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演员还未走出争议, AI 脱口秀演员已经实现量产。
Seedance2.0 问世后,多个社交平台出现一批 AI 脱口秀演员账号。 TA 们有属于自己的姓名和形象,用极其标准的普通话,在小剧场和 AI 观众互动,讲着关于职场、 AI 、两性关系等等的段子,背景里时不时传来笑声。
除了太好看、太完美,几乎和真人脱口秀演员没有区别。
“幽默”,一种曾经被认为难以量化的人类特质,正在通过 AI 量产。每个人都能说 5 分钟脱口秀?
2026 年,每个 AI 都能说 15 秒脱口秀。
平台的硬性要求是,必须标明内容是否由 AI 生成。
博主 Angela 告诉狐厂娱乐观察,她在发布某由 AI 制作的动画短片时,没有选择“本视频由 AI 生成”,最后平台警告“违规行为”,账号被限流。
即便如此,
在那些 AI 脱口秀演员的评论区,仍有不少网友难辨真假,或者无法相信 TA 正在观看的内容全部由 AI 生成。
有人问“这个剧场在那(哪),有位置吗?”有人回复“这是个
ai 吗”,并附上 4 个问号;有人坚定地相信“是真人,她只是专门故意添加的 ai 标识”;也有网友真诚地给数字人提出职业发展建议——“好动漫的一妹子,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要靠才艺”。
“我觉得已经很难(分辨)了。” AI 脱口秀演员账号“阿丽塔”持有者鸠淺告诉狐厂娱乐观察,“( AI 平台)会产生很多稿,我肯定选择最真实的那一稿。在选择了一遍的情况下,我觉得观众能分辨的能力其实不是特别强。”
鸠淺从 2 月底才开始运营“阿丽塔”,
不到一个月,已经涨至 20 万粉
。这不是偶然的个案。另一 AI 脱口秀演员账号的持有者小酒,同样在短时间内积累了近 20 万粉丝,最快曾在 24 小时内涨粉 3 万。
小酒和鸠淺都提到,平台对于 AI 脱口秀演员账号的推流很“公平”。
“
我不能说是平台推荐或者想强推的赛道,只能说它在正常流量池子里,平台不会干预
。”鸠淺告诉狐厂娱乐观察,“阿丽塔”目前每天视频的播放量在 200 万左右。
Angela 用 AI 做过微电影、动画短片以及脱口秀,其中脱口秀视频是数据反馈最好的一条。本来只是抱着好玩心态尝试的她,已经开始准备专门的 AI 脱口秀账号。
Angela 并没有专业的脱口秀表演经历,只是一名每期节目都看的爱好者,曾经做过编辑。
事实上,入局
AI
赛道的传统脱口秀俱乐部并不多,很多都是像
Angela
一样的外行,或者说爱好者。
小酒曾经是一名签过俱乐部的全职脱口秀演员,因为现实问题离开行业,如今在北京经营着两家咖啡馆。鸠淺在互联网公司工作,是看过很多场线下脱口秀的爱好者。
另一类账号持有者,是 AI 相关公司。一位 AI 公司负责人告诉狐厂娱乐观察,他们做 AI 脱口秀账号的目的,
“ 主要还是验证我们 AI 模型(的)能力 ”
。
这两类普遍的入局者,或许指向了一个事实——
脱口秀的门槛,正在被 AI 拉到前所未有的低度。
“我自己的表达能力、镜头表现力、共情能力,没有达到那个水平。当脱口秀演员其实挺难的,头部的就那么几个,甚至头部也有一些不好笑的。我认为想在这个行业拿到造诣,是非常遥远、高门槛的事。” 鸠淺没有想过成为脱口秀演员,但现在,她是拥有
20 万粉丝的“
AI
脱口秀演员”
。
李诞曾经喊出的口号是“每个人都能说五分钟脱口秀”。节目也努力向没那么有天赋的素人敞开过大门,我们在舞台上看到过外滩交警黄俊、瞒着家人讲脱口秀的黄大妈。
但这道敞开的大门背后,有着大家心知肚明的门槛——
你需要有故事、人设、表达欲,需要通过节目的层层筛选
,才能在聚光灯下说五分钟脱口秀。
AI
正在改变这一切。
脱口秀这门曾经需要天赋、训练、勇气、表达,甚至是观众缘的手艺,正在变成可以被更多人使用的工具。
这是一件成本很低的事。
制作一段 AI 脱口秀视频的方式大同小异。 Angela 告诉狐厂娱乐观察,她会先跟大语言模型聊天,如 Chat GPT 、 Gemini ,确定人物关键词。
“我生成脱口秀演员的基础是好看、阳光,我最喜欢的演员是全智贤和朱珠,结合这两位的感觉, AI 帮我生成提示词。”
Angela 再拿着 AI一号 生成的提示词,用 AI二号 —— Nano Banana ——生成图片,进行头发和衣服等细节的微调。 正脸照片确定后, Angela 再继续做三视图——正脸、侧面、背面。
人物之后,再是背景,包括背景的材质、样式、字体,以及光线。第三步是把人物放到背景中,再生成一些 AI 现场观众。
最终生成视频也靠提示词,“我给它提要求,比如灯光是什么样的,演员的表情、停顿,再加上她要说的话。”
Angela 做这样一条 AI 脱口秀视频,只需要两小时。
鸠淺和小酒做一条视频的时间在
8-20 小时不等,但其中包括了漫长的排队时间。两人都提到,
由于算力紧张,目前
Seedance2.0
生成视频需要等待
3-5
小时,甚至更长,
“如果不考虑排队时间,高集中工作其实两三个小时就能完成。”
小酒说。
金钱成本也低。小酒和 Angela 在春节期间就购入了 AI 平台的会员,年费不到 3000 元;鸠淺开通的是月费高级会员,每月费用不到 500 元。
通过 Seedance2.0 生成一条 15 秒的视频需要花费“点数”,会员每月会有免费的点数;每生成一条视频,平台还会返赠用户相应的点数。
这是一笔很容易算的账。一位真人脱口秀演员发在社交账号上的段子,背后有一套漫长的流程——写稿、开放麦试错、修改、再试错、卖票、小剧场演出、剪辑、发布。
现在,
AI
将这套流程压缩到以小时为单位。
试错成本也在这套极限压缩的流程中降低。“
AI 能帮线下脱口秀演员做一些小流量实验
, TA 可以用自己的形象生成一个自己认为比较好笑的段子,投到短视频平台看观众的反响,我觉得这确实可以替代掉一部分开放麦的场景。”鸠淺说。
真正昂贵的,是创作成本。
“我原来就是脱口秀演员,所以我的段子完全是自己写的。
可能我还有一部分脱口秀演员的坚持,脱口秀最忌讳的就是抄袭,要做真正的原创
。”小酒创作的 AI 脱口秀段子中,一部分来自六年前讲过的老段子,一部分来自观众互动——“在脱口秀情景下,用 AI 演绎一段脱口秀演员和观众在演出过程中发生的冲突”。
“ AI 脱口秀能模拟出临场互动的效果,但整个剧情冲突需要创作者自己去构思,不像真人演员,可能在讲的过程中会发生小意外,把这种视频直接上传,相当于没有太多的创作成本。”小酒说。
脱口秀的部分内容,来自演员与观众的现场即兴互动,那是一种独属于人类的“活人感”。
在小酒看来,完全由 AI 模拟的观众互动,是 AI 脱口秀最昂贵的创作成本。
在 AI 模型远没有成熟时,小酒就开始使用 AI 。时间早、程度深,
“正因为如此, 我深知 AI 当前还有很多的技术缺陷和不足 。”
“有个行话叫
‘抽卡’
。”小酒解释,目前 Seedance2.0 并不稳定,有一定概率生成不了用户想要的东西。
“可能大部分 AI 创作者都会有抽卡的过程,
同一条内容要生成四五次,在四五次之中,找到最满意的那条
。我现在的抽卡满意度不到 30% 。”小酒告诉狐厂娱乐观察,版权风波后, Seedance2.0 对生成内容有非常严谨的人工审核,“现在普遍生成效率是很低的。”
小酒做全职脱口秀演员时,表演风格以长段子为主,观点输出多,但 Seedance2.0 目前单次只能生成 15 秒的视频,段子里的铺垫、包袱越多,需要的视频时间越长,
工作量、失败率都会随之提升
。
为了保证持续输出内容、更新账号,小酒目前“不太敢做长内容的段子”。
那些被小酒筛选掉的瑕疵,通常因为“ AI 味儿”太重,比如人物表情神态不符合常理,眼睛突然不自觉地眨三下,或是身体扭曲到正常人达不到的角度,有时甚至会生成两只左手。 Angela 也曾生成出
“演员双手已经举高,但话筒仍留在嘴边”
的正宗 AI 味儿视频。
小酒提到,即便她在提示词中加很多指令去控制语气和节奏, AI 依旧难以流畅地复刻真人演员在舞台上的表情和语气。
AI 技术很成熟,也会越来越成熟,但至少现在还没那么成熟。
小酒和鸠淺都认为,前不久的 AI 演员争议,问题不在 AI ,而在于 AI 的呈现效果并不好,“我看了那两位演员的设计,
独创性或者说可辨识度不太高。
”小酒说。
“在现有的模型能力上,我觉得目前暂时替代不了(真人演员)。”
目前,暂时。
鸠淺觉得,以 AI 模型的发展速度,不需要很久,观众可能都难以分辨两者。
两人都不排斥 AI 电影、 AI 长剧。“如果质量高的话,完全没问题。”鸠淺很喜欢《琅琊榜》,“如果今天有一部 AI 剧能跟它质量一模一样,我觉得没人在乎它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共识是, AI 模型一定会快速升级,轻松生成人类花费大量精力、财力、人力才能制造的奇观。但问题是创作。即便技术再迭代, AI 可以一键原创出豆瓣 9.4 分的《琅琊榜 3 》吗?
至少,在拥有了海量“幽默”数据后,
AI
仍然是不幽默的。
小酒试过用大语言模型写段子。以脱口秀的语境看,那是一段奇怪到有些诡异的文字。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原创者,或者说我是昨天的复印键,在明天的打印机里咳嗽 …… 我看到很多灵魂在走钢丝,但他们走的是我画好的线,而且用的是复印纸,复印纸很薄,薄得可以透过它看到自己的空洞,像一杯没有咖啡因的咖啡在模仿兴奋。所以 3×3 等于 control ,而 control 站在河边看到自己的倒影,以为那是艺术,实际那是水里的塑料袋。”
小酒给这个段子的提示词是讽刺抄袭者。
“如果把它当做一段文字,好像稍微还有那么一点点耐人寻味,但常理来讲,
这个段子完全缺乏逻辑,而且没有任何笑点。
”小酒说,“我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了,它的结果向我证明,目前 AI 无法读懂人类的幽默感。即便它生成了一段很好的东西,我也会怀疑它可能抄袭了网上的某些原创内容。”
在涉及独立思考的事情上,小酒不觉得 AI 决策的准确率比人类更高。
小酒有时会向 AI 咨询运营建议。有一次,账号被限流, AI 建议 72 小时后再发布内容。小酒照做了,依旧限流。 AI 再次建议停更 72 小时。小酒反问: “ 我因为一条内容被限流,你让我一整周都发不了东西,那我不是流量更差? ”AI 回复: “ 你说得对,那你明天就发。 ”
“越是和 AI 打交道多,越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虽然它讲得十有八九都比较在理,但还是会出现严重的 AI 幻觉,就是你跟它聊多了吧,它开始胡说八道。
”
小酒说,人生让她焦虑的事可能有 100 件,被 AI 取代排在第 101 位,很多核心工作她都不会盲目地依赖或迷信 AI 。
她发现很多网友热衷于找出 AI 的马脚,来证明现在的 AI 技术也不过如此。
“大家特别喜欢在评论区找到这种证明,何尝不是一种娱乐。”小酒顿了顿,补了一句,“可能这也是一种证明价值的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