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人间正道是沧桑》筹拍的时候，瞿恩这个角色的第一人选并不是我，而是张志坚。 ”演员孙淳在一次采访中的这番话，把我们的记忆拉回到了那部2009年播出的革命历史题材神剧。 孙淳接着回忆，当时导演张黎跟张志坚说，董建昌和瞿恩这两个角色，你随便选，想演哪个演哪个。 这可是天大的“特权”啊！ 换一般人，估计当场就挑花了眼。 可张志坚没急着拍板，他要了几天时间，把剧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啃了一遍。 几天后，他告诉张黎：我选董建昌。
张黎当时都愣了，我还以为你会选瞿恩呢，毕竟瞿恩戏份更重，人物也更正面。
但张志坚态度坚决，就这么定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后来才有了孙淳版瞿恩的横空出世。 孙淳开玩笑说，这得感谢张志坚，要是他选了瞿恩，自己不就没机会了嘛。
这一番话听得人心里直痒痒。 董建昌和瞿恩，这两个角色在剧中分量都很重，但性质完全不同。 瞿恩是黄埔军校教官，坚定的共产主义革命家，是男主角杨立青的人生导师，简直就像一座灯塔，光辉、纯粹、理想主义。 董建昌呢？ 国民党元老，官至第四军军长，上将军衔，剧里借他人之口评价他是个“专买政治期货的投机分子”。 听听这词儿——投机分子，一听就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可张志坚偏偏就选了这个“投机分子”，而且一演就成了他几十年从艺经历里第一个产生极深刻印象的角色。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琢磨琢磨：张志坚图啥呀？
咱们不妨先来盘一盘董建昌这个人。 你看他出场的时候，那叫一个老谋深算。 他能在风云变幻的民国政坛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那份审时度势的精明。 他娶了瞿恩的姐姐瞿霞，名义上是杨立青的姐夫，但实际上他跟瞿家、跟共产党一直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他支持过革命，也镇压过革命；他欣赏杨立青的才华，又警惕共产党的势力。 这个人太复杂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灰度。 可恰恰是这种复杂，给了演员巨大的表演空间。 张志坚后来在采访里说过，他看剧本的时候，就被董建昌身上的“真”给打动了。
这个人虽然政治上摇摆，但对家庭、对情感，他是有温度的。
还记得他对着养子杨立青说的那句“我董建昌这辈子，只跪过祖宗，没跪过别人”吗？ 那份骨子里的倔强和尊严，一下子就让这个人物立起来了。 你说这样一个人，光是“投机分子”四个字能概括得了吗？ 根本不能。
再看看瞿恩，那又是另一种难。 孙淳演的瞿恩，那真是神形兼备。 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眼睛里是有光的。 他给杨立青讲马克思主义，讲革命理想，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这世界上真有那么一种人，是纯粹为了信仰活着的。 可这种角色演不好就容易变成“高大全”，让人觉得假。 孙淳厉害就厉害在他把瞿恩演出了人情味。 他跟瞿霞的兄妹情，跟杨立青的师生情，甚至面对敌人时的从容，都让人相信这个人不是神，是一个有血有肉、却选择用生命去践行理想的人。 尤其是瞿恩最后牺牲的那场戏，他拖着伤腿走到刑场，回头一笑，那个镜头多少年过去了都让人忘不了。 孙淳自己也说，演瞿恩需要一种信念感，你得先让自己相信，才能让观众相信。 这话说得太对了。
回过头来想张志坚的选择，你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 那时候他跟张黎已经是第三次合作了，两人熟得很。 按说熟人有好角色，肯定往自己身上揽啊，可张志坚偏不。 他拿到剧本不是看哪个角色戏多，而是看哪个角色更能让他有创作冲动。 董建昌这个人物，跨度几十年，从北伐战争到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他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节点上，每一次选择都充满矛盾。 演这样的人，等于在演一部中国近代史。
相比之下，瞿恩虽然光芒四射，但人物弧光相对固定，更像一个精神符号。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符号化的人物固然能赢得尊敬，但那种在历史洪流里沉浮、在人性善恶间挣扎的角色，才更考验功力，也更容易留下经典。 张志坚赌对了。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董建昌成了他演艺生涯的一个里程碑。 多年后他演《人民的名义》里的高育良，那种城府深藏、老谋深算的劲儿，你还能看到董建昌的影子。
当然，孙淳也没辜负瞿恩。 他演的瞿恩成了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 那一年金鹰奖观众最喜爱男演员，孙淳就是凭这个角色拿的。 但有意思的是，张志坚后来也凭《人民的名义》拿了白玉兰最佳男配。 两个人殊途同归，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好演员。
这事儿要是搁现在的小鲜肉身上，恐怕难以想象。 现在很多演员拿到剧本，第一件事是问“我这个角色多少场戏”“是不是男一号”。 谁还会像张志坚那样，放着戏份更重的角色不要，偏偏挑个配角去啃？
但恰恰是这种“傻”，成就了中国电视剧史上两个无法复刻的经典形象。
你想啊，如果当年张志坚选了瞿恩，他能不能演好？ 当然也能，他演技在那儿摆着呢。 但孙淳可能就错过了这个角色，观众可能就看不到那个满眼是光的瞿教官。 而张志坚自己，也未必能发掘出董建昌身上那种复杂的人性层次。 所以说，一次选择，成就了两个经典，这买卖不亏。
张黎导演的“慷慨”也值得琢磨。 他敢让演员随便选，说明他对演员足够信任，也对自己把控作品的能力足够自信。 他知道，无论张志坚选哪个，都会全力以赴。 这种导演和演员之间的默契，是今天很多剧组稀缺的东西。
现在的戏，往往是导演说了算，演员服从安排，能演啥演啥，哪有给你挑挑拣拣的份儿？
可张黎偏不，他给了演员最大程度的自由，结果呢？ 作品成了经典，演员也成了角色本身。
你看，董建昌这个角色，张志坚演完之后，好几年都没走出来。 他后来接受采访说，演完董建昌，有一段时间看到其他剧本都觉得没意思，因为那个角色把他掏空了。
一个投机分子，怎么就把一个演员给掏空了呢？
因为张志坚不是去演他，而是去成为他。 他研究了那个年代所有的历史资料，揣摩一个旧式军人的言行举止，甚至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都反复琢磨。 最后呈现出来的董建昌，连眼神里都带着沧桑。 有一场戏，他在院子里踱步，跟杨立青分析局势，那种老谋深算里又带着一点对晚辈的欣赏，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你说，这样的表演，现在还能看到多少？
孙淳那边也没闲着。 他为了演好瞿恩，专门去读马列著作，去黄埔军校旧址找感觉，还找了很多当年的老照片，琢磨那些革命者的神态。 他说，瞿恩这个人物最大的特点是“干净”，眼睛里不能有一点杂念。 所以他拍戏的时候，刻意跟剧组的人保持距离，让自己沉浸在那个氛围里。 拍牺牲那场戏时，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哭了。 孙淳自己却一滴泪没掉，他说瞿恩那个时候是不会哭的，他是笑着去的。 这种对角色深刻的理解，让瞿恩永远定格在了观众心里。
一部《人间正道是沧桑》，到今天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可每次重播，收视率还是那么高。
为什么？ 就是因为每一个角色都立得住，每一场戏都经得起推敲。 张志坚的董建昌，孙淳的瞿恩，黄志忠的杨立青，倪大红的那个老爷子……这些演员凑在一起，用一个个人物串起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你看着他们，就像看着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在时代的洪流里挣扎、选择、坚守。
现在回过头再看张志坚当年的选择，你会觉得那是一种艺术家的直觉。 他不求戏份多少，只求角色有没有嚼头。 这种创作态度，在今天这个浮躁的行业里，太难得了。 很多年轻演员该学学，什么叫“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 你用心去演，再小的角色也能发光；你不用心，给你男一号你也撑不起来。
说来说去，我们还得感谢那个年代，感谢张黎导演，感谢张志坚和孙淳这样的演员。 他们用一部剧告诉我们，什么叫专业，什么叫对艺术的敬畏。 那些角色，那些表演，会一直留在中国电视剧的史册里。
每当有人提起《人间正道是沧桑》，就会想起董建昌那个老谋深算的眼神，想起瞿恩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样子。
这就是演员最大的成就，比什么奖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