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林明星 天门山文学

在南乡，有一位村小老师，名叫苟富贵。他这个名字的由来，并非取自“苟富贵，勿相忘”，而是因为他姓苟，父母期望他日后能大富大贵，便有了这个名字。苟富贵仅仅初中肄业，文化水平有限，却偏偏爱卖弄学问，时常在人前显摆。

1975年，县委派遣总工会的郑副主席下村开展批林批孔批周公的活动。郑副主席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批判孔子。台下的苟富贵却像脱缰的野马，信口开河起来。他扯着高嗓门，大声嚷嚷道：“孔子小名孔老二，那是因为他下面的老二跟针孔一样小。”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硬生生打断了郑副主席激情澎湃的演讲。郑副主席气得满脸通红，觉得这简直就是故意捣蛋。他立刻上纲上线，称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要拿苟富贵问罪。

这时，大队长站了出来，他一边骂苟富贵，一边给郑副主席说好话：“你个半吊子，想出风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是想进班房吃八大两吗？”原来，大队长是苟富贵的姐夫，平日里骂小舅子就跟骂自己儿子一样。郑副主席起初并不知晓他们的关系，便问大队长：“这个捣蛋的人是什么成份？”大队长回答说是贫农。这时，台下有人大声喊道：“他是大队长的舅老爷。”郑副主席看在大队长的面子上，这才罢休。随后，他让大队长把苟富贵赶出会场，活动继续进行。

苟富贵在成为老师之前，曾是扫盲工作队员。在那段时间里，他行为不检点，与几个女人有了不正当关系，扫盲工作没做好，反倒成了人们眼中的流氓，动手动脚，惹出不少事端。大队长的妹妹水香，连“一二三四五”都还认不全，就被苟富贵搞大了肚子，成了他的老婆。起初的那几年，苟富贵隔三岔五地有求于老婆，对水香还算收敛。后来，他当上了民师，有了补贴，便开始飘飘然起来，对水香的态度也越来越差，水香只能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后来，民师转正的政策没能惠及苟富贵，他的心态彻底发生了变化。在外面与人抬杠时，他总是趾高气扬地说：“你懂个屁，我是什么人？我可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久而久之，“苟灵魂”这个绰号便在村里传开了。在家里，苟富贵看着水香脸上皱纹渐生，双手粗糙得像钉齿耙子，再对比学校里那些细皮嫩肉的女老师，觉得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魔鬼。他的心彻底变了，总是没事找事，打骂水香，甚至动了休妻再娶的念头。

一天清晨，苟富贵拿着一本语文书，准备去学校上课。水香早早起来为他炒了一碗蛋炒饭，然后坐在八仙桌边纳鞋底。苟富贵吃了一口饭，突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骂道：“你这个蠢货，连个饭都炒不好，想齁死老子啊！”一个人民教师竟能说出如此粗鄙的话，足见他虽为民师，却毫无素养可言。苟富贵骂完仍不解气，还想动手。水香早有经验，知道不能吃眼前亏，扔下鞋底就跑出了门。苟富贵右手拿着语文书，左手抄起鞋底，追了出去。水香跑得并不远，但苟富贵右手一掷，鞋底却没砸中她。他气冲冲地转身，朝着学校走去。

苟富贵走进教室，对学生们说：“把书翻到第9页。”顿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哗哗的翻书声。苟富贵也准备打开手中的书，可低下头一看，他愣住了——手里哪是什么书，分明是一只硬邦邦的鞋底。

村里有人根据苟富贵的这些事，量身定制了一首打油诗：“鸡蛋炒饭黄酥酥，盐放多了气乎乎。灵魂出窍要动粗，鞋底变成语文书。”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