差太远。

2019年,线下市场还是不如人意。单立人组织“浪马车”全国巡演,演员住快捷酒店,去了许多城市,一场100到300人,经常要送票搞抽奖。在二三线城市,大部分人只知道笑果文化,没听说单立人。成都喜剧节,笑果演员能坐满1500人场子,单立人少一半。无法在线上占领一方沃土,成单立人短板,也酝酿接下来的分离。

这一次,是“石墨鹿教”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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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是四大王牌里第一个主动想办法的人,因为受了刺激。线下实力有目共睹,绝对炸场选手,单立人能给的资源有限。她想做《女性超车指南》,自己拉投资,人家问你是谁?凭什么吸引用户?没有名气和号召力,投资人不会下赌注。策划过《福鹿秀》,一期三千块预算,刨掉妆造费就不剩多少,节目更新一期就胎死腹中。她曾想等机会,挫败后才明白大家普遍看法:“你不出名别人就觉得你是次的。”

小鹿不想再这样,被看轻、被拒绝。要证明自己,于是上《奇葩说》,一路咬牙打到决赛。录制过程中发现现实更残酷,许多综艺演员名气收入是自己几十上百倍,而她还在线下苦苦等老天爷开眼。明明入行最早,可人家总说她身上有杨笠、李雪琴、思文的影子,她苦笑写成段子:“总说我身上有别人的影子,我是块地板吗?”

上完《奇葩说》,小鹿忙碌起来,还在单立人,因答应参与《听姐说》编剧推掉商务。单立人第一次线上尝试,希望能出圈。结果惨败。没有线上运作经验,一个剧场段子怎么改到电视平台,搭配明星表现,这是笑果文化的杀手锏。叶烽十几年经验知道其中奥秘,编剧团队脱胎于《今夜80脱口秀》,知道怎么把节目做爆点。单立人欠缺这些。

剧场里尺度可以青龙偃月刀,电视台只是一把柳叶刀。教主刘旸参与编剧后发现和剧场表演完全两码事。段子写法要变。《听姐说》豆瓣评分很低,单立人未能因此出圈。推掉商务投身其中的小鹿期望落空,不久离开单立人签约米未。

如果说小鹿离开还不算伤筋动骨,周奇墨去笑果录节目对石老板算打击。很早周奇墨就收到笑果邀请,内部团结没人去,他也不着急,觉得线下慢慢好起来,会有天地。可2019年还难完全靠表演生存,有次和童漠男吃饭,段子被甲方打回来,放下筷子改稿。单立人给他组织美国大学巡演,有的大学演出一个人都没有,教室观众十个人,有的场次连麦克都没准备。后来和梁海源一起演出,梁海源慢热,观众都认识,周奇墨明显冷,讲很久才能带动情绪。

笑果又发邀请函,这次是《脱口秀大会》总导演。周奇墨没再拒绝,也想往线上走试着改变处境。上节目被寄予厚望,可线下段子和节目里段子不一样。线下可以铺垫慢热,比赛比炸场。坚持个人特色一直用线下节奏讲,成绩不佳被外界恶意围绕,骂不好笑名不副实。为了疗愈自己,回到剧场找节奏确认价值。没有逃避没有怯懦,决定再去参加一届《脱口秀大会》。石老板安慰不用拴死一个舞台,不行了再想办法。周奇墨还是去了。他还有许多好笑段子,希望更多人听到。

和小鹿、刘旸不同,周奇墨是第一个全职来单立人的。他和石老板一起攒场子找演出,一起睡快捷酒店,一起说各种场合,那种紧密拼杀感情超越其他。如今选择走另一条路,石老板难免感伤,私下谈话情感流露几近哽咽,感到挫败:“如果单立人有自己的节目,情况就不会这样了。”最终周奇墨以一段封神表演拿下大王。流量关注商务纷至沓来,上许多封面接受采访,海报挂到三里屯,票价被炒到一千块。单立人给不了这些。年底搬离北京,去了上海。这下轮到教主刘旸焦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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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单立人签约徐志胜。2018年就当志愿者,第一次讲脱口秀没人笑,有人说普通话得练。第二场好多了,慢慢有信心,拿自己长相造梗笑果巨好,被称“天选之人”。单立人考察他很久。《脱口秀大会》第四季招募选手,徐志胜进入试镜名单。一夜间从新人变成流量巨大的综艺咖。

很难想象,早在2015年就炸场的刘旸,看着身边新人一波波上综艺获得关注,内心煎熬,对事业怀疑。教培行业被一锅端后,刘旸成全职脱口秀演员。演员群体分两拨,上过《大会》的和没上过的。前者关注度名气高,后者实力再强也不广为人知。

刘旸不是没参加过综艺。上过《一站到底》《超级演说家》,没得到关注。小鹿去的《奇葩说》他也参加海选,马东没怎么看他。上《奇葩大会》,录制片段被剪。2020年终于上了《奇葩说》,没几个热搜。急迫感受要在脱口秀干下去,不能不上节目不走红。你没名气人家觉得你实力不行,线下场子再炸人家也会问你怎么不去参加节目?

刘旸一直优秀,读书学霸,教书年度老师,业内公认标杆,技术流炸场王乐于教别人。每年做单立人喜剧大赛评委点评也都笑声不断。可笑果没有对他发出类似对周奇墨那样非你不可的邀请。周奇墨走红后,刘旸一度陷入抑郁,焦虑惶恐,在内容平台分发段子,做播客《无聊斋》,发小红书、B站、知乎…努力推销自己。知道他的人还是不多。西安千人剧场只卖400张票。

《听姐说》打败仗后,他和单立人演员参加《脱口秀大会》第四季选拔赛,全被淘汰。拿到试镜机会的徐志胜逆袭成圈中顶流。挫败和落差感可想而知。米未搞喜剧大赛,刘旸和六兽报名参加,海选被淘汰。六兽迫于生计留下来当编剧。早在2018年六兽就研究sketch素描喜剧,有剧作经验。《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第一季包办诸多出圈剧本,拿到大赛最佳编剧。

刘旸没有气馁。局势明了,线上唯一机会。“一喜”被淘汰后,推掉其他工作,报刘天池培训班。学《霸王别姬》程蝶衣控诉段小楼怎么都哭不出来,老师问觉得有才华吗?他说有点,老师说不你没有,这年代有才华的人早该被看见了,你为什么至今没名气?当场崩溃哭得一塌糊涂。激将法逼出情绪。看《喜人奇妙夜》能看出刘旸表演进步,演小喇叭越狱时甚至流泪。

连续4个月学习给回报,学会表演深研编剧。“二喜”终于被看见。再到今年,一边上《喜人奇妙夜》,一边去《喜剧之王单口季》炸场高强度输出,摘下“最佳编剧”,跟付航对打,风光无限,总算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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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板有种特别能力:不着急。在笑果狂飙造爆款那些年,他始终坚持自己的步调做事。这是把双刃剑,一方面单立人建立独特风格深度有市场地位,另一方面又导致错过一些人和机会。千钧一发人员流失紧要关头,米未开始喜剧探索,单立人找到新路子,成“喜剧大赛内容战略合作伙伴”,带编剧团队进入米未,节目出圈收获口碑。同时期播客《谐星聊天会》也做得有模有样。

早时石老板判断喜剧市场容量会越来越大,不止脱口秀会爆发,默剧、木偶剧、素描喜剧也会。单立人早就研究,只是节目开发总阴差阳错没办成,直到米未做成爆款。石老板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只可惜这一天来晚了点。创始团队伙伴最终走上各自新路。《一年一度喜剧大赛》播出前夜,周奇墨斩获脱口秀大王,石老板百感交集,在朋友圈说感谢米未、笑果、单立人,让世界更好。配图是老牌脱口秀姐夫·罗斯名言,也是单立人休息室发光英文:“Comedy brings people together。”

这句话既是开花结果的喜悦,也是对所有喜剧人的赞赏。拎出来,结合单立人从无到有再到出圈的旅程,何尝不是一声岁月喟叹。2015年线下市场如荒漠,是喜剧让“石墨鹿教”聚在一起,但随着光阴流转,大家还是走向殊途。石老板找到新突破口,可周奇墨去了上海,小鹿离开公司,刘旸不再专攻脱口秀。他们被喜剧推到同一命运线上,度过惨淡但充实岁月,好不容易迎来人生转折,却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简单纯粹为同一目标奔走。如今都找到新路,进入新阶段,相互之间只能遥遥相望祝福。

也许某个节目录完,忽感疲惫或寂寞时,他们还能想起北京那些星光黯淡的寒夜,骑着电动车赶场钻进暖和的书店和酒吧,身无分文只有激情靠一支麦逗笑全场。还能想起互相比着写段子的时光,探索脱口秀深度的夜晚,从憋梗新人变成控场老炮。还能想起找不到人生意义的路口,是对脱口秀的爱让他们结识彼此。还能想起“浪马车”巡演rap里留下的话:“Go go go, 埋着头,还要走多么久,我们也don't know,知道前头有路,我们就继续走!”想起曾一起发出的豪言壮语:“so what ,单立人变形 出发了,战车, 装满了段子 传播着,快乐,飞到你城市的各个角落,生根 发芽 像燎原之火。”

旅程终究有道别。《山河故人》说:“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要分开。”或许这就是人生悲喜剧的内核。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