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女演员,未来怎么可能被AI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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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树宝

刚刚结束的今年奥斯卡颁奖,有一个获奖项目被讨论得不多,也就是杰西·巴克利获得的影后奖。

可能巴克利的知名度没有那么大?但也不至于呀,《哈姆奈特》是一部关注度挺高的电影。

《哈姆奈特》(2025)

巴克利有一点挺值得一聊的。她是爱尔兰演员,广义上也算英系演员的出生,和美式演员表演风格区别挺大,甚至和很多英国演员也颇不一样。

在《哈姆奈特》中,杰西·巴克利饰演的是莎士比亚的妻子阿格尼丝,这是一个在历史记载中长期被边缘化的女性,另一个名字写法是安妮·海瑟薇,都是同一人。

巴克利的表现将一种极具史诗感的母性力量和中世纪的现实主义氛围,进行了前所未有的融合。为了体现16世纪饱经劳作和丧子之痛摧残的女性形象,巴克利在拍摄前经历了明显的减重,面部轮廓呈现出一种近乎嶙峋的坚硬感。

还有一个细节可说明她的努力。她拒绝了制片方提供的现代化酒店住宿,转而居住在威尔士森林边缘的一个牧羊人小屋里,这种空间上的孤立让她能够更直观地理解阿格尼丝作为一名饲鹰人和草药医生的野性本质,以及她对自然界循环往复的理解。

影片导演在片场引入了跨领域的排演技术,巴克利与饰演莎士比亚的保罗·麦斯卡参加了由导演亲自主持的坦特罗能量工作坊,这种训练是为了建立一种超越语言的动态信任,两人被要求模拟极端性别的能量极性,通过呼吸和身体能量的冲撞,来寻找夫妻间那种在创伤下既相互排斥又深度依恋的复杂关系。

巴克利在《哈姆奈特》中的表演,有三场戏特别厉害。

一是在哈姆奈特去世的瞬间,巴克利贡献了一次长达数分钟的、完全非剧本设定的嘶吼,演出了一种超越时空的人类共通的痛苦。

还有在试图挽救感染瘟疫的儿子的过程中,巴克利展示了精准的动作设计,她的手部动作既表现出草药医生的纯熟技巧,又透露出母性濒临绝望时的凌乱。正如一些评论家所指出的,在那些没有对白的特写镜头中,巴克利仅凭呼吸频率的改变,就完成了角色从希望到毁灭的心理转折。

最后一处是影片结尾,阿格尼丝在环球剧场观看《哈姆雷特》的首演,拍摄时间长达六天,这六天中摄影机不停在捕捉巴克利的反应镜头,她在此处展现出了极其细腻的层次感,从最初对丈夫消费悲剧的愤怒,到逐渐理解艺术作为悲伤载体的转化力量,她那流泪而渐次柔和的面部线条,绝对是2026年大银幕上最令人难忘的一个视觉瞬间。

我想说说巴克利的家庭环境。她的母亲叫玛丽娜·卡西迪,是一个挺知名的声乐教练和竖琴演奏家,父亲蒂姆·巴克利则是经营酒店酒吧的诗人,家庭艺术氛围浓厚。巴克利在前几天的奥斯卡舞台上也感谢了父母对她追梦的鼓励。

杰西·巴克利是五个孩子中的长女,他们生活在一个没有电视的家庭中。看不了电视,她不得不更早地转向自然、诗歌和音乐寻找精神寄托。

巴克利后来入读于皇家爱尔兰音乐学院,她接受了各种严苛的训练,在钢琴、萨克斯、单簧管和竖琴四种乐器上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很多人发现,巴克利的表演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台词处理和肢体调度都有近乎音乐性的韵律,可能和这种成长经历有关系。

巴克利自己也说,她早期在教堂中观察母亲歌唱,经常感受到那种跨越语言的情感张力,是她理解叙事力量的启蒙时刻。

2008年,18岁的巴克利参加了BBC真人秀选秀节目《我愿意做任何事》,这是为了竞选韦伯复排版音乐剧《奥利弗!》中南希一角,尽管最终只获得亚军,但这段经历对她职业价值观的形成具有关键意义。

选秀评委批评巴克利的外表和步态过于笨拙,有点男性化,逼她进入专门的女性化学校学习穿高跟鞋走路,这种对标准美学的强加反而激发了巴克利内在的反叛精神,她开始意识到真实的表演不应服务于某种精致的视觉范式,而应源于角色内在的、哪怕是粗粝的真理。

在获得安德鲁·劳埃德·韦伯的鼓励后,巴克利进入了伦敦著名的皇家戏剧艺术学院深造,并于2013年毕业,这个阶段的学习为她补齐了古典戏剧的短板,她在毕业后迅速活跃于莎士比亚环球剧场,饰演了《暴风雨》中的米兰达以及《亨利五世》中的凯瑟琳公主。

杰西·巴克利的戏路极为宽广,从社会现实主义到超现实恐怖片她都能演。

巴克利在电影界的成名作是汤姆·哈伯的《野玫瑰》,她饰演的女主角是一名梦想成为纳什维尔歌星的格拉斯哥服刑人员,这部电影完美结合了巴克利的音乐天赋和表演爆发力,她所呈现出的角色既有着令人头疼的任性,又有着在舞台上绽放时的神性。

《野玫瑰》(2018)

在玛吉·吉伦哈尔的首次导演作品《暗处的女儿》中,巴克利饰演年轻时期的莱达,她的表演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关于母性中不耐烦与矛盾心理的真理,为她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也是她与吉伦哈尔深度合作的开始。

《暗处的女儿》(2021)

她出演了那部震撼全球的剧集《切尔诺贝利》,在剧中她饰演消防员之妻柳德米拉,她以一种极其克制的表演方式,展现了普通人在宏大悲剧面前那种被推向毁灭却不自知的无助。有影评说,巴克利在剧中的静默比任何喧嚣的表演都更能传递出切尔诺贝利的恐怖本质。

在查理·考夫曼的超现实主义作品《我想结束这一切》中,巴克利展现了她处理复杂的智性化文本的能力,她通过精妙的语调转换和面部微表情,游刃有余地穿梭于不同身份和记忆流变之间,证明了她除了生理性表演外,在抽象戏剧处理上的深厚功底。

《我想结束这一切》(2020)

最近有一部新片是《暗黑新娘!》,仍是巴克利和吉伦哈尔的合作,她在片中扮演弗兰肯斯坦的「新娘」,这是一个充满女性觉醒意识的怪物。不同于《哈姆奈特》的写实主义,巴克利在此片中采用了一种更加夸张的演法。

《暗黑新娘!》(2026)

有一种观点说,杰西·巴克利的表演风格像是「少了一层皮肤」,意思她能够以一种近乎生理性的、赤裸的真实感进入角色。

巴克利是荣格心理学在表演应用中的坚定践行者,在教练金·吉林厄姆的指导下,她采用了一种名为梦境工作的方法,在准备角色时,她用一种疯狂写作的方式来和自己的潜意识对话,甚至邀请梦境来解释角色的动机。

在《哈姆奈特》的拍摄过程中,她反复梦见自己处于水下,面对巨大的黄貂鱼拯救被岩石困住的生命,这一意象被她直接转化为阿格尼丝在瘟疫背景下疯狂求生的情感底色,这种方法使得巴克利的角色往往具有一种非理性的、野性的特质。正如本·卫肖观察到的,她在片场如同在自然栖息地中的动物,遵循着连她自己也未必理解的本能。

受早期音乐训练的影响,巴克利将剧本视为乐谱,她对角色的塑造往往从声音的振动频率开始,无论是《野玫瑰》中带有格拉斯哥底层色彩的沙哑,还是《哈姆奈特》中带有古英语韵律的柔韧,她都能精准捕捉角色的阶级感和心理状态。

在《冰血暴》第四季中,她饰演的护士奥瑞塔具有一种僵硬而怪诞的中西部步态,以及独特的语调,她把这发展为角色独特的外部特征。

《冰血暴》第四季(2020)

巴克利的表演极少依赖于化妆的掩饰,而是追求一种由内而外的生理性变容,在《暗处的女儿》中,她通过细微的皮肤震颤和眼神中游离的情欲,展现了母职压抑下的自我消解。在《哈姆奈特》中,这种风格演变为一种极致的丧恸美学,她通过身体的颤抖、失控的嘶吼和减重,将角色的痛苦直接传递给观众的。

杰西·巴克利的获奖,对爱尔兰电影业来说也是很大的鼓励。

前两年,基里安·墨菲凭借《奥本海默》夺得影帝,巴克利的封后补齐了爱尔兰演员在好莱坞核心奖项中的拼图。爱尔兰总统凯瑟琳·康诺利也发言盛赞巴克利的成就。

在今天,演员这个职业正面临人工智能的威胁,巴克利这种强调身体和痛苦的演法,似乎也在重新唤起观众对大银幕上人类真实震颤的渴望。

毕竟我们想在电影里看到的是一种真实的人类情感,以及这种情感会带来什么难以预测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