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雅在第五届“精英”射击赛现场
王思雅的外号叫“卡皮巴拉”,队友说她反射弧长,她很认真地纠正说这叫钝感力。
她的声音有一点萌,认真的样子像一个高中生,但你千万不要以为,这就是真实的她。
她是一口气能武装泅渡十公里的海上霸王花,也是扛着狙击步枪百步穿杨的陆地猎手,是穿着拉丁舞裙翩翩热舞的艳丽少女,是和双胞胎姐姐互换衣服古灵精怪的小闺女。
她总是微笑着,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了她,每一种尝试都是她积蓄的崭新能量,她的身上有一种令人舒服的松弛感。
松弛感,何尝不是一个人最高级的核心价值。
她在本届“精英”射击赛中获得了手枪组二十五米速射第三名,如今是海军大连舰艇学院一名大一的学员。
她叫王思雅,一个可盐可甜的百变女孩。
王思雅的高光时刻,是在南昌的赛场。
不是因为夺目的成绩,而是她满身的松弛感——她是全场最享受比赛状态的人。
这份不急不火,与背后的实力和底气是分不开的。
她从小看着电视连续剧《我是特种兵》《特种兵之火凤凰》长大,心里早早埋下了当“枪王”的种子。参军后,却因备考军校,错过了“枪王”比武。那成了她心底一块小小的、坚硬的遗憾。
所以当全军射击比赛的通知贴出来时,这个平常说话轻声慢语的姑娘,第一个报了名。
训练开始了。别人据枪,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她据枪,却像在站桩——你戳她一下,她连晃都不晃。队友们发现她这个特点,觉得很好玩,有时候故意去连戳她好几下,看看反应。
果然没有反应,于是王思雅得一宝号——“卡皮巴拉”。
教员讲呼吸与击发的配合,别人当场就要练出效果,她只是木讷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究竟懂了没有。
当天晚上,她借来一摞子书,有《射击理论》《运动生理》《弹道分析》等,开始学起理论。书上说深吸气,她就深深吸进一口气,书上说慢吐气,她就慢慢地吐一口气,像练武功秘籍似的,一句一句体会。
第二天出现在训练场时,她已经是据枪最稳、节奏最好的那个人了,表情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对待弹着点的方式。
别人打偏了,会懊恼、会较劲、会一遍遍发狠地重来。她不,她不言不语地把当天训练的靶纸统统收走,像是没心没肺似的。
转回头,她蹲在宿舍地板上,一百张靶纸,用尺子一点一点地量。
“呃,应该向右移五点八厘米,向下移八点三厘米。”
三天后,她找到结论,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淡定的气场强大到无边。
她把那个计算出来的点画在纸上,挂在正对床铺的墙上,每天睁眼、闭眼,都看着它。那不是靶心,那是她与子弹之间,一场沉默的对话。
比赛那天,南昌的赛场喧嚣如沸。
轮到王思雅上场。她还是那样淡定地走向射击位,慢慢地瞄准,预压扳机,好了,击发!一连串动作,连睫毛都没颤动。
一枪,一枪,又一枪。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次早已预演过千百遍的呼吸。
报靶声响起,成绩耀眼。她却只是轻轻放下枪,甩了甩练出腱鞘炎的手。
阳光照在赛场上,最稳的枪,握在最静的人手里。
王思雅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淡定的,她最初的想法,只是不想让妈妈哭。
十八岁那年,考上某211大学的王思雅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要去海军陆战队当兵。“要当就当最苦的兵。”她带着一腔热血,直奔有着“兽营”之称的两栖侦察女兵连。
理想很丰满,现实血淋淋。她很快发现,所谓直升机滑降、驾驶坦克战车、近身搏斗那些酷炫技能的背后,是一部魔鬼训练的血泪成长史。
初到连队,先扎了一周马步,痛苦到上下楼梯都需要搀扶。二十四小时被严格划分成七八块高强度的体训项目:爬泥坑没有生理期的概念,爆破和攀登下来满身伤口,俯卧撑要练到地上出现人形汗影……流汗、流血、掉皮、掉肉,成了在所难免的日常。
身体开始持续拉响警报:左膝半月板损伤、韧带损伤,左踝距骨损伤。在一次手榴弹投掷训练中,右肩盂唇撕裂。医生建议手术,但为了不耽误临近的比武,她选择了保守治疗,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每年五到八月,海上训练课目更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限挑战,早上一个武装五公里结束,又被扔进大海进行五公里长游训练,游到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几乎虚脱,上了岸时简直就是死鱼一条……到这,还不算结束,下午紧接着徒步二十公里拉练,身上脱了一层皮,躺在床上皮肤灼热剜心地痛,还有各种老旧伤痛,简直是“人间炼狱”。
王思雅忍不住想,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辛苦、这么累?
老班长们告诉她,因为当从海上打到陆上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我们海军陆战队胜利地打上岸滩,才能保住生命、完成任务。
王思雅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默默懂了。
有一次执行任务,陆战队开了动员大会,讲了很多部署情况、作战方式,以及对应的险情处理,王思雅第一次面临真实的场景,觉得自己可能从任务上回不来了,心里十分沉重。
动员会后,她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她叫妈妈把镜头对着每一个人,近一点,她想每个人都看一眼。
“那天是中秋节,我妈后来说她一辈子也不想过中秋节了。”
再后来,王思雅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妈妈给自己打视频电话:“我不敢接,我怕她会心疼会睡不好觉,她是一个泪点很低的人。”
于是,强装淡定成了她的习惯,云淡风轻是她如今的模样。
“我应该有一个更高的舞台去实现梦想。”怀揣着对未能直接考取军校的遗憾,王思雅决定通过部队考学改变轨迹。
留给她们备考的时间仅有一百天,不过王思雅依然淡定,自己有陆战队磨砺出来的坚韧,还有211大学的文化底子,慌什么慌?
备考的日子里,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极度自律的机器:一天四袋咖啡,常常学到凌晨一两点,又定好凌晨四点半的闹钟;午休就用自习室的凳子搭一张“床”;用完了一千张A4纸、写空了几十支笔……军考三天,靠藿香正气水抵御酷暑,在最后一门英语考试中因长期高负荷累到几乎昏睡,被监考老师拍醒。
八月一日,建军节,最好的礼物如期而至——海军大连舰艇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部队敲锣打鼓将喜报送回家乡,那是她两年以来第一次回家。抱住姥姥的那一刻,所有委屈化为决堤的泪水。“壮了。”家人抚摸着她变得结实的手臂。
想起离家时漫天大雪,眼前亲人的相聚格外温暖,王思雅暗暗下定决心,要活得更加精彩,不负家人的期待。
到了军校的王思雅,像是被打开了束缚,在充足的阳光下恣意地生长起来:
↑王思雅格斗术训练
她考取了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又在俱乐部拿下五十五公斤级拳击冠军;她翻出了高中时期的拉丁舞裙,在军营的春节晚会上翩然起舞,艳丽得像一朵紫色的玫瑰;暑假回到家中,她抱着吉他赶去上速成班,还偷偷和双胞胎姐姐互换衣服,盘腿坐在沙发上弹唱《葡萄成熟时》,母亲端着果盘走来,看了好一会儿,笑着摇头:“这回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
那段日子,她仿佛要把世界尝个遍,拳头可以是硬的,舞步可以是柔的;能飒爽如风,也可娇憨似个邻家姑娘。成长不再只有迷彩和汗水,也可以是琴弦、舞鞋和笑涡。
她就这样,在多重身份间轻盈跳跃。她坚信,真正的实力,从来不只有强悍这一种身份,而是在经历淬炼之后,依然能活出生命力的种种可能,蓬勃、明亮、生生不息。
王思雅在军校的专业是“探测制导与控制技术”——用她的话说,就是“为导弹铸就锐利的眼睛”。
她学习特别认真,近乎执拗。刚刚大一,就主动挤进各类科研俱乐部——水下机器人,水下无人机,甚至连师兄师姐去参加课题实验,她也央求着一起去。
大家拗不过她,只能周末偷偷带她过去,面对高速移动的靶机,全舰的压力都集中在火控系统上。“一枚炮弹好几百万,打得好,全舰光荣;打不好,人要挨批,钱也浪费了。”
“我就想着,如果战场上能多打准几发,那么海军陆战队的战友们就可以少牺牲几个!”
阳光下,她的眼里有晶亮的光芒:“陆战队员太苦了……能让他们少牺牲几个,就少几个,行吗?”
这份执着,与她最初的陆战情怀一脉相承。专业虽难,数学物理都让人头疼,但王思雅从不觉得苦。她要用自己的能力,让留在海军陆战队的战友们放心冲锋。而她,则是在另一个阵地,伴随他们一起冲锋着。
她清楚,未来战场上,新质力量才是对战斗力最有力的加持。她想象自己乘坐舰艇在深海遨游,冷静地执行任务。必要时刻,她也会让出装备,把生的希望留给战友。
她充分理解着舰院“奉献”的精神内核,并内化为对专业的极致追求。“我要打磨最尖端的技术,让我们的‘眼睛’看得更远、更清、更准,用技术的‘绝对优势’,守护好每一寸海疆和每一个战友!”(陈飞琼)
编辑:张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