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哥们儿牵线搭桥这种事,加代最爱干,也最讲义气。
不过呢,这好心偶尔也会碰上尴尬事,弄不好朋友之间还得闹点小误会。
但加代从来不把这事儿往心里放,他总说,只要是懂事理的明白人,绝对不会因为这点枝节就跟他生分了。
那天,石家庄的吴迪给加代打了个电话:“代哥,你回北京了吧?”
加代刚睡醒,声音还有点懒散:“昨晚刚进屋,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啊,咋知道的?”
吴迪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那你肯定没歇过来呢,要不你再眯会儿?我这儿其实也没啥火上眉梢的急事。”
“行了,我都醒了,有话你直说。”加代坐起身来。
吴迪试探着问:“代哥,你在大连那头,有没有说得上话的熟人?最好是干物流这块儿的。”
加代一听就笑了:“大连物流啊?你说的是徐老五吧,我俩那关系,铁得都没法说。
我觉得你俩性格肯定能对上。
咋的,出啥事了?”
吴迪解释道:“哥,我最近刚开始捣鼓建材生意,规模还算凑合。
以后得经常往大连那边跑货,这可是块肥肉,我想着这赚钱的机会得留给咱自家人。
你要是认识这方面的朋友,就介绍给我,反正这钱谁赚都是赚,给谁不是给啊?”
加代点点头:“货量大吗?”
“那肯定不少,运费我绝对照规矩给,一分不少。”
加代爽快地答应了:“成,我帮你问问,没准儿徐老五那脾气,一听是我介绍的,连钱都不要你的。”
吴迪赶紧拦着:“那可不行,该给多少就给多少,我找谁都得掏腰包,干嘛不给自家兄弟呢?再说我这也是合伙买卖,得按规矩办事。
哥,你受累帮我传个话,我等你好消息。”
加代这边挂了电话,反手就拨给了徐老五。
老五一张嘴就特别敞亮:“代哥,你这话说远了,我哪能要吴迪的钱啊?那点运费还不够我搓两把麻将的呢。”
加代劝道:“老五,生意归生意,码是一码。
你以前见过吴迪没?”
老五说:“名号是听过,知道他是你过命的哥们儿,就是一直没机会坐一块儿处处。”
加代说:“那我把电话给你,你俩直接对接。
老五你办事讲究,吴迪也是个靠谱的实在人,你俩好好接触接触,多亲近亲近,以后没准儿能成好哥们儿。”
老五最后还是松了口:“哥,那我听你的,不收全款,给他个友情折扣总行了吧?他要是真不给钱,我也没脸见他。”
老五和吴迪这一通气,俩人都对加代的人品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五更是拍着胸脯打包票:“兄弟,你要多少车尽管开口,大连这块儿的货我全包了,到我手里绝对出不了岔子。”
吴迪一听也挺激动:“五哥,那等我忙完这阵,必须去大连跟你见个面。”
就这样,生意顺风顺水地做了起来。
吴迪也没掉链子,货运量惊人,短短一个月时间,老五光运费就净赚了快200万。
一个月后,第一批建材总算忙活完了,吴迪给老五打电话:“五哥,来石家庄玩两天吧,咱这买卖干得这么痛快,我得好好款待款待你。
顺便把代哥也喊上,咱聚在一块儿乐呵乐呵。”
老五挺有心眼儿,回道:“吴迪,你先问问代哥。
我今天手头活儿不少,要是代哥去,我拼了命也得赶过去见见。
要是代哥没空,咱就另找时间。”
吴迪一听就明白了,老五这是讲礼数,不想越过加代私下深交。
他赶紧联系加代,结果那天刚好勇哥家小聚,点名让加代过去张罗。
加代在电话里说:“吴迪,我这真走不开,勇哥家宴,我得在这儿帮忙呢。”
吴迪惊叹道:“哎呀妈呀,代哥,勇哥家宴都请你帮忙,你这面子真是绝了!”
正说着呢,勇哥在那头喊:“加代,去机场接个人!”
加代赶紧回话:“哎,马上就去!吴迪,你跟老五先喝着,别管我,过两天我单独请你。”
加代又给老五打了个招呼,老五这才从大连赶到了石家庄。
晚上,俩人在吴迪的“大红灯笼”饭店聚上了,都没带小弟,就一人带个司机。
包房里摆了一大桌好酒好菜,老五感慨道:“吴迪,你这太客气了,咱哥俩真不用这样。”
吴迪笑道:“五哥,咱俩这叫相见恨晚,虽然你是哥,但咱俩以后就各论各的。”
这顿酒喝得特别热乎,老五说话有分寸,吴迪听着也舒服。
加代虽然没在场,但他张罗的这个局确实很成功。
喝到兴头上,老五开始吹起牛来:“兄弟,你哥我在庄河那一带,说话绝对是响当当的。
当然,你石家庄吴迪也是个硬茬子。”
吴迪谦虚了几句,老五继续感慨:“我跟你讲,整个大连我就服王平和,那是个人物,可惜好人不长命啊……”
正聊得投机呢,吴迪手机响了,一看是姜孝宁。
“吴迪,在大红灯笼吃饭呢?”姜孝宁开门见山地问。
吴迪挺诧异:“姜哥,你这鼻子真灵。
过来坐会儿?”
姜孝宁语气有点冷:“你在那等我,我找你有正事聊。”
没一会儿,四辆黑色带蝴蝶纹的S600呼啸而至,停在饭店门口。
姜孝宁沉着脸下了车,后头还跟着个面无表情的张宝义。
吴迪赶紧出门迎接:“姜哥,宝义?你不是去外地了吗,啥时候回来的?”
张宝义冷冷地回了一句:“回来三个多月了。
这饭店是你开的?”
吴迪点点头,把人让进屋。
老五在旁边坐着,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干瞪眼。
姜孝宁坐下后,烟都没点一根,直接开火了:“吴迪,你最近挺风光啊,又是金伯帆又是游戏厅的,挣钱是你的本事,哥们儿不嫉妒。
但你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建材这块你也插一脚,还把价格搅得乱七八糟,连物流你都想独吞,你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吴迪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姜哥,你这话我才听明白。
咋的,我那批建材抢你买卖了?”
姜孝宁一拍桌子:“找你买建材那小子先找的我,我把价格咬死了,结果你转手就卖给他了。
你不知道我是干建材的?你发货前不会给我打个电话问问?你这办的是人事儿吗?规矩呢?”
吴迪也收起了笑容:“姜哥,我真不知道他找过你。
生意上门我哪有不接的道理?咱讲道理,就好比两家饭店对着开,有客人进我家吃饭,我还得先问问他去没去你家?这不现实吧?”
姜孝宁眼神一冷:“你这是成心跟我抬杠啊?”
吴迪皮笑肉不笑地端起杯子:“咱就事论事。
姜哥,今天我在这儿给你赔个罪,咱把酒喝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成不?小卢,给姜哥倒酒。”
卢世博刚拿酒瓶走过去,姜孝宁猛地一挥手:“免了,这酒我喝不下去!”吴迪,咱俩这事儿真没法含糊。
这一大批建材生意,利润足足有一千三百万,我可是眼巴巴看着你吃肉,我连口汤都没喝上。
咱们都是石家庄老乡,按理说没啥不能商量的,可我这实打实的损失,你得给我个说法吧?”
吴迪有些头疼,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姜哥,你说的这损失,我有点听不明白啊。”
“还不明白?你从我手里硬生生把客户撬走,我不找你算账找谁去?”
吴迪连连摆手,苦笑道:“姜哥,咱得讲点道理,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要不咱先喝酒,正事儿明天再聊,我今晚还有客人在呢。”
“有天大的客也不行!吴迪,我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这利润你分我一半,六百五十万,咱俩这事儿就算翻篇。
你要是不点头,这账咱可没法清。”
吴迪脸色也沉了下来:“姜哥,我要是硬是不给,你打算拿我怎么着?”
“怎么着?你等会儿就知道了。”一直猫在旁边抽闷烟的张宝义这时候抬起了头,眼神阴鸷。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吴迪,听我一句劝,这钱你还是给姜哥吧。
六百五十万对你来说真不算多,买个平安。
以后你跑物流直接找我,我那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足够你用了。
我这人做事求个稳,每次大车队出发我都亲自盯着,带着一帮兄弟风里来雨里去,说白了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养家糊口不容易,这次你就算帮兄弟个忙。”
吴迪皱眉问:“宝义,咱俩这关系,还不算铁吗?”
“铁?关系再好也得有个亲疏远近吧?”
“你这话的意思是咱俩感情没到位?宝义,当初咱俩在迪哥那儿的时候,那交情你都忘了?”
“别跟我提什么迪哥。
现在你就一句话,这钱给不给?给了,大家还是哥们。”
吴迪这下真急了,嗓门也高了几分:“那我也把话说明白,还能把我怎么着?宝义,看在你哥的面子上……”
话还没落地,张宝义直接把话头给掐了:“少跟我提我哥!吴迪,你不提他还好,你一提我这火就压不住,你知道不?”
“你哪来这么大气性?有话直说,我吴迪哪儿亏待你了?”
“你哪儿对得起我了?以前你跟人茬架,我哥哪回不是冲在最前面帮你摆平?”
“你这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哥帮你帮得还少吗?他出事到现在,你在牢门外过得滋润,你去看过他一回没?”
吴迪嘟囔着回了一句:“我每回过年过节不都去送礼了吗?”
张宝义猛地一挥手:“少来这套!逢年过节送点东西就算尽心了?你瞧瞧你现在,钱包鼓得流油,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我哥在里面受罪,你惦记过他没?你啥时候想过伸手拉他一把,给他弄点救济?”
吴迪也火了,反驳道:“宝义,照你这逻辑,我辛辛苦苦挣的钱都不能要了?全得拱手送给你哥花?”
“没错,就该这样!吴迪,冲着你跟我哥以前那点情分,我今天给你留点脸,不跟你撕破脸皮。
这钱,你痛快点给姜哥!”张宝义满脸横肉都在发抖,“我现在就认姜哥,是他一直管着我,我回来之后,也是他出钱帮我开了物流公司,帮我把那些破事儿全平了。
你呢?你这时候跟我谈什么感情?咱俩没那玩意儿!话撂这儿,钱必须给。
你要是敢赖账,从明天开始,你的金伯帆、大红灯笼,还有那些游戏厅,我挨个给砸了!你在石家庄尽管找人,看谁敢拦我张宝义!”
吴迪一听这话,心里也犯了嘀咕,支支吾吾地应着:“宝义,你这……”
张宝义暴喝一声:“别磨叽,拿钱!”
“得得得,咱今天吃饭,别闹得这么难看。
明天成不?今晚确实喝了不少,你让我现在去哪儿给你整那么多现钱?明天中午,就在金伯帆,我摆一桌请你们,钱到时候准时奉上。
姜哥,宝义,行不?”
张宝义看了姜孝林一眼:“姜哥,你拿个主意?”
姜孝林冷哼一声:“吴迪,那就这么定了。
大家都是石家庄这块地儿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想把路走绝。
但你得长点记性。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我准时去拿钱,别跟我耍花招。”
“行,我给。”吴迪咬牙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姜孝林手一招,带着张宝义和二十多个手下呼啦啦全走了。
吴迪站在原地,感觉脸上面子挂不住。
徐老五凑上来问:“吴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五,你该吃吃你的,这哥们儿喝多了,上这儿撒酒疯呢。”吴迪摆手掩饰。
“你当我眼瞎啊?这明摆着是来找麻烦的!别怕他,我这就从大连调人过来收拾他。
什么宝林宝义的,我不认识。
王平和不在了,我还有别的路子。”
“你还记得王平和啊?”
老五接话道:“王平和是没了,但我能把小军子和二红他们叫过来,那都是狠角色。”
“哎呀,老五,你听我说……”
老五根本不听劝:“听我的,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
吴迪其实并不虚姜孝林,但一提到张宝义,他心里确实有点发憷。
他在场面上关系硬,可张宝义是个实打实的亡命徒。
张宝义是张宝林的亲弟,张宝林做事还会权衡利弊,给人留条退路,但这宝义完全是个疯子,不管不顾。
尤其是宝林进去后,他更是变本加厉。
这家伙个头不高,一米七左右,长相平平无奇,但整天那张脸阴沉得像要滴水,活脱脱就是现实版的刘华强。
宝林出事后他躲了一阵子,回来后打架比以前更狠、更毒。
徐老五觉得吴迪帮他赚了快两百万,本想在大连好好款待,结果在石家庄却看到吴迪被人这么欺负。
他说:“这事儿既然让我碰见了,就没坐视不管的道理。
吴迪,这麻烦我帮你平了。”
“老五,真没必要,在我的地盘上……”
老五一摆手:“在哪儿都一样。
我看你现在是两头为难,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这时候你得有底气!我给你叫人。”
“老五,谢了!”
“谢啥?”老五直接拨通了电话,“瓦力啊,我是五哥,徐老五。”
“哟,五哥,啥指示?”
老五压着嗓子说:“别的人我不找了,你给我挑几个敢玩命的,把二红和小军子都叫上,火速赶到石家庄。
今晚必须到,路费全算我的,事成之后,我每人再打十万块。”
“五哥,你这话说远了,你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
“来了再说,我一会儿再联系小斌他们。”瓦力回道:“斌哥出门了。”
“去哪儿了?”
“不清楚,听说是去南方收账了,昨晚还一起喝酒呢,今早一眨眼就没影了。”
老五想了想:“那行,不等他了,你们几个赶紧过来。”
“好嘞,要削谁?”
“到了就知道了,记住了,找最狠的!”
“放心吧五哥,我们这二十来号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硬茬子。”
“行。”老五挂了电话,对吴迪保证道:“这事儿稳了。
吴迪,这些人还不够吗?想当年在大连……”
“我知道,王平和那帮人确实是威震一方。”
老五点点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能让我徐老五心里打颤的,也就王平和他们那伙人了。”
当天深夜,二十多个壮汉从瓦房店连夜驱车直扑石家庄。
瓦力他们开了一宿车,早上八点多就杀到了。
这帮人下车时人手一把家伙事。
领头的小军子一米七的个头,皮肤黝黑,眼神透着一股子虎视眈眈的狠劲,满脸横肉,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虚。
他们跟老五打了招呼,小军子开门见山:“五哥,打谁?”
老五乐了:“没你的时候确实难办,你这一来,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小军子拍着胸口保证:“你就说名字,我就是搭上这条命也得把他给废了。”
“行了行了,来,见见吴迪。”
吴迪从金伯帆里迎了出来,小军子一眼就认出了他:“哎呀,迪哥!”
两人握了手。
吴迪自己也提前摇了五十多个兄弟,现在金伯帆一楼大厅里密密麻麻坐了七十来号人。
经理和服务员全吓坏了,知道吴老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中午十二点多,姜孝林和张宝义如约而至。
一共三辆车,带了十来个人。
车刚停稳,姜孝林就领着张宝义大摇大摆地进了门,一张口就嚷嚷:“吴迪呢?”结果进门一看大厅这阵仗,当场愣住了:“哎呀……”
吴迪淡定地挥挥手:“姜哥,来了。”
两人虚情假意地握了个手,姜孝林沉着脸问:“这是什么意思?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吴迪笑了笑:“哪能啊?这不,我大连的哥们儿正好带人来办事,我总得尽尽地主之谊。
我就说别客气了,直接住我这儿得了,这不,话还没说两句呢,您就到了。
姜哥,别多心。”
“吴迪,你行,真行。
看你这架势,这钱我今天是拿不走呗?”张宝义叼着烟,冷笑着扫视全场,徐老五也坐在旁边死死盯着门口。
吴迪挠挠头,语气软中带硬:“姜哥,我寻思了一整晚,这钱我给得实在是没道理。
咱出来混得讲个理字吧?你要是不讲理,那我也不好办。
你要是讲理,咱就坐下来细说。
这钱我不能给得不明不白……”
姜孝林直接打断他:“行了,别废话。
我就问你,给不给?”
“给不了。
第一,我手头没那么多活钱;第二,这钱给得我心里憋屈。”
姜孝林冷笑两声:“好,很好。
这钱我不要了,吴迪,咱们走着瞧。”
“哎,姜哥,这就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张宝义一个箭步冲到吴迪跟前,眼神狠戾:“吴迪,你是铁了心想干一架,是吧?”
“宝义,你这是干啥?”
张宝义直接拿手指头死死戳着吴迪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问:“我就问你,想不想开练?”
“没那意思,我就是想把事情掰扯清楚。
昨晚你们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张宝义眼珠子瞪得溜圆:“行,想打是吧?把你这些兄弟全叫上来,我看看谁敢碰我一下,来啊!”
“不是,你这……”
“来!”张宝义猛地从怀里掏出五连发,冷冰冰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吴迪的脑门上。
吴迪脸上的肉直哆嗦:“宝义,你冷静点……”
张宝义轻蔑地一笑:“来,动我一个试试!”
徐老五见状,吓得赶紧站起来摆手:“哎哎哎,别乱来!”
张宝义又转头指着瓦力那帮大连来的援兵,吼道:“你们谁不认识我张宝义?谁敢动弹一下,我今晚就去抄你们老家,非剥了你们的皮不可!”这话一出,在场的石家庄本地人全都缩了脖子,没一个敢动的。
小军子和瓦力可不吃这套,反手掏出五连发,“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你横个屁!把枪放下!”
张宝义拿枪顶着吴迪,另一只手对着小军子挑衅:“来啊,我今天就先把你送走!”瓦力和二红他们都把枪端平了,可这种节骨眼上,两边谁也不敢先扣动扳机,场面瞬间死寂。
吴迪急出一头冷汗,赶紧大喊:“五哥,千万别冲动!宝义,你也先把家伙收起来,有话咱好好说成吗?”
张宝义冷冷地啐了一口:“说个屁,没那闲工夫跟你磨叽!”
小军子咬着牙吼道:“你有种就试试!我数到三个数,你要是不撒手,管你是谁,你看我敢不敢崩了你!”
张宝义满不在乎地扬起下巴:“你崩啊,我要是眨巴一下眼,我管你叫爹!”
这人啊,脾气性格真跟出身环境脱不开关系。
徐老五打小家境优渥,想要啥就有啥,性子难免急躁。
吴迪则是白手起家,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所以交朋友格外谨慎。
但若非要在徐老五和吴迪里选一个,大家伙儿没准更稀罕徐老五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
话说回来,你要是喜欢徐老五这种直肠子,就得能容得下吴迪这种慢性子。
吴迪清了清嗓子,又一次开口劝道:五哥,军子,大家都把火气消一消,别动不动就撸袖子。
宝义,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唠唠?我吴迪要是真想跟你硬碰硬,昨晚我就直接带人堵你门口了。
要是想走官面上的道儿,我一个电话报了警,你现在也在这儿站不住。
你真把我动了,你自己也得惹上一身骚,何必呢?先把手里的“真理”放下,咱坐这儿喝口茶,行不?
张宝义斜着眼,语气生硬得很:吴迪,我张宝义给你面子,那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得能接得住。
要是接不住,那就别怪哥们儿手狠,懂我的意思不?
吴迪满脸无奈,叹着气说:我懂,我明白。
宝义,你先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咱有话好好说。
张宝义压根没搭理他,扭头喊了一嗓子:姜哥!
一直没吭声的姜孝林这才发了话:吴迪,我还是原来那套词儿,我这人不想随便跟谁结梁子。
这笔钱,你到底给还是不给?想给,就给我个痛快话;不想给,想靠拳头说话,那也行,别在这儿整这些没用的虚招子。
咱们都在石家庄这块土地上混,我手里捏着三个建材市场,什么样的场面我没见过?你要真想开战,咱就约个时间,定个地点,今晚还是明天,你说了算。
现在宝义就在我这儿护着,我倒要看看,你吴迪能找来哪尊大佛动他。
小军子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作势就要往前冲,吴迪赶紧死死拉住他:军子,军子!冷静点,别冲动……
张宝义手里的“真理”直接对准了小军子,冷笑道:怎么着,你小子是活腻歪了,想去下面报道?小军子指着姜孝林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比别人多长了个脑袋还是咋的?
吴迪急得满头大汗,硬把小军子往后推:军子,别这样,听我的,别闹……
小军子那脾气哪能受这气,不依不饶地叫嚣:嘿,你这小兔崽子,敢在我面前耍横,我看你是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徐老五看这架势,也赶紧出来打圆场:军子,先压压火,让他们先聊。
这事儿最后怎么解决,还得看吴迪的意思。
吴迪这人向来稳重,他心里清楚,真要在这儿开火,谁也讨不着好。
他思量了片刻,对姜孝林说:姜哥,你的意思我领会了。
咱们也别在这儿僵着,明天中午成不?就在你那建材市场的大门口,咱俩划下道儿来比划比划。
省得你心里不痛快,我也觉得憋屈,你看咋样?
姜孝林冷哼一声:吴迪,这话可是你自己吐出来的,我可没逼你。
行,那就明天中午12点,建材市场大门口。
你随便去摇人,不管是哪路的神仙,你尽管请,听清楚没?
行!吴迪一口应了下来。
姜孝林又喊了一声:宝义,宝义……
宝义走过去问:咋了,姜哥?
姜孝林大手一挥:走!吴迪,你赶紧找人去吧!说完,姜孝林带着张宝义和一众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徐老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些埋怨地对吴迪说:吴迪,你刚才太软了,让小军子上去教训他一顿不就完了吗?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吴迪摇了摇头,这个姜孝林背景深着呢,实力比起你来只强不弱。
你以为他只是手里有两个糟钱儿?
徐老五不服气地撇撇嘴:他背景再硬能硬过我?我和我哥那也不是吃素的,也就是现在没在咱们地盘上。
吴迪长叹一口气:宝义跟着他,算是找着靠山了。
其实之前我也动过心思,想把宝义拉拢过来,可身边的人都提醒我,说宝义这人就是个火药桶,太危险,我这才没敢伸手。
没想到,现在被姓姜的给收编了。
徐老五问:那明天咋弄?中午真跟他干一仗?不行我再多叫点兄弟过来。
吴迪,不是我说你,我怎么看你有点怂啊?你怕他干啥?
谁说我怂了?吴迪立马反驳道。
你这还不叫怂?
我……我怂啥?我能怕谁啊?吴迪说话的时候,舌头明显有点打结。
徐老五嘿嘿一笑:你看,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还说不害怕。
小军子也在旁边插嘴:我也瞧见了,刚才你腿肚子都直转筋。
我刚才差点就把“真理”扣响了,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把他撂那儿了。
吴迪摆摆手:行了,别提了。
老五,你的这份心意我领了。
但这事儿,光靠咱俩恐怕摆不平。
徐老五一听这话愣住了:那谁能摆平?不是,吴迪,你这底气都跑哪儿去了?动手打他肯定不行,那没啥意义,咱得想办法把这事儿彻底谈拢。
徐老五瞅着吴迪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暗自嘀咕: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大连人吧?你要是大连的,我非得指着鼻子骂你一顿,这也太窝囊了。
吴迪琢磨了半晌,最后冒出一句:老五,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找我代哥。
徐老五一听,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哎呦,我就猜到你要找他。
那你刚才打那一架干啥?他来了能顶啥用?
吴迪叹道:你不知道,代哥跟那个张宝义以前也挺熟的。
啊?他还认识宝义?
熟得很!我不跟你说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吴迪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了加代:喂,代哥。
加代在那边接起电话问:迪啊,昨晚跟老虎喝得怎么样啊?
挺好挺好。
代哥,你现在说话方便不?
加代回道:方便,你说吧。
勇哥没在身边吧?
没在,有什么事儿你直说。
吴迪深吸一口气,把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烂事儿,一五一十地全跟加代说了个遍。
加代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宝林都进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平时没去看看他?
吴迪叫屈道:哥,我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只要是逢年过节,我只要有空肯定过去。
那你没给那边留点钱?
哪能不给啊?每次去我都是三万五万地拿,最少的一次也没低过两万。
哥,你说我还要咋给才算够?
加代一听,心里大概有了数,摇摇头说:按理说不应该这样。
看他是咱们讲情分,不看也是本分。
宝义要是拿这事儿当借口挑你的理,那可就太不地道了。
他还说别的没?
吴迪说:别的倒也没啥,他就是觉得我现在发了大财,每次给他哥那点钱太寒酸。
我回了一句,说是不是该把家底全给他哥,他当时脸就变了。
你说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加代问:宝林出事之后,宝义有没有找过你,让你托关系把他哥捞出来?
吴迪叹气道:谁能捞得动啊?他哥自己都把罪名认死了,现在就在里面等日子呢。
你说宝义这脑子怎么想的,能干出这种糊涂事?
加代沉思了一会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就算不为了张宝林,咱们也不能随随便便跟张宝义开火。
他刚从外地混回来,日子肯定不好过。
这样吧,我亲自跑一趟去找他谈谈,你先等我消息。
吴迪赶紧应声:哥,我思来想去,这事儿离了你真不行。
你要是不出面,谁能镇得住他?他那驴脾气上来,那是真敢拼命。
刚才要不是小军子在那儿顶着,他估计早就动手了。
我估摸着,他也是看军子那个黑脸汉子不好惹,才没敢轻举妄动。
加代摆摆手打断他:行了,别想那些没影的事儿了。
打架这玩意儿,不就是一瞬间的热血,谁比谁多条命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别废话了,你赶紧让徐老五把带的人都撤了。
吴迪愣了一下:那小军子他们也撤吗?
全撤!一个不留!吴迪,你动动脑子,这事儿传出去让道上的兄弟怎么看咱们?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吴迪挠着头,一脸纳闷:这有啥丢人的?
加代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多丢人啊!以前你和他哥关系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现在他亲弟弟找上门,你带这么多人围着,外人得怎么戳你脊梁骨?人家不得说你吴迪不讲究,对不起以前的老哥们儿?
吴迪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儿,点头道:也是。
赶紧让人散了吧,打架根本用不着他们。
你昨晚到底怎么想的,还把徐老五给折腾过来?加代继续埋怨着。
吴迪连忙保证:好勒哥,我这就让他走。
记得别说是我让你赶人的啊。
行了,先挂了。
加代收起手机。
吴迪转过头,对徐老五说:五哥,实在不好意思,你带着兄弟们先回去吧。
徐老五愣住了:我回去干啥?代哥不是要过来吗?
你先回去吧。
吴迪解释道,代哥说了,他一出面,这事儿准能解决。
徐老五晃了晃脑袋:那不行,我得在这儿给你镇着场子。
谁要是敢出幺蛾子,我非收拾他不可,我这儿兄弟有的是。
吴迪苦苦哀求:五哥,我的亲哥哎,你快走吧,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好。
徐老五狐疑地盯着吴迪:是加代说的吧?他是不是怕我在这儿笑话你们?放心,我老五没那么小气。
老五,你快走吧,别在这儿墨迹了。
吴迪急得直催。
徐老五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我这就是多管闲事。
我把军子他们留下陪你,这事儿代哥也知道。
吴迪连连摆手:真不用,代哥已经带人往这边赶了。
成,那我就先撤了。
徐老五一招手,带着那20多个兄弟呼啦啦全走了。
加代带着几个心腹弟兄,当天下午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石家庄。
虽说人不多,但吴迪一见到加代,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在金伯帆的办公室里,吴迪急吼吼地问:哥,这事儿咱打算怎么整?
你有宝义的电话吗?加代问。
我没有啊,哥,咱俩都断了联系好久了。
吴迪回答。
加代皱眉道:他跑外地躲了那么久,就没找过你?没开口问你借过钱?
真没有,哥!我吴迪要是撒半句谎,天打雷劈。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钱的事儿。
要是真开口了,别说借了,我直接送他一笔都成。
吴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那你赶紧找人打听打听,把他的号弄过来,我得亲自给他打一个。
加代吩咐道。
哥,那你打电话的时候,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说。
吴迪在一旁提醒。
加代摆摆手:这有什么好琢磨的?见招拆招呗。
吴迪出去转了一大圈,托了不少关系,总算是把张宝义的私人号码给淘换到了。
吴迪,你给我消停坐着,待会儿别乱吭声。
加代掏出他那个标志性的五个7靓号,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加代先声夺人:嘿,宝义兄弟!
哪位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
宝义,我是加代啊,北京东城的加代,还有印象没?加代乐呵呵地自报家门。
加代?北京那个?东城那个加代?张宝义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加代一听,心里有点不痛快:你小子跟我这儿装糊涂呢?不认识我了?你现在在哪儿猫着呢?
张宝义冷冷地回了一句:咱俩以前很熟吗?你叫我啥?小bz?咱俩认识吗?
宝义啊,你跟我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咱俩没见过面?你难道不知道我跟你哥是什么交情?加代反问道。
你别跟我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别老把我哥挂嘴边。
你找我到底想干啥?张宝义说话非常直接。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我现在就在吴迪的金伯帆呢,刚到一会儿。
咱哥俩好久没聚了,叙叙旧,聊聊天,我这心里还挺想你的。
这都快两年没见了吧?过来坐会儿,怎么样?加代依然保持着热情。
没空,不方便。
你有事就赶紧说,别耽误我时间。
张宝义一点面子都不给。
加代笑了笑:兄弟,我觉得咱俩之间肯定有不少话要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误会,单纯是不熟,也不算认识。
你请我吃饭我就得屁颠屁颠过去?我要是不去,你能把我怎么着?你是谁啊,我都快记不起来了,凭啥陪你喝酒?张宝义的语气越来越冲。
加代不恼不火:好好说话,别那么大火气。
我就这脾气,你能拿我咋地?我不认识你,以后少给我打电话。
你要是跟吴迪在一块儿,替我转告他,明天中午12点,建材市场大门口,不见不散。
让他准时过来受死。
张宝义横得不行。
加代正色道:宝义,我就在金伯帆等你。
我觉得你是个讲义气的爷们儿,要是你觉得代哥以前帮过你和你哥,那你就过来咱俩聊聊。
要是你觉得我这人以前做的那些事儿屁都不是,看不起我加代,那你就别来。
至于明天中午那场约,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行不?
哟,你这是在吓唬我?张宝义那边显然愣了一下。
真不是吓唬,我就是想跟你交交心。
兄弟,我大老远从北京赶过来,就是想见你一面。
加代说得诚恳无比。
紧接着,加代语调猛地一扬:给你脸你就麻溜地给我过来,别不识抬举!现在才六点,天刚黑,我在这儿等你到晚上12点,整整6个小时,我哪儿都不去!9个硬菜我都让人备齐了,就看你有没有胆量来吃这顿饭!咋样?
话还没说完,张宝义那边直接“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吴迪撇着嘴对加代抱怨:“哥,你听听他那动静,那是人说的话吗?”
加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咱哥俩谁也不欠他的啊。”
“谁说不是呢!哥,我也纳闷呢,他凭啥这么横?对了哥,你最近去瞅过宝林没?”
加代叹了口气:“去过不少回,得有十来趟了,就这两天没过去。”
“那这小子发什么疯呢?”吴迪一脸懵,加代心里也跟压了块石头似的,理不出个头绪。
要说加代这人,混社会确实有两把刷子,对朋友那是真掏心窝子。
这话说着轻巧,可真能做到的没几个。
吴迪急得直转圈:“大哥,咱就这么干耗着?”
“等等看吧。”
“那要是他真来了,你打算怎么跟他唠?”
加代沉思片刻:“看他什么态度吧。
你有什么想法?”
吴迪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说:“大哥,我是这么想的。
你看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挺有能耐的。”
“你啥意思?”
“咱把他收编了呗,让他往后跟着你混,咱身边不也多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嘛!”
加代摇了摇头,正色道:“吴迪,招人不是这么招的。
人各有志,要是人家有更好的奔头,咱得替人家高兴。
再说了,你这心思就不对,看人家有能耐就想拉拢,要是没能耐就不搭理了?那成什么了?这事儿以后别提。”
“行,我也就随口一说。”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吩咐道:“这样,你让世博整一个像样的包厢,好酒好菜都摆上。
我在屋里等他,你就在楼下守着。
他来了你别废话,直接把人领到包厢见我。”
“大哥,至于对他这么客气吗?”
加代一瞪眼:“还没谈呢,你怎么知道没必要?谈完再说!”
吴迪没辙,只能按吩咐给加代安排好了地方。
加代带着几个得力兄弟往包厢里一坐,静候张宝义。
此时的张宝义在办公室里也是坐立难安,心里七上八下的。
边上几个哥们儿还在那儿瞎起哄:“义哥,咱别去了,给他脸了是不?”
宝义想了想,刚要说“不去了”,一直闷头抽烟的小弟大辉开口了。
“义哥,我觉得这趟你得去。”大辉吐了个烟圈,慢条斯理地说道,“加代这人不简单。
以前对林哥那真是没话说,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林哥那会儿不管是闯祸还是办事,加代可没少出力。
当然,咱大哥也帮过他。
义哥,做人得往长远了看,不能光盯着眼下这点疙瘩。
你跟吴迪那点事儿咱不好插嘴,但加代帮过咱,这是实打实的。
去见一面,没坏处。”
宝义瞅了大辉一眼,点头道:“行,那我就去瞅瞅,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宝义招呼一声,领着人就往外迈。
“带家伙不?”兄弟问了一句。
“带上!”宝义回得干净利落。
等到了酒店门口,大辉又小声劝了一句:“义哥,我觉得真没必要动刀动枪的,加代不是那种没品的人。”
宝义一听这话火了,眉头一皱:“你咋比我还了解他?这么替他说话,要不你上他那儿当兄弟去?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往他那儿歪呢?”
大辉挠挠头,一脸委屈:“义哥,我这是实话实说。
听说加代这人最讲原则,我觉得咱们……”
“行了行了!别啰嗦,带上家伙,我能来就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宝义带着人杀到了金伯帆酒店。
一进大厅,吴迪就迎了上来:“宝义,来了。”
“加代呢?”
“楼上等着呢。”吴迪指了指电梯。
“你不上去?”
吴迪摆摆手:“我就不掺和了,代哥想单独找你叙叙旧。
三楼333包厢。”
“走!”宝义领着兄弟上楼,推开333的门,加代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抽烟呢。
宝义进屋摆了下手,不冷不热地叫了声:“代哥。”
加代笑眯眯地站起来:“兄弟,总算把你盼来了。
咱俩得有两年多没见了吧?你还跟以前一样,瘦得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来,先握个手,代哥这两年可没少惦记你。”
宝义皮笑肉不笑地跟加代握了握手:“哥,你也挺滋润吧?”
加代一摆手:“别整那虚的,坐下边吃边聊。
宝义,坐我旁边来。”
“别了,我就坐对面吧,说话方便,能看清脸。”宝义一屁股坐在加代对面,两人目光一碰,屋里的空气瞬间有点凝固。
马三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宝义啊,你来之前,我哥还一直念叨你们以前感情多深呢。
那点不愉快都是误会。
要我说,老爷们儿之间有啥不能摊开说的?两口子还掀桌子呢。
代哥心里一直有你,咱把话说开了就完了,哥,你说是吧?”
加代哈哈一笑,接过话茬:“宝义,吴迪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说心里话,你那个姜哥是个仁义人,我加代打心眼里佩服。
对比一下,咱当兄弟的确实差了点意思。
你当年在外面落难,姜哥帮衬你,回京了又给你买房买车置办买卖,这种大哥,拿命交都不嫌多。
那六百五十万,别让吴迪出了,我代哥掏。
这钱我不直接给老姜,我给你宝义。
在代哥这儿,你才是这个。”加代竖起大拇指。
“你拿着这钱给姜哥送去,既全了你的面子,也把事儿办圆满了,你看咋样?”
大辉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心说代哥这格局真是没谁了。
他刚想插话:“代哥,那我替义哥谢……”
“咳!”宝义重重咳了一声,把大辉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加代,眼神复杂:“代哥,有话我就直说了。”
“说,兄弟之间没啥不能说的。”
“哥,我叫你一声哥,可不是因为我怕你。”
加代笑道:“宝义,这话说的。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能怕谁啊?根本没那回事儿。”
“代哥,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宝义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这六百五十万,原本就该是吴迪掏。
你代哥仗义,我领情,但我心里不痛快。
吴迪这回办的事儿太操蛋,坏了江湖规矩,必须得让他长长记性。
这钱你替他出,我不接,因为那是他该还的债。
代哥,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我不想欠谁的人情。”
加代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宝义,非得跟我这么见外吗?我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跟你争谁对谁错。
这世上哪有那么绝对的事儿?你告诉我,啥叫兄弟?”
“啥叫兄弟?”宝义冷笑一声。
加代拍拍桌子:“兄弟就是互相补台,互相担待。
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神仙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何况咱这肉体凡胎。
宝义,能再见着你,我是真高兴。
后天一早,我陪你一块儿去看你哥,我也想宝林了。”
提到亲哥,宝义的眼圈红了一下。
“代哥,你说我这辈子能成事儿吗?”
“肯定能!只要你开口,要钱要人,或者要摆平什么麻烦,代哥绝不含糊。”
宝义长叹一口气:“那我当初在外面流浪、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咋没人拉我一把?那时候我孤苦伶仃的,谁管我了?现在我回来了,你们一个个都跳出来装好人,你让我怎么信?”
加代摇了摇头:“宝义,你要是那时候给代哥打个电话,我能不管你吗?我压根儿不知道你遭了那些罪啊。”
宝义烦躁地摆摆手:“行了,不扯这些没用的了。
这年头,交朋友得擦亮眼。
来,倒酒!”
大辉赶紧满上,马三也给加代倒了一杯。
宝义端起酒杯,死死盯着加代:“代哥,这杯酒干了,咱就说明白的。
你是打算今晚就把钱给我,还是明早送过来?你要是现在就给我,我揣着钱走人,明儿中午十二点,咱俩也不用在那儿硬碰硬,成吗?”
加代听完,把酒杯稳稳地放在桌上,没动。
宝义眉头一挑:“咋的,代哥,这酒不给面子?”
加代叹了口气,语气冷了下来:“宝义,今晚我把你当亲兄弟看,觉得你是个能交的人,才坐这儿跟你掏心窝子。
可你刚才那话,让我觉得我这片心全喂了狗了。”
宝义啪地一声把杯子摔在桌上:“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加代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加代是因为怕了你,才在这儿低三下四求着你收钱?你可真有点想多了。
你要是没欠债,这钱我还真不一定给。
我不给,甚至可以不来。
你以为你是谁?”
宝义脖子一梗,土匪劲儿上来了:“你不给就干一仗呗,老子怕过谁?”
加代摇摇头,一脸失望:“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你跟你哥宝林,真是一点边儿都不沾!”
宝义手指一伸,指着加代的鼻子吼道:“你少提我哥!”
旁边的丁健早就按捺不住了,蹭地站起来,指着宝义骂道:“你他妈指谁呢?给你脸了是不是?”
宝义横着脖子:“我就指了,怎么着吧?”
郭帅也冷着脸站了起来:“你再指一下试试看!”
马三一看要炸锅,赶紧拦在中间:“哎哎哎,都干啥呢?他小年轻不懂事,你们也跟着瞎起哄?都给我坐下!大哥还没发话呢,你们吵吵啥?健子,帅子,坐下!宝义,你这话真过分了,代哥和兄弟们听了心里得多寒心呐?”
宝义斜着眼瞅马三:“你又是哪根葱啊?”
马三气极反笑:“我是谁?你不认识我?”
“我管你是谁,这儿有你说话的分吗?”
马三这下也炸了,指着他鼻子就骂:“俏丽娃的!给你脸叫你一声宝义,不给你脸你算个屁!”
宝义也站了起来,手指头戳到马三跟前:“你他妈再骂一句试试!”
马三哈哈大笑,满脸横肉直抖:“小瘪犊子,俏丽娃的!老子就骂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你马三爷混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我好声好气跟我商量,你非得逼我动手是吧?早知道这样,今晚这顿饭真是不该来!”张宝义拿那种斜眼瞅着马三,满脸的不屑。
马三这暴脾气哪能受得了这个?他不服气地怼了回去:“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要论打架,你小子真不见得有你三爷我手黑。
你统共才打过几场仗啊,就在这儿跟我充什么大佬?”
张宝义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说几遍我也敢!不服气咱俩现在就出门练练?看看到底谁才是硬骨头。”马三那是挑衅味儿十足。
一旁的丁健也插了一嘴:“哪用得着我三哥亲自动手啊,我一个人就能把你给收拾了。”
加代见这架势,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行了,都别闹了,全都坐下。
宝义啊,咱们啥也别说了。
你今天能过来跟我吃这顿饭,我心里头就很高兴。
你能从家里赶过来,不管你这事儿做得对不对,我都认了。
你是年轻也好,经历少也罢,我这个当哥哥的都不怪你。
毕竟我比你大几岁,而且我跟你哥的关系摆在那儿。
你得记住了,人有脾气那是正常的,但绝对不能混账。
谁是对你好,谁又是虚情假意,你心里得有个准谱。
这钱,我一会儿就打给你。”
说完,加代转头看向王瑞:“王瑞,把卡给我。”
王瑞在那儿一愣,惊讶地问:“哥,你真打算给啊?”
加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来!”
王瑞抿了抿嘴,递过来一张卡。
加代接着对张宝义说:“这卡里有八百万,是我刚从深圳带回来的。
那六百五十万你拿回去,爱给谁给谁。
剩下的一百五十万,就当是这两年你没找过我,我心里还一直惦记着你,额外给你的。
等你见到你哥的时候,替我问个好。
告诉你哥,等他要走的时候,提前一个星期给我个信儿,我亲自去送他,咱们毕竟是过命的兄弟。
至于说谁能救你哥,兄弟啊,这事儿你心里最清楚,谁也没那个通天的本事。
大家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别把老哥们给忘了就行。
这钱你拿稳了。”
张宝义接过卡瞅了一眼,闷声说了一句:“行,那我走了,代哥。”
“走吧。”加代冲他挥了挥手。
加代悄无声息地就拿出了八百万,这事儿他愣是一声都没跟吴迪提。
加代心里有杆秤,他觉得人做事老天爷都在看着,没必要自己往脸上贴金。
可这世上的事儿,纸终究包不住火,吴迪早晚得知道真相。
张宝义攥着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迈步往包厢门口走,到了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加代说:“代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是真够意思!我这么说可不是因为钱,是你这人行事作风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来之前,我那帮兄弟就跟我念叨,说你是个讲情义、心肠软的主儿,现在一看,真是一点不假。
我这还没怎么开口呢,你就把钱给备齐了,还多给了不少。
不过,我还是得给你提个醒,让吴迪以后收敛着点,别老管那些不该管的闲事。
从今天起,我张宝义也开物流公司了,谁要是敢跟我抢饭碗,我绝对让他好看!这话我吐口唾沫是个钉。”
加代一听这话,不由得乐了:“你以为你迪哥会怕你?”
张宝义摆了摆手:“他怕不怕我,我管不着。
反正我是不怕他。”
加代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年轻人火气大,我理解。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哥着想,你走吧。”
“好嘞!”张宝义带着他的小弟们呼啦一下全撤了。
屋里剩下的人看着加代,全都竖起了大拇指,直夸道:“哥,虽说这钱掏得确实让人肉疼,但咱这名声和气场那是妥妥的,就看那小子以后知不知好歹了。”
加代摆摆手说:“随他去吧。
他哥都快没了,钱这东西就是纸,咱还能再赚,不差这点。
一切都是为了宝林。”
张宝义下楼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吴迪,吴迪也正好瞅见了他,俩人就像陌生人一样,连个招呼都没打。
张宝义上了车,直接拨通了姜孝林的电话:“姜哥,你在哪儿呢?”
“我在公司加班呢,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