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对峙周扬:编制演员“吃空饷”背后,百万外快谁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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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木会议桌上摊开的考勤表被龙井茶水洇出了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红笔标注的数字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疼。冯远征指尖捻着那张纸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纸页被捻得有些卷了。对面的演员刚拍完桌子,袖口露出一截亮闪闪的钻石袖扣,在剧院磨毛的工作证上硌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钻进来,绕着墙角堆满的剧本架打旋。那只掉瓷的白搪瓷杯上,“北京人民艺术剧院 1952”的字样已经模糊,杯沿还沾着半干的茶渍。演员叫周扬,三十出头,三年前靠专项编制招进院里,是当年重点培养的青年演员。他的手掌砸在桌面时,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冯院,不是我闹,剧院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五千三,我房贷每月八千二,真养不起家。”

冯远征没抬头,拇指反复按在考勤表上那个红笔标注的数字上,顿了整整三秒。

“外面剧组找我,一场商演八万,网剧男三号一集六万,”周扬的手指在裤腿上快速蹭了一下,那是他藏了多年的心虚小动作,“我总不能守着编制喝西北风吧?剧院的戏我抽空排,没必要死卡考勤。”

冯远征终于抬眼,目光没落在周扬脸上,而是钉在他桌角的手机上——手机壳是某流量网剧的联名款,屏幕亮着,弹出的微信消息头像是“商演经纪人”。

“你去年一整年,”冯远征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在剧院出勤十七天,《雷雨》排演缺席八次,最终登台只演了两场。”

周扬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伸手去抓手机,指尖碰了个空,又慌忙攥成拳。

“剧院给你发的基本工资、绩效、编制补贴,合计七万二千四百一十六块,”冯远征把考勤表往前一推,纸页滑到周扬面前,红笔数字像烧红的烙铁,“你去年接商演二十七场,网剧拍摄四十八天,税后收入一百二十六万三千块。”

这句话落下来,蝉鸣像是被突然掐断。

身份溢价:编制光环下的市场信任背书

那张泛黄的报名表被轻轻按在桌上,指尖正好压在周扬三年前亲手写的承诺上。字迹还带着刚跑龙套时的青涩:“愿扎根人艺舞台,传承话剧艺术,不负编制,不负观众。”

冯远征端起搪瓷杯,杯口碰了碰嘴唇,没喝一口凉透的茶。“当年你跑龙套跑了五年,房租欠了三个月,被房东堵在楼道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是我看你演《骆驼祥子》片段时眼里有光,破格把你招进编制,给你舞台,给你名分。”

周扬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响。他的眼神飘向会议室门,又慌慌张张落回那张报名表上,手指抖着,连西装外套都抓不起来。

“你说剧院养不活你。”冯远征的声音没有拔高,没有怒意,“可你在外头接活时,报的头衔是‘北京人艺演员’。是这个编制,这个舞台,给了你赚一百二十六万的底气。”

这种“编制光环”下的身份溢价,在演艺圈已是公开的秘密。国家院团演员的身份不仅意味着专业认可,更成为商业市场上最有效的信任背书。当演员在合同上签下“某国家院团演员”的头衔时,品牌方、制作方、广告商们看到的不是演员本人,而是那个金光闪闪的体制招牌。

这种溢价效应在微短剧、综艺、商演领域尤为明显。推测演员凭借院团身份获得的商业报价,可能比同等资历的非编制演员高出30%至50%。有些情况下,院团背景甚至能成为艺人跨领域发展的“绿色通行证”。

时间管理:“主业摆烂,副业狂欢”的生存策略

周扬的拉链拉了三次都没拉上,最后索性扯着高定西装往肩上一搭,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门被狠狠甩上,墙上于是之先生的照片框角轻轻晃了晃,细小的灰尘在灯光里慢慢飘落。

后台的化妆台上,摆着一本翻开的《茶馆》,页脚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旧票根,票价三毛,日期是1982年的冬夜。风从侧幕缝隙吹进来,掀动剧本的纸页,停在王利发的台词上。

当天下午,这段对话被剪去前后细节,冲上了热搜榜首。评论区全是叫好,有人翻出人艺老演员的旧档案,蓝天野一辈子守着舞台,月薪从未过万,却把每一场戏都揉进骨血;有人晒出老演出票,1982年的《茶馆》票价三毛,座无虚席。

冯远征站在侧幕条里,舞台上的追光灯还亮着,白花花的光打在地板上,木纹里嵌着几十年的话剧粉屑。他手里攥着那只掉瓷的搪瓷杯,茶已经凉透,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没看手机,没刷热搜,就那么盯着舞台中央的定点光,站了整整十分钟。

对于那些试图“两头吃”——既想拿体制内的身份贴金,又想赚市场流量钱的演员,冯远征划出了严苛的红线:拿了剧院的工资,就别想再接商业代言;实在想在外面赚外快?利用人艺名头赚的钱,必须上交20%给剧院,否则就按旷工处理,直到解除合同。

薪酬制度的困境:固定工资与市场价值的断裂

棕木会议桌磨出了半圈包浆,墙角的剧本架摞着人艺经典剧目,最上面那本《茶馆》封皮掉了角,纸页被无数指尖翻得发软。这种质感上的对比,像极了编制演员在体制收入与市场价值之间的巨大断裂。

根据搜索资料显示,文艺院团的薪酬体系通常分为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两部分。基本工资根据岗位性质、工作经验、学历等因素确定,为员工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绩效工资则与工作成果、工作态度、团队协作等方面挂钩。演员的考核指标包括演出场次、演出质量、观众满意度、获奖情况等。

然而现实是,多数国有文艺院团的薪酬水平滞后于市场。有资料提到,部分文工团的事业编演员月薪约1.1万元,外加演出补贴;或参考事业单位工资标准,专科学历月薪9000元左右,本科学历10000元左右。这些数字与演员在商业市场上的潜在收入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2026年印发的《关于深化国有文艺院团改革的意见》强调,要坚持社会效益优先,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始终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努力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但如何在这一原则下解决演员的实际收入困境,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

考核机制的形式化:出勤与贡献的脱钩

冯远征要求演员排练结束后必须带走剧本,违规者当场罚款两百元,连道具箱的摆放都纳入了考核体系。这种看似严苛的管理,实际上是对现行考核机制形式化的一种无奈回应。

在文艺院团的绩效考核中,季度考核主要对员工季度内的工作表现进行评价,年度考核则综合全年工作表现进行全面评价。考核周期为季度考核与年度考核相结合的模式。

但这种考核体系往往重形式轻实质,重考勤轻艺术产出。演员可能按时出勤,但心早已飞向了外部的商业机会;可能参与了排练,但对角色的理解和塑造只是敷衍了事。考核表上的勾勾画画,很难真实反映一个演员对舞台艺术的投入程度和艺术贡献。

西藏自治区在推进国有文艺院团改革时,提出要以艺德艺风建设为重点,突出综合考核结果运用,合理确定演职人员的收入分配、职称评定、岗位竞聘和福利保障。这种思路可能值得其他院团借鉴。

艺术初心与商业利益的冲突

风从侧幕缝隙吹进来,掀动剧本的纸页,停在王利发的台词上。冯远征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字。

对于演员的职业道德,陈宝国曾表示:“演员这份职业带来了鲜花和掌声,也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义务,要行端坐正、严于律己,做崇德尚艺、遵纪守法的表率。”他提醒说:“‘修艺先修德’,这是一名演员终其一生不断磨练的必修课。”

王雷从进入北京人艺的那天起,就被蓝天野等老一辈艺术家们对艺术锲而不舍、精益求精的精神所激励。他说:“我们只有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高学养涵养素养,努力养成适应新时代发展要求的思想观念、精神面貌和行为规范,努力成为有信仰、有情怀、有担当的文艺工作者,才能有力推动社会主义文艺事业行稳致远、蓬勃发展。”

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微短剧工作委员会2026年向微短剧演员以及播出机构、制作机构、经纪机构等发出倡议,提出不为博眼球、逐流量进行低俗表演,主动拒绝参演任何违法违规、违背公序良俗的剧集;不主导、不参与炒作控评,不操控水军、不编造虚假数据,不煽动粉丝对立、不恶意抹黑同行。

《新时代演员职业道德准则》也明确要求演员自觉抵制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极端个人主义,自觉抵制“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逃税,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生存压力的现实考量:理想不能当饭吃?

周扬冲出门时,高定西装的衣角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那些留在会议室里的沉默,比刚才的拍桌子声更沉重。搪瓷杯里的龙井已经完全凉透,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考勤表上那滴茶渍洇开的深褐色,像伤口结痂后的颜色。

必须承认,基层演员的真实收入困境是客观存在的。当房贷每月八千二,剧院工资到手五千三时,演员面临的生存压力是真实的。对于许多青年演员来说,理想与面包的矛盾每天都在上演。

但问题在于,当演员利用公共资源为自己牟取私利时,是否损害了行业的公信力?当“国家院团演员”的头衔成为商业市场上的金字招牌,而演员本人对院团的艺术贡献微乎其微时,这种“德不配位”的质疑是否成立?

国家院团演员参与外部活动时,需要履行程序报批。商业行为应与专业身份互补,比如通过作品联动,将个人行程与话剧演出结合,通过商务合作反哺艺术创作;或是借文化输出,提升院团国际影响力。但应警惕“饭圈化”营销,避免利用国家院团头衔为低质带货背书。

寻找平衡点:从“一团一策”到制度创新

冯远征站在侧幕条里的那十分钟,白花花的光打在地板上,木纹里嵌着几十年的话剧粉屑。他手里攥着那只掉瓷的搪瓷杯,茶已经凉透,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

改革需要时间,也需要智慧。《关于深化国有文艺院团改革的意见》提出要分类施策持续深化改革,明确院团职能定位,针对不同地区、不同戏剧品种、不同戏曲剧种、不同院团实际情况,推行“一团一策”发展模式。

对于传统深厚、具有品牌价值的代表性院团,应强化其文化传承、品牌保护的重要职责并给予支持。对于在全国范围内影响较大的院团,应制定中长期剧目创演规划和品牌发展计划,发挥引领示范作用。鼓励院团开拓市场、培养观众、增加票房收入,对于表现突出的优秀院团给予奖励。

在演员商业活动的管理上,可以探索建立规范的报备审批机制,明确分成比例,构建制度化协作模式。合约中可明确权责边界,参考中演协提出的“双向约束条款”,定期评估调整。设立专属联络岗,协调院团与商业活动的资源冲突。

重要的是,演员应将市场人气转化为艺术创作资源,将个人商业收益反哺专业精进。而院团则需要创新管理机制,为艺人提供成长通道,如设立“剧目孵化基金”支持演员原创项目。

当舞台的光环照亮了口袋,却模糊了初心,我们该谴责演员的“贪婪”,还是反思系统的“失职”?编制演员的“副业狂欢”,究竟是生存所迫,还是德不配位?

那只掉瓷的白搪瓷杯还放在会议桌上,“北京人民艺术剧院 1952”的字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杯沿的茶渍已经干透,留下了一圈褐色的痕迹,像年轮,也像伤疤。

后台的《茶馆》剧本还翻开着,风从侧幕缝隙吹进来,纸页哗哗地响。王利发的台词在灯光下泛着黄,那是1982年冬夜的三毛钱票价买来的台词,也是今天用一百二十六万也换不来的台词。

冯远征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