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一天,41岁的陈百玲拿着一张体检单,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愣了神。
单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子宫肌瘤。
换作普通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查出肿瘤,第一反应恐怕是天塌了。
但陈百玲毕竟不是普通女人,全中国老百姓更熟悉她的另一个响亮名号——豫剧名角“小香玉”。
面对这位在舞台上雷厉风行的“大青衣”,医生给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医学建议:
“你不如赶紧怀个孕,等熬到生产的时候,咱们做剖腹产,顺道就把这肌瘤一块儿给摘了。”
搁在以前,这个建议绝对会被小香玉当场骂回去。为了唱戏,为了办学,她曾经极其笃定地做过一个决定:这辈子绝不生孩子。
她甚至因为这份对事业的偏执,生生熬断了一段曾被全天下叫好的婚姻。
但这一次,41岁的小香玉转头看了看身旁满眼担忧的丈夫樊泽峰,心里那块冻了四十年的冰,突然就化了。
她咬了咬牙:“行,我生!”
1965年陈百玲出生在河南郑州的一个戏曲世家。
如果给这个家庭画一张族谱,那绝对是豫剧界的“第一豪门”:
她的爷爷是豫剧泰斗常香玉的现任丈夫,她的父亲陈金榜是常香玉的继子,她的母亲则是常香玉的亲传弟子。
从6岁那年起,陈百玲的童年彻底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天不亮就被奶奶薅起来练晨功的无尽折磨。
常香玉对别人严,对这个看中的苗子更是严到苛刻。一个水袖抛得位置不对,一个台步走得不够稳,重来!
练到哭,哭完了擦干眼泪接着练,达不到完美绝不叫停。
在这种近乎残酷的摔打下,陈百玲被迅速催熟,后来她被送进郑州市戏剧学校进行系统深造,基本功扎实得如同铜墙铁壁。
1982年迎来了她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在河南省青年戏曲演员选拔赛上,17岁的陈百玲一身戎装,凭借《花木兰》中那段荡气回肠的“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直接杀下了一等奖。
台下的常香玉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孙女,老泪纵横。也就是在这一年,常香玉做出了一个震惊梨园界的决定:
正式收陈百玲为徒,并将自己毕生心血的象征——“小香玉”这三个字,作为艺名赐给了她。
这哪是一个名字?这是一座山,是一顶沉甸甸的王冠。
从戴上这顶王冠的那一天起,“陈百玲”就被藏起来了。
活在世人面前的,只能是那个绝不能出错、绝不能给常派丢脸的“小香玉”。
20岁出头,别人还在谈恋爱、逛街的年纪,她已经被推上了郑州豫剧团团长的位置。
紧接着,她成了央视春晚的常客,《木兰从军》《花木兰》火遍大江南北,港澳台甚至海外的演出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水袖一扬,满堂喝彩。她是整个豫剧界最耀眼的太阳,但也成了一台停不下来的“事业机器”。
这台机器碾碎了她的私人生活,也为她日后坎坷的感情路,埋下了最危险的地雷。
事业上越是刚强的女人,在感情里往往摔得越惨。小香玉没能逃过这个魔咒。
在遇到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之前,她其实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短暂婚姻。
那段感情就像是石头砸进水里,连个响动都没听见就无疾而终了,这让年轻的小香玉对爱情生出了深深的防备。她把所有的精力,更疯狂地砸向了事业。
1994年29岁的小香玉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她要离开河南老家,去山西太原创办一所全免费的“小香玉希望艺术学校”,专门收留那些穷苦人家有艺术天分的孩子。
一个外乡女人,要在异地他乡平地起高楼办学校,场地、资金、审批,哪一项都能扒人一层皮。就在她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了——山西电视台的主持人王为念。
王为念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阅历丰富,人脉极广。初见小香玉,他就被这个女人身上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野性生命力给迷住了。
小香玉搞不定的审批,王为念动用关系帮她跑;学校缺物资,王为念想方设法去拉赞助。在最艰难的拓荒期,王为念不仅是她的指路明灯,更是跟她并肩在泥地里打滚的战友。
1996年两人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到了2000年,这对在外界看来天造地设的“黄金搭档”领证结婚,王为念也正式出任了艺术学校的校长。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段势均力敌的完美婚姻,可现实很快就给他们上了一课:两个太强的人凑在一起,不仅会碰撞出火花,还会引发火灾。
婚后的生活完全变成了工作汇报。两人性格都极度好强,谁也不肯服软。更致命的是,小香玉把自己活成了那些穷孩子的“妈”,她把所有的母爱、精力和时间都砸在了学校和演出上。
没有柔软的纽带,没有生活里的温存,这段曾让人羡慕的婚姻在争吵和冷战中被消耗殆尽。仅仅苦撑了四年,2004年两人签下了离婚协议。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外界一片唏嘘,39岁的小香玉再次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小香玉对婚姻彻底死心,准备抱着豫剧孤独终老的时候,一个叫樊泽峰的男人闯进了她的生活。
樊泽峰是谁?山西当地的一位低调富商,更重要的一个身份是:他是小香玉的超级铁杆戏迷。
而且他比小香玉整整小了5岁。
这段相差5岁的“姐弟恋”一开始根本不被看好。
小香玉自己也觉得荒唐:我都这个年纪了,结过两次婚,脾气又臭,一个年轻有为的大老板图我什么?
但樊泽峰用行动证明了,他图的,恰恰就是那个卸下光环后真实、脆弱甚至有些暴躁的陈百玲。
王为念是和小香玉一起在战场上冲锋杀敌的同袍,而樊泽峰,则是那个站在营帐里,默默为她缝补盔甲、熬一锅热汤的人。
小香玉脾气火爆,遇到学校的烦心事一点就炸。换作以前,王为念可能会跟她据理力争,但樊泽峰完全不同。
他就像一个定制版的“高压灭火器”,无论小香玉怎么发火,他总是笑眯眯地听着,倒杯水递过去,等她骂累了,再耐心地帮她顺毛。
2006年,41岁的小香玉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骄傲,低调地嫁给了樊泽峰。
也就是在婚后不久的体检中,出现了文章开头那一幕。
查出子宫肌瘤,医生的“借怀孕切肿瘤”的奇招,彻底击中了小香玉的心。
真正让她改变主意决定冒死生子的,不是病情,而是身边的这个男人。
她看着樊泽峰看着别人家孩子时那渴望又克制的眼神,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她想为这个包容了她所有的男人,也为她自己,生一个孩子。
就算拼上性命,她也想当一次彻头彻尾的小女人。
医院的手术室外,樊泽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术室内40岁高龄的小香玉正在闯鬼门关。
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老天爷眷顾了这位吃尽苦头的名角,母子平安,肌瘤也成功切除。
他们给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取名叫“豆豆”。
有了儿子之后的小香玉,仿佛变了一个人。
在后来的无数次访谈节目中,只要一提起儿子,她眼里就往外溢着光。
她坦诚地说:“我真的后悔啊,后悔没有早点要孩子。40多岁生孩子风险太大了,我真心劝现在的年轻人,千万别像我当年那么轴,该生孩子就得早点生。”
有意思的是,作为常派豫剧的传人,小香玉对几百个徒弟严厉得要命,但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却彻底“双标”。
豆豆从小在锣鼓声和豫剧唱腔里长大,随便开嗓也能吼上两句。
但他对戏曲那种每天练腰腿功夫的枯燥生活丝毫不感兴趣,反而点满了现代流行音乐的天赋树。
要是搁在几十年前,常香玉要是看徒弟敢去搞流行歌,估计早一棍子打下去了。
但轮到小香玉自己当妈,她只说了一句话:“只要孩子开心,喜欢啥就干啥!”
豆豆也确实争气,12岁那年他就已经能独立作词作曲了。
他甚至带着自己原创的流行歌曲《放心吧》,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央视戏曲频道的舞台。
台上的小伙子台风稳健,毫不怯场,最让人称奇的是他的长相——简直就是把富商老爸樊泽峰的脸复制粘贴过来的,连眉眼间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儿子,台下的小香玉笑得合不拢嘴,满眼的骄傲。
如今的豆豆已经21岁,长成了一个一米八几的阳光帅哥,而在他身后,永远站着一对把他宠上天的父母。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水袖生风的梨园少女,如今也已经61岁了。
现在的小香玉,再也不是那个把自己逼到死角的铁娘子了。
她依然爱豫剧,但换了一种更轻盈的活法:她带着年轻的徒弟们搞创新,把传统戏曲和现代舞美结合;
她跨界去上热门综艺,甚至跟上潮流拍起了短视频,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让年轻人认识豫剧。
一家三口经常去打高尔夫,享受着最俗气也最真实的家庭之乐。
丈夫樊泽峰依然是那个雷打不动的“头号迷弟”,无论小香玉去哪里做公益、搞下乡演出,他都寸步不离地陪着,活生生把日子过成了“妇唱夫随”的恩爱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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