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界“婚礼门”十年后,张宇峰的选择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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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2015年的婚礼,本该是喜事一桩。

浦东香格里拉酒店里,越剧陆派小生张宇峰一身红装,身旁站着她的新郎。二拜高堂的环节,主持人的话筒刚放下,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张宇峰突然转身,对着台下一位穿绛紫色套装的老人跪了下去,磕头,献茶,一气呵成。

那位老人,是越剧界泰斗徐玉兰,徐派创始人。

整个会场都愣住了。曹银娣——张宇峰的恩师,陆派大弟子——攥着酒杯的指节发白。钱惠丽,徐派当下的掌门人,脸上还挂着笑,但那掌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尴尬。

这哪是拜师?这是砸场子。

事后有人替张宇峰说话:“徐大师没当场反对,不就是默认了?”可你细想,徐玉兰是谁?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人情世故能不懂?婚礼上被人“截胡”拜师,要真想收,早该笑着应下;要是不想收,难道连句“小张啊,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都说不出口?

更关键的是,越剧行当最讲究师承脉络。师傅认徒弟,得明媒正娶,哪能这么“霸王硬上弓”?

张宇峰后来怎么样了?拜师后没两年就离开上海越剧院,空顶着“徐派弟子”的名头,却再没站上主流舞台。反观同期留在院里的演员,一个个在《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里挑大梁,人气口碑双丰收。

有人说她“聪明反被聪明误”——要是老老实实跟着曹银娣学,现在怕不是陆派里数得着的角儿?上海越剧院最不缺的就是舞台,只要肯下苦功,哪轮得到新人抢风头?可她偏要“弯道超车”,想跳过中间几代演员直接拜宗师,结果呢?戏没捞着多演,人缘倒闹得僵,十年青春就这么搭进去了。

也有观众替她委屈:“艺术这事儿,哪能被规矩捆死?”

可您想过没有,没有规矩的行业能叫行业吗?京剧的“传帮带”、昆曲的“师徒制”,哪个不是靠规矩撑了几百年?要是人人都学张宇峰来个“突袭拜师”,那戏班早成了菜市场,谁还肯塌下心来练功?

说到底,这事儿没有绝对的对错。张宇峰想争取机会没错,可规矩也得守;徐玉兰大师没当场翻脸是人情,可行业底线不能破。

但更深层的问题被掀开了:当个人艺术追求与传统师门规矩碰撞,当“博采众长”的初心撞上“门户之见”的高墙,越剧这门百年艺术,到底该往哪边走?

高墙深院:越剧流派“门户”的建立与固化

要理解这场风波,得先明白越剧的门槛有多高。

流派,是越剧演员表演风格的总称,涵盖唱腔、念白、身段等要素,其中流派唱腔因独创性强成为核心标识。流派的形成需具备艺术积累、独创风格与广泛流传三大条件,通过曲调组织与演唱技法展现个性化表达。

1942年10月,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袁雪芬对传统越剧进行了全面的改革,称为“新越剧”。这场改革的最大成果,是确立了编、导、演、音、美为一体的综合性艺术机制。新制度下,演出新戏首先一定要有文学台本,摈弃了老戏的口传心授和“路头戏”。

以“十姐妹”为代表的越剧人共同参与是改革成功的重要基础。在这场改革中,以袁雪芬为首,“十姐妹”全部先后支持、参与、践行新越剧,使改革形成“一马当先,万马奔腾”的局面。

流派就是这么来的。

袁派含蓄婉转,那是袁雪芬在悲剧里熬出来的。1943年演出《香妃》时,一场哭戏里,她没按原来的唱腔唱,而是从胸中发出一声高叫,哭出了一个长腔。在琴师周宝财的配合下,采用京剧二簧的定弦,变“四工”为“合尺”,并吸收融化其稳重深沉的过门及二簧的音调,即兴式创造了越剧的〔尺调腔〕。

傅派华丽跌宕,尹派深沉缠绵,徐派激昂高亢——每个流派背后,都是一个艺术家的生命密码。

早期这些大师之间,其实是流动的、交融的。袁雪芬演《双烈记》,“曾记得当年京口初相逢”这句唱腔,“当年京口”吸收了扬剧唱腔因素;“二十年来沙场血”吸收了徽剧“高拨子”音调,“常使妾忧心忡忡”的“忧心忡忡”处又吸收了豫剧〔二八板〕唱腔因素。

可后来,流派不再是艺术特色的自然分野,变成了身份壁垒。

“谁的学生”成了最重要的标签。曹银娣就是典型的例子——她1939年出生于上海,曾拜徐派创始人徐玉兰为师学唱徐派小生。上世纪70年代末,曹银娣又拜越剧陆派创始人陆锦花为师,学唱陆派小生。校领导将张宇峰介绍给她时,曹银娣已经成了陆派大弟子,她看着眼前这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小姑娘,倾囊相授。

四年后,张宇峰成了舞台上的焦点。

这本来是一段佳话。可佳话背后,规矩已经立下了:你是陆派的,就不能再去碰徐派;你是曹银娣的徒弟,就不能越过她去拜陆锦花。

门户固化的正面意义是有的——确保艺术精华的系统性、规范性传承,维持流派风格的纯正性。可阴影也随之而来:排他性、内部竞争、封闭。贴吧里戏迷哀嚎:“现在随便看点什么戏,只要有陆派都是别派弟子在代,尹串陆尤其多,什么《孟丽君》少华、《盘夫》曾荣,全是尹派小生在演。”

更扎心的是:“陆派当年没赶上80年代第二波越剧复兴浪潮,就成‘落派’了。”

破壁之影:越剧史上的“跨界”先驱与当代回响

有意思的是,越剧最辉煌的时候,恰恰是最“没规矩”的时候。

袁雪芬们创造流派时,脑子里可没想着要建什么门户。她们满脑子都是戏,是怎么把戏演好。所以她们敢吸收话剧,敢借鉴电影,敢从兄弟剧种里偷师。

袁雪芬在《香妃》里创造〔尺调腔〕,是“即兴式”的。什么叫即兴?就是脑子里没框框,心里只有人物,只有感情。她后来在《双烈记》里吸收扬剧、徽剧、豫剧的唱腔因素,也是因为梁红玉这个人物需要——一个巾帼英雄,光有江南的温婉不够,得有沙场的豪迈。

这些大师自己就是“跨界”的。

再看当代,其实也不是没有成功的融合案例。上海越剧院90后演员王婉娜,师承钱惠丽,徐派小生。她在越剧影像剧场《微神/VISION》里,现实里的“我”唱的是徐派的高亢洒脱,幻境里的“我”却选用了更具朦胧感的唱腔。观众评价说“惊艳”“梦幻空灵”“看一遍不够”。

这戏怎么来的?王婉娜常与编导结伴看话剧,《狂人日记》《孩子梦》里的影像运用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90后的她也光顾过亚洲大厦,看到受年轻人追捧的驻场音乐剧,她不禁思考:“观众对艺术的要求越来越精致,越来越渴望参与到戏剧中来。”

上海越剧院也鼓励这种探索,给了青年演员自由的发挥空间。

可为什么张宇峰就成了靶子?

仔细看,区别可能在于方式。

王婉娜的融合,是在尊重流派精髓基础上的创新。她排《微神/VISION》前,剧组在排练厅从白天待到深夜,几个女生常常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苦思冥想“如何将越剧的表现手法与影像技术有机结合”。这背后是对传统的敬畏。

而张宇峰在婚礼上的那场“突袭”,给人的感觉是——规矩不重要,程序不重要,只要我跪下了,茶献了,你就是我师傅。

戏曲界讲究“收徒要对着祖师爷牌位敬香三昼夜”。张宇峰这一跪,把几百年的仪式感跪没了。

更关键的是,她原本是曹银娣的徒弟。曹银娣怎么对她的?上海戏校的一间排练室里,50岁出头的曹银娣老师抱病坚持教学,每天带着止痛片,为了培养出“最好的学生”,她用30遍教一个字的耐心打磨张宇峰。

四年心血,换来一句“我已经和她脱离关系,她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所以这事儿难评。你说张宇峰是漠视传统的“自私”行为吗?可她想学徐派,可能真是觉得陆派的路走窄了。陆派现在什么处境?各院团不给排新戏,陆派小生只能靠串戏混口饭吃。贴吧里有人问:“还有没有在演戏并且水平不错的陆派小生啊?我指的是离退休还远的那种。”底下回复沉默了很久。

可你说她是在僵化格局中寻求突破的“勇敢”尝试吗?那方式实在令人诟病。中国戏曲协会2022年行业白皮书里,跨流派拜师成功案例至今为零。这姑娘倒嗓期间跑去学昆曲水袖功倒是聪明,去年在苏州博物馆临水戏台那段《玉簪记》,褶子边扫过水面泛起涟漪的镜头都成文旅宣传片素材了。可惜啊,上海逸夫舞台2023年演出排期表上,徐派专场永远排着单仰萍和王志萍。

变局之思:现代语境下“门户”矛盾的嬗变与出路

时代早就变了。

现在学戏的,大多是戏校出身。教育部出台《关于加强中小学美育工作的意见》(教基〔2020〕5号),明确提出要优化美育课程结构,提高专业教师队伍水平。但据《2023年全国艺术院校调研报告》显示,全国重点戏曲类学校一级演员任教比例仅为7.2%,而基层岗位空缺率高达28%。

曹银娣这样主动“下沉”教学一线的顶级名家,在业内仍属凤毛麟角。

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在探索“现代学徒制”。2007年,学校立项开展校团合作进行戏曲人才培养改革,与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携手开办了第一个“现代学徒制”小百花越剧班。15年来,学院共开设戏曲表演“现代学徒制”试点班级14个,培养学生400多人。

这套模式的核心是“课堂教学舞台化、艺术实践体系化、流派师承定制化”。

听起来很美好,可问题来了:戏校的基础教学是全面的,学生什么流派都学一点。张宇峰当年在上海戏曲学校,就是“分在小生组,徐派、范派、陆派等小生戏都学”。后来校领导觉得她是学陆派的好苗子,才介绍给了曹银娣。

这种“代际身份模糊”已经是普遍现象。学生先在戏校打基础,再拜师专精某一流派。可拜师之后呢?还能不能学别的?

更复杂的是观众审美。现在年轻人看什么?短视频、游戏、国风国潮。浙江省嵊州市逸夫小学,一堂别开生面的越剧主题美术课“塑说·越剧盔头”上,学生正与AI生成的数字人“穆桂英”进行“超时空”对话:“穆桂英元帅,给凤纹盔头增加珠串装饰会影响您的佩戴舒适度吗?”

数字人“穆桂英”能帮助学生更快地进入越剧世界。“这就像把老戏台的帷幔掀开一条缝,让新时代的光透了进来。”一位教师这样评价。

当学生对短视频、游戏等数字文化兴趣浓厚时,学校必须找到让越剧“活”起来的方法。数据显示,课程结束后,85%的学生表示“想再看一次越剧”,70%的学生能准确说出至少一个经典剧目。

这种背景下,“门户”的内涵是否需要从“人身依附与排他”向“风格标识与开放”转化?

嵊州越剧博物馆负责人说过一句话:“传承越剧首先要‘坚守经典、打好内功’,连传统剧目与艺术根脉都未吃透,创新便是空架子。”同时,老艺术家们也坦言,越剧传承最难之处在于“神韵与味道”——随着方言环境逐渐淡化,年轻一代咬字方式发生变化,即便曲调不变,唱腔也渐渐失去了当年江南温婉细腻的独特韵味。

“守正”与“创新”的平衡,从来都不容易。

院团管理、评奖机制、舆论环境——这些都在无形中塑造着艺术的生态。是强化门户壁垒,还是为健康、有序的艺术交流与创新提供空间?这考验着管理者的智慧。

永无终局的对话:在“门”内与“门”外之间

张宇峰后来复出了。2025年在温岭演《盘夫索夫》,两场座无虚席。复出前的微博里,她四次感谢恩师曹银娣,并提及“除《庙遇》一折模仿宗师录像外,其余均按曹老师教导”。曹银娣在采访中也坦言,晚年最牵挂的人包括张宇峰。

师徒间的芥蒂,似乎在慢慢消散。

但争议留下的思考,远没有结束。

从张宇峰事件揭示出的,是艺术传承中制度化传承与个体化创新之间持久的张力。这种矛盾是痛苦的,也往往是艺术演进的内在动力之一。

无论是“从一而终”的深度挖掘,还是“转益多师”的广度拓展,都是艺术道路上可能的选择。王婉娜在《微神/VISION》里探索影像与戏曲的结合,是创新;曹银娣用30遍教一个字,是传承。这两条路,本不该对立。

关键在于是否怀着对传统的敬畏之心去创新,是否以艺术质量而非派别之争为最终准绳。袁雪芬创造〔尺调腔〕时,心里想的是人物,是感情,不是“我要建个门派”。后来这门派立起来了,规矩也多了,可最初的初心是什么?

陆锦花先生唱的《珍珠塔》,方卿那句“君子受刑不受辱”,传了一代又一代。如今,徒弟们在争自己该算第几代,老人家在九泉之下,怕也只能苦笑。

在戏曲艺术走向未来的道路上,我们更需要的是恪守门户的“守护者”,还是敢于越界的“探索者”?或许,答案就在“守护”与“探索”之间那片模糊的地带——那里既有对根的深深眷恋,也有向远方伸展的勇气。

理想的传承生态,应该容得下曹银娣的严谨,也容得下王婉娜的实验。至于张宇峰,她或许走了一条笨拙的路,但那条路上,也有她的不甘与渴望。

越剧的“门”,从来不该是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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