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雅瑟谈“柏庶”这个角色 寥寥数语似在勾勒她自己的人生

内地明星 1 0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钟玲

被隐身的姓名、被剥夺的身份、被隐藏的真相……迷雾之下,一场追寻,一群女性的跌宕命运。悬疑剧《隐身的名字》一开播,便牵动了无数观众的心,且催生出对故事走向的种种猜想。剧中的角色“柏庶”亦是其中之一,每一次登场,她皆是一头短发、一袭黑衣,清冷、阴郁、神秘,眼眸如寒潭深邃莫测。饰演“柏庶”的刘雅瑟,从电影《麦路人》开始,就常常饰演一些被生活反复磋磨的人,但无论身份如何改变,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角色,又都在黑暗中长出独属于自己的“筋骨”。而她,也在角色与角色之间,完成了自己的一次次“迁徙”。

阳春三月的一天,《隐身的名字》开播后,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在北京英皇集团中心见到了刘雅瑟。坐在采访间的沙发上,对面的她依然是一头标志性的利落短发,乍看冷峻,但笑起来时却像午后的骄阳,热烈而温暖。思考问题时,她常常神色凝重,一旦谈及某个热衷的话题,又常常开心得抚掌而笑。一动一静地转换间,两年前,她踏入“柏庶”世界里的点点滴滴,于那一刻悄然复苏。

选择“柏庶”,源于好奇

记忆、伤痕、救赎、重塑……

《隐身的名字》有着浓重的悬疑色彩,但这部以双线叙事交替而行的女性群像剧,只是借悬疑之手揭开一群女性被时代洪流淹没的个体伤疤,并试图用理解与宽慰来温暖与抚平它。

看见一群女性的悲喜,以及她们在那个时代的局限与挣扎,是刘雅瑟从2024年的暮春到盛夏,在剧组4个月的时间里最深的感触。她不忘补充:“这是我这些年看过的最想一口气追完的剧本,总是急于知道后续的故事。”

选择“柏庶”,则是因为好奇。杨阳导演将“橄榄枝”抛给刘雅瑟时,递过来的是“柏庶”与“李梦”两个角色的人物小传。一个是背负了太多痛苦的女学霸,一个是雷厉风行的女刑警,不同的名字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特质。但在翻阅“柏庶”的人物小传后,刘雅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柏庶”这个复杂的角色,“因为‘柏庶’身上有很多反转和秘密,那些层层叠叠的谜,有太多我想要去挖掘的东西。”

最先吸引刘雅瑟的,是“柏庶”职业设定里的悖论——一个需要直面死亡的职业,却成为一个活人逃避现实的庇护所。

墓园工作者似乎距离大众很“遥远”,为了贴近“柏庶”的这一层“外壳”,刘雅瑟查阅了许多纪录片,去了解墓园工作人员的日常、殡仪馆的氛围……“从事这份工作的人说,他们不是处理者,而是送行者。”这句话,让她印象深刻,她渐渐懂得送行者与逝者的关系,也开始理解“柏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是在告别自己的过去,而寄托生者哀思的墓园将喧嚣隔绝在外,正是“柏庶”所需要的安宁。

阴森的墓园,带给刘雅瑟的感觉一样不同,“我感受到墓园的安静中又带有一丝温柔。”

于是,镜头里的“柏庶”,大多数时候保持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面孔。穿梭于安静的墓园之中,她总是步履轻盈,像是怕惊动了那里的魂灵;面对来查案的老同学“李梦”,她也总是在平静地讲述着自己每日的工作,言语间流露着对生命的敬畏。

“柏庶”,一棵向下野蛮生长的树

“柏庶”的名字,暗藏着她少女时代最残酷的现实:被养母当作已故女儿的替身,生日永远是不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上也永远刻着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少女时的‘柏庶’,梦想是做一棵环游世界的树,但命运却将她困在了拼命想逃离的地方。”在刘雅瑟眼中,成年的“柏庶”,没有什么快乐可言,她是这一群女性中“沉默”的那一块拼图。隐忍,就是她的生存状态。

“其实,我也是一点点地靠近‘柏庶’的,因为我无法理解,一个人习惯了隐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刘雅瑟说,“这是我和‘柏庶’最不像的部分,她要隐藏自己所有的情绪,而我如果有不满,一定会声嘶力竭地爆发出来并且力争到底。但‘柏庶’是将所有不甘与痛苦吞入腹中。”

释放型性格的刘雅瑟,说自己进入“柏庶”这个角色,远比想象中困难。过往她饰演的角色多是在绝境中反击的女性,而“柏庶”,少女时,眼睛里带着光芒,对未来怀有期许。但长大后,她却成了一块坚硬的冰,自带与周围空气的“疏离”。

饰演这样的成年“柏庶”,刘雅瑟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一点点丰富“柏庶”的内心。与倪妮、刘敏涛之间的对手戏,也为刘雅瑟塑造人物形象时增强了一分自信——与饰演成年“任小名”的倪妮已是第三次合作,那种熟悉感建立起来的默契,让她可以快速进入角色状态;与刘敏涛饰演的养母葛文君,对手戏几乎没有设计,情感的流露顺理成章。在她们的身上,她看到了“任小名”与“葛文君”,也在她们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了“柏庶”。那是她们的“彼此看见”。

跟随“柏庶”的人生轨迹,一次次从伤痕中推演经历创伤后的麻木,在没有更多面部表情、行动举止可以发挥的空间里,刘雅瑟演绎出了“柏庶”的矛盾与纠结——没有夸张的表情变化,没有外放的肢体语言,所有的细节都存在于那张看似不动声色的面容下,每一个眼神的变化,每一滴眼泪的滴落,以及每一根手指的微微颤抖。

这也是刘雅瑟对“柏庶”的定义:“外表沉静、内敛,内心却蕴藏着强烈的情感与力量”。那个活泼的、阳光的小“柏庶”已不再,但刘雅瑟说,“柏庶”并不是放弃了人生,而是以她自己界定的意义生存。“她是站在原地,向下扎根野蛮生长的树。我觉得,她活着就已经是一种抗争。”

这一句,描述的既是“柏庶”,又似乎像是刘雅瑟自己。

“她”与她的名字,“她”与她的成长

在《隐身的名字》里,每个女性都在某种程度上被“名字”所困——“任小名”的名字来自一个敷衍的户口登记,只是一场漫不经心的赐予;“柏庶”的名字属于一个已经逝去的女孩,像一件借来的“衣裳”;“任美艳”的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甚至没有时间想过自己叫什么;“文毓秀”想逃离没有自由与尊严的生活,曾以“周芸”的名字实现梦想又在自己的名字下被“死亡”……名字本该是一个人的锚点,但在她们身上却成了枷锁,成了别人书写在她们命运里的墨迹。

刘雅瑟理解她们的生命之困,更懂得小“柏庶”对自由的向往,“我小时候和小‘柏庶’很像,一样有着远大的理想,一样想飞出去寻找更广阔的天空。”刘雅瑟不是一夜成名的演员,她也有一个关于“名字”的故事,但她的命运是由自己来书写。

如今的名字,是她自己选的。从刘欣到刘雅瑟,从歌手到演员,改名、迈入新的领域,皆源于她对未来之路的选择。“曾经的名字不够特别,我想要做一个特别的我,告别过去,重新出发。”

听起来轻松,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只有她知道,羽毛落下的地方,一定有经过一阵风。那里有过迷茫,有过困窘,也有过失意,还有更多不被外人知晓的东西。15岁参加选秀出道,33岁凭借《智齿》中王桃这一角色获得第40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所有的蛰伏似乎都有了意义。尽管,这条路很漫长,漫长到足以让一个人把曾经的棱角磨平,又让锋芒重新生长出来。她经历过低谷,也站上过巅峰,而后继续在演艺之路浮沉。

“她的每一段路,都是转折;‘柏庶’即柏树,寓意长青。”

这是访谈中,刘雅瑟对“柏庶”的剖析,寥寥数语却似在勾勒她自己的人生,这也是她与“柏庶”的灵魂更巧妙地联结——《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中痴狂的朱小北,《智齿》中“野草”般的王桃,《误杀3》中的悲情母亲雅音……不想做“流星”的刘雅瑟,每一次都能在银幕上用她充满生命力的表演征服观众,有时是破碎感,有时是爆发力。而在完成“转身”的现在,她的语气里有那种“我终于找到自己”的笃定,也有“名字只是一个符号,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活出自己”的安然。

在更多女演员忧虑进入中女时代后所面临的职业危机时,她却说,“转型对我来说,并不适用,与每一个角色的彼此相遇是奇妙的缘分,我不排斥任何类型的角色,只要那个故事能够打动我,我就愿意去尝试。我也不惧怕对抗我的中女时代,而是想活成中女本身。”

此时,她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但可以听到,那平静里蕴含着一种力量——不是那种张扬的、像烟花一样的力量,而是一种成熟的、内敛的、像树根一样扎在大地的力量。

过去的一年中,刘雅瑟一直停留在休息的状态。她笑称,“我已‘失业’一年了”。不工作的时间,她喜欢宅在家里,听音乐或者看电影,经常发呆,偶尔阅读,日常是饮茶、种花、遛狗,以及与朋友聊天。接地气的生活,让她不曾对未来有过规划。只是,她很坚定地说,“如果我今生没有机会再演戏,那我不可能再有第二个选择。因为没有第二件事情再值得我为之拼尽全力。”

夜幕降临,访谈进入尾声。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她兴奋地站起来,“如释重负”。那一刻的表情,是她在访谈中“吐槽”新作开播密集接受专访凌晨五点才睡的“另一种延续”。但,格外真实。

告别时刻,相见之初的陌生感早已消失。在刘雅瑟的一颦一笑里,仿佛看到了那个昔日的逐光少女,不同的是,她寻找到了那艘涉渡之舟,每一次拼尽全力所创作出的那些“生命”,已带她抵达了人生最接近理想自己的时刻。

一如《隐身的名字》的片头,不断闪现的那一幅幅绚丽的油画,轮廓是清晰的,底色是温暖的,还有无尽的生命力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