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6日晚上,74岁的马贵荣在抖音直播间里,语气平静地扔下了一颗炸弹。
“我宁肯不看相声,也不愿意看岳云鹏的相声。”
这话说得太狠了。她接着补了一句更狠的:岳云鹏说的不是相声,除了在台上耍贱卖萌,他还会什么?在她看来,现在德云社的套路更像是把相声变成了一种“快餐流量”,岳云鹏确实火得不行,但这份火背后,反映出他越发缺乏扎实的基本功,以及为了迎合观众,不得不不断重复“卖萌”这个人设。
直播间瞬间炸了。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老太太谁啊?凭什么这么说话?
马贵荣这个名字,对普通观众来说确实陌生。但在相声圈里,她的辈分比郭德纲还高一辈。她师承回婉华,属于“文”字辈,是“宝字辈”大佬回婉华的徒弟。她不是台上表演的演员,但她在少儿相声教育上的贡献不可磨灭,几十年坚守初心,不向低俗妥协。
这场直播引发的争议迅速冲上热搜,网上分成了两派。支持马贵荣的人说,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德云社的相声充斥着低俗的荤段子,已经走偏了。另一部分德云社的粉丝则急了,怒怼她:你算老几?并认为岳云鹏能登上春晚已经不容易。
但这真的只是一场个人恩怨吗?当传统艺术的传承遇到市场与流量,该往何处去?这或许是整个相声行业乃至传统艺术都面临的十字路口。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艺术话语权争夺的固定剧本
这并非相声界第一次出现代际冲突。在过去几十年里,类似的争议从未停止过。
相声行业历史上的通俗作品可谓比比皆是,典型代表如马三立《买猴》、侯宝林《夜行记》、马季《一个推销员》、高英培《钓鱼》、杨振华《下棋》、姜昆《着急》、牛群冯巩《点子公司》……从本质上讲,我们能听到的绝大部分经典相声都属于通俗作品,相声行业一百多年历史上还极少存在所谓“高雅”作品。
然而,当新的表演风格出现时,总会引发老一代艺术家的质疑。马季是其中的典范。他用传统相声起家,并且传统相声水平在业内堪称顶级。他的单口相声是由刘宝瑞亲自教授。上世纪八十年代相声行业的繁荣,离不开马季的引领和推动。许多人误解马季只会说歌颂相声,实际上他的讽刺相声水平极高。而且,就算是歌颂相声,马季也能将歌颂和娱乐完美融合。
在更早的时期,侯宝林与马三立之间也存在艺术路径的分歧。马三立形成了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不喊不叫、不荤不咸的艺术风格,深得“马氏相声”的真髓。而侯宝林则推动了相声的“雅化”,让这门艺术从市井走进了广播和电视。
马贵荣对岳云鹏的批评,恰好延续了这种“创新者被斥离经叛道—成功后被纳入传统—新一代创新者再遭质疑”的固定模式。她不光批评岳云鹏,还公开表示曹云金的相声才是真正的正宗,这话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艺术标准、行业地位与市场影响力,这三重角力构成了相声界话语权争夺的核心。
媒介即信息:每次技术革命如何重塑相声与代际立场
技术不只是改变了相声的传播形式,更重新定义了“什么是好相声”。
在广播时代,相声从市井进入客厅,艺术风格趋于“雅化”。侯宝林等艺人开始注重语言的规范性,减少了一些过于粗俗的内容。这个时期的相声,强调声音的表现力,因为听众看不到演员的表情和动作。
进入电视时代,春晚相声的兴起带来了“歌颂型相声”的争议。上世纪三十年代,风云变幻的国内形势给相声艺人更深刻的思考,相应地也出现了一些新相声,抨击军阀走狗的独裁统治之类的作品渐次出现,最为有名的是小蘑菇的《牙粉袋》。而在抗战时期,与时代结合的正能量相声也已经出现了,如作家老舍帮忙写作的《卢沟桥战役》、《台儿庄大捷》等,这也就是歌颂型相声出现的雏形。
相声的歌颂特征是有着漫长历史变迁的。1949年之后,曾经的下三滥艺人转变为人民艺术家,从街头卖艺成为政工团体的一员,身份再发生转变的同时,演出目的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地养家糊口,而是担承起社会教化的功能,成为了宣传国家政策法规的轻骑兵。
如今,我们进入了短视频与直播时代,碎片化、娱乐化、流量化的冲击让老一辈常成为“最后捍卫者”。
创作逻辑发生了根本变化:从完整叙事到“金句”“爆梗”优先。观众关系也随之改变:从“仰视聆听”到“平视互动”。评价体系更是彻底转变:从业内口碑到数据流量。全媒体时代的内容创新、形式创新和手段创新各有所长,无论传播样式如何变化,内容创新始终占据首位,且是产生核心竞争力,是不可替代的。
相声直播的火爆就印证了这一趋势。曹云金在直播间里直宫直令地说起了传统相声,蜂拥而至的观众群体才众口一词地夸赞起他的相声基本功。他邀请相声同行以及非遗人士、知名乐手等加盟直播现场,一时间话题感叠加乃至爆棚。
然而,传统相声是基础但不是动力。相声行业可以学习传统相声的结构和技巧,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添加创新内容,但不能趴在传统相声上吃老本。有人可能会抬杠,说二十年前德云社就是靠传统相声走红的,问题是那个时代除了北京、天津之外的大部分观众根本没听过传统相声,传统相声在那个时候其实就相当于“新作品”。
马贵荣桌上压着的那叠少儿相声教学周计划里,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她把这当成教学中需要分析的内容。而岳云鹏这边,没有回击,没有辩解,只是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了师父需要他的地方。
和解的可能?“人民艺术家”与“人民明星”能否共存?
两种路径在当代相声舞台上并置。
一方面是以马贵荣与“胖哈哈幽默艺术团”为代表的科班传承、系统培养、艺术纯粹性的追求。这种路径强调扎实的曲艺功底,深入领悟并精准呈现传统曲艺的艺术精髓。马贵荣觉得现在的相声舞台有点走偏了,她心里所说的“正宗”,其实就是像曹云金那样,能把活儿做好,靠着纯正的语言功底逗得观众乐呵呵的表演。
另一方面是以德云社与岳云鹏为代表的市场驱动、流量赋能、大众娱乐性的成功。德云社通过相声剧拓宽表现形式,同时强化传统功底训练。郭德纲强调“继承是根,创新是叶”。
这不禁让人思考:如果马三立直播带货,会不会被骂“晚节不保”?探讨艺术家个人选择与公众期待之间的落差,反思“坚守传统”与“拥抱市场”是否必然二元对立。
马三立深得“马氏相声”的真髓,形成了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不喊不叫、不荤不咸的艺术风格。但如果他生活在今天,面对直播打赏、带货变现的机会,他会作何选择?或许,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道德判断题,而是艺术与市场关系的时代命题。
潜在共存模式或许可以这样探索:
行业生态分层:庙堂与江湖各美其美。非遗相声大会给答案,内容创新才能破圈。第七届非遗相声大会诞生了一大批有主题、有内涵、有思想、有艺术同时也有娱乐效果的新作品,让相声爱好者们感到无比欣慰。
功能分化:艺术探索、大众娱乐、文化传承的不同载体。天津推动“相声+文旅”,结合AR互动增强体验感。直播平台上的多样化演艺内容,从传统戏曲到现代音乐,从独立艺术家到知名院团,为都市人提供了丰富多样的选择,满足了不同年龄段和兴趣群体的需求。
对话机制:代际沟通平台与多元化评价体系的建立。传统院团“入行”演艺直播,引导演员转型是挑战。直播的互动性也让观众能够更加亲近艺术家,参与到表演中,这种新型的观演关系打破了传统舞台的界限,让艺术更加亲近大众。
代际冲突——艺术发展的动力还是阻力?
总结核心矛盾:艺术规律与市场规律、传承责任与创新压力、专业标准与大众口味,这三重张力构成了当下相声乃至传统艺术面临的现实困境。
升华观点:代际张力是艺术活力的体现,关键在于避免对立,构建良性对话与演化生态。相声的都市化生存不在于颠覆传统框架,而在以“旧瓶装新酒”——用百年技艺承载当代生活肌理。
姜昆曾公开抵制洋节,却疑似在圣诞节期间出现在美国豪宅,这种言行不一的矛盾,让公众对其“爱国情怀”产生质疑。作为相声大师,姜昆的创作曾扎根于普通人的生活琐事,用幽默化解时代焦虑。但成名后的艺术家,是否还能真正理解普通人的生活?这种认知盲区,让他们在某些场合显得如此陌生而遥远。
岳云鹏在成都接受采访时,聊起想在那里买个公寓,方便演出住。还直言不讳地批评娱乐圈的一些现象:“有些(角儿)还花钱雇人(接机),凭什么啊?特别理解不了。”这话说出来,又给他赢了一波好评。
或许,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无论是“人民艺术家”还是“人民明星”,最终都需要回归艺术的本质——与人民的情感共鸣,与时代的同频共振。
开放式收尾:将话题引向更广泛的文化传承思考——在瞬息万变的时代,我们该如何看待并参与传统的流变?当媒介不断重塑艺术的形态,当市场不断考验艺术的底线,当代际冲突不断挑战艺术的边界,相声这门古老的艺术,究竟会走向何方?
你认为,在今天的文化生态中,“人民艺术家”与“人民明星”究竟能否真正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