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在《我和僵尸有个约会III》里帅气亮相的伍伟乐,现在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要起床,摸黑出门,生怕吵醒家里四个还在睡觉的孩子。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好制服,坐上九龙巴士的驾驶座。2020年7月15日,是他第一天正式上班的日子。他戴着口罩、架着眼镜,没有乘客认出这个司机就是当年那个被称为“翻版谢霆锋”的亚视小生。
其实早在四年前,伍伟乐就见过九巴招募车长的广告。那时候他还在做婚礼司仪和商场活动主持,偶尔接点广告和配音的工作,一个月下来收入还算过得去。他当时只是把招聘广告拍了下来,存进手机里,没有当回事。直到2020年,新冠疫情一来,他所有的婚宴主持、商场活动、广告拍摄全部取消。他接受采访时说的是“今年零工作邀请,真的是零啊”。为了养家,他甚至试过上網卖波鞋,但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四个孩子的开销。于是他翻出手机里那张存了几年的照片,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应聘。九巴安排他试车、上课、考牌,他上月底一次性考过,7月中旬就正式上岗了。
全职巴士车长的月薪大概是一万七千多到一万八千多,如果跑得勤快一点可以到两万出头。这个收入比他在亚视时的底薪还要高出几百块。他妈妈支持他转行,但还是会担心他的安全,每次他出门都会叮嘱他小心一点。伍伟乐说自己其实挺怕做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工作的,但现在为了家庭,他必须面对。他在社交平台上晒出九巴职员证的时候,很多人才知道他转行了。有网友说他落魄了,他没有回应,只是在采访里说了一句:我把巴士当成自己的舞台,方向盘就是我的道具。
同样是消失在荧幕上,李绮红的选择更安静。2025年10月底,她接受了前TVB主持人容羡媛的YouTube节目采访,屏幕里的她素颜出镜,戴着有色眼镜,眼角皱纹明显,跟她年轻时演《神雕侠侣》里那个甜美灵动的郭襄判若两人。采访中她说,自己现在是一名精神科护士,而且是把这当成终身职业来做的。
李绮红这个选择其实一点都不突然。她在学生时期就对心理学特别感兴趣,但选美入行后演戏排得太满,一直没机会去学。2002年,她因为家族遗传和工作压力叠加在一起,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想过开车冲下桥自杀。后来她在加拿大丈夫Corey的支持下,花了九个月才走出来。那之后她就搬到了加拿大,住进海拔1500英尺的高山上,过上了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2013年,她决定重返校园,修读护士课程,毕业后就成了一名专门帮助儿童情绪问题的精神科护士。她说这份工作薪水不高,但她干得很开心,就算有钱人去做慈善也不是为了钱,她觉得自己能做这份工作,能在这个世界上有用,就特别好。现在她不是朝九晚五全职上班,而是隔几天上一次班,做几天休息几天,但心里始终放不下,也不想退休。
陈慧珊的转身更让人意想不到。今年6月19日,她现身深圳新媒体大厦,在发布会上正式受聘为一家教育机构的“首席成长赋能官兼学习发展总监”。她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很多人恍惚间以为看到了《鉴证实录》里的聂宝言。但她说了一句话,直接纠正了所有人的认知:“很多人以为我是从演员转行做教育,但其实我是从教育工作者,到电视台做了一名PA(助导),之后才成为演员。所以今天,我是回到了我的根。”
早年在波士顿学院读完传理学学士之后,她确实在美国唐人街一所学校当过代课老师,教的都是从香港、内地、越南、泰国等地刚到美国的新移民子女,从幼儿园到五年级都有。她爸爸也是双语老师,专门教新移民,她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那段经历让她深刻体会到,对那些刚到一个陌生国家的孩子来说,学习语言之前最需要的是安全感和关爱。所以她转了一圈之后,2012年考进了香港大学,攻读英文教育硕士,2014年拿到硕士学位后,又接着读完了教育学博士。在教育机构,她参与课程研发,还跟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合作,构建“内容+场景+科技”三位一体的教育生态体系。她的教育理念很简单:爱自己,也爱他人。她觉得语言学习只是一个载体,背后最重要的是孩子与自己、家长与孩子、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三种关系。
62岁的车保罗翻红,是这两年最让观众意外的事。2022年底,他参加了综艺《无限超越班》,在节目里诚恳地邀请年轻演员跟“这个小老头”一起玩,那股真诚劲儿一下圈粉无数。节目录制结束后,他的抖音、小红书、微博账号粉丝量加起来超过了两百万。有网友说这个“甘草演员”终于红了。
其实车保罗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在TVB的时候,他就是个跑龙套的,在《鹿鼎记》里演“胖头陀”,在《憨豆先生2》里演“线人”,在《港囧》里演“开锁王”。他是自己口中“甘草演员”,甘于演绿叶的那种。但绿叶也得吃饭,没戏拍的时候,他去做过保安、菜市场管理员、电工、维修工,他说得很直白:“人终归是要吃饭的。”
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他一度要依靠综援(社会福利金)过日子,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甚至拿不出丧葬费。但他在节目里从来没卖过惨。有人问他这半年来生活有什么变化,他说内地的哥们姐们对他很热情,在机场经常有人认出他说“你就是那个小老头吧”,然后拉着要拍照。在香港,变化不大,“可能我买菜的时候,人家会给我便宜一点。”
他现在会在社交媒体上回复粉丝的留言,看到有人问高考、婚恋这些人生难题,他就用自己的方式开导他们:“相信明天一定有阳光,把自己的心态安顿好。”他说年轻演员要学会“听话”,不是盲从,而是用心听对方讲话,想清楚再回应。这是他在片场被骂出来的经验,当年人家叫他向左他偏向右,结果被人骂了才知道自己不会“听话”。
伍伟乐说以前拍《我和僵尸有个约会III》的时候,经常有人在街上认出他,那种感觉很窝心。现在他握着方向盘,每天要面对的是乘客的安全。有天一个妈妈把两个女儿送上他的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人哋妈咪肯将个女畀我车佢哋去目的地,嗰个感觉原来咁大。
他现在家里有四个孩子,最小的才半岁,最大的五岁。他和老婆两个人经常忙得像打仗一样,工人姐姐放假的时候,他一个人要给孩子做饭、洗澡、拖地、哄睡觉、换衣服,折腾完一圈整个人像丧尸。他老婆瘦了很多,身体也不太好,他很担心。但他偶尔还会在社交平台上发一些甜言蜜语哄老婆:“我成世人做错的事多,做对的事少,感激开心遇到你。”
李绮红说,每个人迟早都会碰到精神问题,可能是轻微的抑郁,也可能是严重的老年痴呆,每个家庭都难免要面对这样的困境。她做了精神科护士之后才发现,帮助别人走出黑暗的过程,其实也是在治愈自己当年那个差点开车冲下桥的瞬间。
她儿子现在是专业运动员,滑雪和射箭项目在加拿大能排进前10到12名,目标是成为奥运选手。她说她和老公支持儿子,但不会给他太大压力。
陈慧珊现在经常在深圳和香港两地跑,她的教育课程正在筹备开设,后续会亲自参与指导。她说自己作为母亲、学者、教育实践者的多重身份,让她更理解家长的需求和孩子的成长挑战。她平时会和孩子一起看书,从后面抱着他,她认为有身体的接触很重要,而不是坐在对面。她觉得很多家长太直接地跟孩子说你要做这个做那个,但孩子需要的是语言里的温度,需要父母理解他们的情绪。
车保罗说,没被剧组选上的时候,他就跟自己讲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欣赏我,还有机会。但当被选中了,就要按导演的意思去做,做好就是赚到。他说:“保罗做活,一定是这个(比大拇指),没有这个(比小拇指)。”
伍伟乐在巴士上被人认出来过吗?他说戴了口罩又戴眼镜,基本上没人认得他。但他之前在波鞋铺打工的时候,没戴口罩,有客人认出来他是艺人,就想说一些难听的话刺激他。他说自己有时候也会心里不舒服,但没理过他们。
他现在每天下班回家,还是要继续当那个给四个孩子当牛做马的爸爸。从亚视小生到巴士车长,他说自己的外形已经从“翻版谢霆锋”变成了“麦包”麦长青。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