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均为真人建模哈,绝对尊重肖像版权。 ”月20日,聿潇传媒官微这条看似严谨的声明,配上徐志滨、韩安冉等六位“AI演员”的官宣海报,原本想展示的是合规与创新,却没想到成了点燃全网怒火的引信。 评论区瞬间被攻陷,“给真人套皮”、“消耗真人IP”、“数字傀儡”的骂声排山倒海。 更扎心的是,网友连审美都没放过,直言“AI了还能建得这么丑”、“男的都好普”。 一场旨在引领风潮的官宣,在2026年3月22日中午发酵成了一场席卷社交媒体的集体抵制。
聿潇传媒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就在它官宣前两天,行业头部公司耀客传媒已经率先签下了AI演员秦凌岳和林汐颜。 但耀客的AI演员立刻被眼尖的网友指出,秦凌岳撞脸演员翟子路,林汐颜则像是赵今麦和张子枫的“融合体”。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侵权”和“缝合怪”的质疑声浪比聿潇来得更早、更猛。
两家公司一前一后,高调入场,标志着AI演员从实验室和短剧的灰色地带,正式走到了台前,试图以“签约艺人”的身份进行商业化运作。
然而,市场的反应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网友的愤怒点非常集中。
第一,是“欺骗感”。
大家看剧看电影,投入的是对“人”的情感。
演员的表演,是血肉之躯历经训练、体验生活后,通过眼神、微表情、即兴反应传递出的复杂人性。
当聿潇传媒宣称“真人建模”时,大家看到的不是技术创新,而是一种“偷懒”:把网红韩安冉(全网粉丝超1000万)的脸套在数字模型上,然后让这个模型去“演戏”。 这被广泛认为是对观众的欺骗,也是对“演员”这一职业的亵渎。 有网友犀利评论:“以后是不是明星在家躺着,让AI出去拍戏赚钱就行了? 那还叫表演艺术吗? ”
第二,是审美疲劳与价值空心化。 无论是聿潇还是耀客推出的AI演员,都被吐槽长相“网红脸”、“缺乏辨识度”。 这背后暴露了一个深层问题:为了安全、为了符合大数据推算出的“流行审美”,这些AI形象往往趋向于一种精致的平庸。 更重要的是,它们没有作品,没有经历,没有“人设”之外的灵魂。 官宣时只有光鲜的海报和空洞的“未来可期”,就像网友嘲讽的:“代表作是PPT吗? ”这种纯粹基于流量计算和成本考量推出的“产品”,无法提供任何情感价值或艺术惊喜,观众自然不买账。
第三,是行业伦理与生存空间的剧烈冲击。 2026年的影视行业,项目数量相比巅峰期大幅缩减,大量中青年演员处于无戏可拍的“失业”状态。 此时,资本强推“成本仅为真人1/20、无档期冲突、无塌房风险”的AI演员,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业内流传的“男二以下角色AI化”说法,虽然被知名编剧于正驳斥为贩卖焦虑,但它精准地击中了行业从业者的恐惧。 易凯资本CEO王冉曾分析,AI技术最先冲击的将是中腰部演员、特约演员和武行替身。 这意味着,许多演员赖以生存和成长的职业通道可能被直接斩断。 当技术不是为了辅助艺术,而是为了彻底替换创作者时,引发的反弹必然是剧烈的。
我们再深入一层,看看聿潇传媒引以为傲的“真人建模,尊重版权”模式。 它确实试图规避最直接的法律风险——获得真人授权。 但这种模式真的高级吗? 很多业内人士指出,这恰恰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种。 它本质上是“数字肖像租赁”,将真人IP数字化后投入流水线生产。 与其说是创造新价值,不如说是对既有流量进行极致榨取。 网红或演员本人可能因此获得一笔可观的授权费,但他们的艺术生命并未延伸,反而可能被一个空洞的数字分身所消耗。 这种模式如果成为主流,未来我们或许会看到一种奇观:顶尖演员沦为“脸员”,只提供面部扫描,而真正的“表演”由算法和动画师完成。
相比之下,耀客的“虚拟原生”(即不直接复制单一真人,而是通过算法融合生成新形象)模式,看似更有“原创性”,实则陷入了更麻烦的法律灰色地带。
秦凌岳像翟子路,林汐颜像赵今麦+张子枫,这种“融脸”技术游走在侵权的边缘。
法律上认定肖像侵权,核心标准是“普通公众能否辨认出特定艺人”。 这种七分像、三分改的“融合脸”,就是在试探法律的边界。 此前,杨紫、迪丽热巴等顶流女星的团队已经对AI换脸短剧发起过维权。 可以预见,随着AI演员商用化,关于“数字形象肖像权”的诉讼大战将不可避免。 技术跑得太快,法律和伦理的规则远远没有跟上。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社交媒体上,AI演员假人感的话题阅读量迅速破亿。 大家吐槽的不是技术不成熟,而是那种无法克服的“灵魂空洞”。 无论动作多么流畅,皮肤质感多么逼真,AI演员的眼神里没有故事,表情里没有潜台词。 演员冯远征一针见血地指出:“AI的眼泪是数字制作的,真人演员的眼泪是从身体里流出来的。 ”这句话道出了表演艺术的本质:它是一种生命经验的传递,是演员用全部身心创造的一个“相信的瞬间”。 AI可以模拟悲伤的表情,但无法理解悲伤背后复杂的人生况味。 这种与生俱来的缺陷,决定了至少在可见的未来,AI无法承载需要深度共情的核心戏剧角色。
那么,资本为何如此热衷? 答案冰冷而直接:降本增效。 一部中等体量的剧集,主演片酬可能占据总成本的30%-50%。 而一个AI演员,初期建模和训练成本虽高,但一旦完成,便可无限复制、同时“出演”多部戏、24小时工作,且永远不会有绯闻、生病或要求涨薪。
在商言商,这诱惑太大了。
据一些行业调研报告估算,在奇幻、玄幻等对真人表演依赖度相对较低的题材中,使用AI演员替代部分配角,理论上能使制作成本下降40%以上。 在影视行业普遍追求“短平快”、盈利压力巨大的背景下,资方很难抵抗这种诱惑。
但是,市场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 观众用脚投票,用抵制发声。 聿潇和耀客的案例表明,强行用AI替代真人演员,尤其是主打“真人建模”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模式,已经触犯了众怒。 这不仅仅是审美问题,更是价值观问题。 观众消费文化产品,购买的不仅仅是视觉奇观,更是情感连接和思想共鸣。 当银幕上充斥着没有历史、没有温度、没有瑕疵的“数字完美脸”时,带来的不是享受,而是疏离和厌恶。 大家怀念的,是真人演员那些带着毛边儿的、即兴的、甚至有些笨拙却无比真实的瞬间,那才是人性的光辉所在。
这场争议也撕开了行业的一个脓包:创新焦虑下的盲目跟风。 AI无疑是工具革命,但工具必须用在正确的地方。 目前,AI在影视行业的正确打开方式,应该是辅助而非替代。 例如,用于生成高难度的特效场景、进行前期视觉预演、帮助老片修复、或者在某些动画和虚拟偶像领域进行探索。 央视新闻曾用数字人技术,帮助渐冻症患者蔡磊完成公开演讲,这就是技术“延伸人的能力”的温暖范例。 而用它来直接替换演员,试图建造一个“数字横店”,则是一种方向性的误判。
行业的震荡还在继续。 编剧、导演、演员、制片方,每一个环节都在重新思考自己的位置。 一些有远见的团队开始探索“人机协同”的新工作流,比如让AI负责生成部分背景人群,或协助完成高风险的预演动作,而把核心的、需要情感投入的表演工作留给真人。 同时,新的岗位也在诞生,比如“数字角色经纪人”、“AI表演提示词工程师”。 这场技术冲击,或许会倒逼整个行业进行一次洗牌,淘汰那些演技空洞、仅靠流量支撑的“混子演员”,同时让那些真正有演技、有塑造能力的演员价值更加凸显。
聿潇传媒的官宣闹剧,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当前影视行业在技术、资本、艺术和伦理之间的巨大撕裂。 它用一场失败的营销,验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观众可能说不清高深的技术原理,但他们永远能分辨出,什么是真诚的创作,什么是流量的算计。 技术的进步不可逆转,但如何让技术为人文服务,而不是让人文向技术跪拜,是摆在所有内容创作者面前最严峻的考题。 当掌声只为流量和效率响起时,艺术本身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