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饭圈那套脏了戏台子,茅威涛在路演现场直接开炮,直言越剧有你们也好不到哪去,没你们也不会死掉,这番话引发广泛热议

内地明星 2 0

“越剧有你们,也好不到哪去;越剧没你们,也没死掉。 ”

2024年9月4日,杭州UME国际影城,越剧电影《新龙门客栈》的答谢会现场。

当越剧名家、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团长茅威涛对着台下那些举着荧光棒、忙着拉踩的年轻粉丝说出这番话时,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位一向优雅的艺术家,罕见地动了怒。

她正告那些沉浸在“饭圈”逻辑里的年轻人:别去裹挟、绑架陈丽君和李云霄。 “生旦一辈子碰到一组好搭档有多重要吗? ”现场一度紧张,甚至有粉丝以“我们买了票”相威胁。 茅威涛的回应斩钉截铁:“你不想看、你不喜欢看,你可以不看。 ”

这一幕,被无数手机记录,迅速在网络上发酵。 有人拍手称快,认为茅威涛说出了行业憋了很久的心里话;也有人觉得她“过河拆桥”,忘了正是这些年轻粉丝带来的“泼天流量”,让越剧《新龙门客栈》创下了7755万的惊人票房,让陈丽君、李云霄从戏曲演员变成了拥有百万粉丝的“顶流”。 但这场冲突,真的只是老艺术家与年轻观众之间的代沟吗? 当追星的那套逻辑,毫无缓冲地撞上传承了百年的戏台规矩,我们看到的,是一场关于艺术本质与流量逻辑的正面交锋。

陈丽君和李云霄的走红,本身是一个传统艺术破圈的完美样本。 2023年,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中,陈丽君饰演的贾廷一个“转圈圈”的返场片段,在短视频平台疯狂传播,播放量迅速突破十亿。 两位“90后”演员,以俊美的扮相、扎实的功力和剧中微妙的情感张力,瞬间击中了无数从未接触过越剧的年轻观众。 数据显示,因为这部剧走进剧场的观众,80%是第一次看越剧,其中45岁以下观众占比超过80%。 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甚至出现了“一票难求”,黄牛票被炒到数千元的盛况。 这无疑是越剧乃至整个戏曲界多年未见的景象。

流量汹涌而至,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全是喝彩。 传统的戏迷圈子,迅速被一套完全陌生的规则侵入。 线上,微博超话、豆瓣小组、抖音粉丝群迅速建立,粉丝们有了自己的阵地。 她们为自己喜爱的演员创建了专属的“数据站”、“反黑站”,学习娱乐圈那套“做数据”、“控评”、“反黑”的流程。 陈丽君的粉丝叫“君子”,李云霄的粉丝叫“云霄”,而同时喜欢两人的CP粉,则自称“君霄批”。 原本和谐的观众生态,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最先出现在对演员的态度上。 唯粉,即只喜欢其中一位演员的粉丝,容不下另一位搭档的存在。 她们认为对方在“吸血”、在“蹭热度”。 CP粉则沉浸在两位演员戏内戏外的互动中,将舞台上的情感无限延伸到现实,称呼李云霄为“嫂子”。 线上,双方粉丝在各个平台展开骂战,互相攻击、举报、制作黑图。 线下,剧场变成了应援场。 荧光棒、灯牌被带进了原本庄重的戏曲剧场,演员谢幕时,台下呼喊的不再是“好! ”,而是整齐划一的偶像名字。 2024年3月,在合肥的一场《五女拜寿》演出后,粉丝因不满谢幕安排,长时间呼喊陈丽君和李云霄的名字要求返场,导致演出流程被打乱,其他演员尴尬离场。

更越界的行为接踵而至。 有粉丝开始“扒”两位演员的隐私,家庭背景、过往经历、甚至家人的信息都被曝光在网络上。 陈丽君曾无奈地在社交媒体上请求:“在公开场合愉快相见,离舞台近一点,离演员远一点。 ”但这并未能阻止疯狂的“私生”行为。 有粉丝蹲守在演员宿舍和单位附近,试图近距离接触;更有甚者,去打扰演员的家人。

这种以“爱”为名的追踪与窥探,让两位年轻的演员不堪其扰,在公开场合变得愈发谨慎和沉默。

原本亲密无间、同窗十余年的黄金搭档,关系开始变得微妙。 为了不激化双方粉丝的矛盾,陈丽君和李云霄在公开场合的互动明显减少。 路演时,她们站得远远的,尽量避免眼神交流和肢体接触。 谢幕时,站位也被刻意分开。 网络上流传着各种关于两人“关系破裂”、“公司打压”的猜测和谣言。 茅威涛在路演现场痛心疾首的质问,正是源于此:“我现在看到的太多是拉扯,你爱这个跟爱那个,为什么一定要打这个、踩那个? 说她好了,就要说另一个不好? 你知道,生旦一辈子碰到一组好搭档有多重要吗? ”对于戏曲演员而言,生旦搭档是艺术生命中最珍贵的伙伴,默契需要经年累月的磨合。 而这种被粉丝强行割裂、对立的关系,正在摧毁这种创作的基石。

流量带来的,不仅是关注,还有对艺术评判标准的扭曲。 2025年,陈丽君在一次采访中,将《红楼梦》中的贾宝玉解读为“长子长孙”。 这一明显不符合原著基本设定的说法,立刻引发了争议。 江苏省红楼梦学会会长、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苗怀明在社交媒体上委婉指出:“了解经典还是应该去阅读原著。 ”这本是一次正常的、善意的学术指正,却引发了陈丽君部分粉丝的剧烈反弹。 她们涌入苗怀明教授的社交媒体,对其进行大规模的辱骂、人身攻击和电话骚扰。 即便陈丽君本人后来在演出返场时公开道歉,表示“会让嘴和脑子站在同一战线”,网暴仍未停止。

这场风波彻底暴露了饭圈逻辑与艺术逻辑的根本冲突。 在饭圈世界里,“偶像”是绝对正确的,任何批评都是“黑”,都需要被“反黑”和“举报”。 而在艺术领域,批评与指正本是进步的阶梯,是传承的一部分。 老戏迷都懂“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功夫”既包含唱念做打的身段,也包含对角色、对文本的文化理解。

当基本的常识纠错都能引发一场针对学者的网络暴力时,戏曲传承所依赖的严谨、敬畏与讨论空间,正在被“控评”和“骂战”所吞噬。

茅威涛的愤怒,源于她深刻的危机感。 作为将越剧从乡土戏台推向现代剧场、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领军人物,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越剧能吸引年轻人。 但她要的,是观众因为艺术而走进剧场,而不是因为“颜值”和“CP”。 她曾直言:“出圈之后如何重新构建观演之间的话语体系很重要,由于种种不可言明的原因,我们在面对新观众群体时,管理运营理念滞后,过度消耗,缺乏对创作和演员的适时规划,更缺乏对应新观众群现象的经验。 ”流量是一把双刃剑,它让越剧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但也将娱乐圈最浮躁、最功利的那套游戏规则,直接嫁接了过来。

这套规则的核心是“数据”和“消费”。 粉丝们以“氪金”能力为荣,包场、买代言、做数据,试图证明自己的“爱”与“价值”。 她们认为,票房是她们“买”出来的,演员的走红是她们“捧”出来的,因此有权对演员的事业、甚至个人生活指手画脚。 她们会以“支持”或“抵制”相威胁,向院团施压,要求更多的演出场次、更好的资源倾斜,甚至干预演员的搭档选择。 这种“衣食父母”的错觉,让部分粉丝产生了可以“绑架”创作的权力感。

而真正的戏曲艺术,核心是“戏比天大”。 一代代表演艺术家,从梅兰芳到袁雪芬,他们的伟大建立在对艺术的极致钻研和敬畏之上。 齐如山为梅兰芳整理剧本、琢磨身段,是基于艺术探讨;老戏迷在台下叫好,是基于对唱腔和表演的鉴赏。

传统的“捧角”,是把角儿往艺术家的道路上推,督促其精进。

而现在的“饭圈”,则是把演员往“流量爱豆”的坑里拽,用数据泡沫包裹他们,隔绝一切真实的批评。

这种扭曲,直接伤害的是演员本身。 陈丽君和李云霄,是浙江小百花越剧院“五代同堂”人才梯队中优秀的青年代表。 她们凭借扎实的功底和创新的作品获得关注,本是戏曲传承的幸事。 但如今,她们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应对粉丝间的纷争、处理网络谣言、保护个人隐私。 陈丽君在采访中坦言,走红后最大的困扰是“失去了自由”。 她们在艺术上的探索与进步,如陈丽君在《我的大观园》中对贾宝玉的新诠释,李云霄对金镶玉等复杂角色的塑造,这些本应被深入讨论的艺术课题,在喧嚣的粉黑大战中,反而被淹没了。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行业生态。 当评价一个演员、一部戏的标准,从“唱得好不好”、“戏编得妙不妙”,变成了“粉丝多不多”、“热搜上了几个”、“CP甜不甜”时,创作的方向就会发生偏移。 院团和制作方可能会为了迎合市场,选择颜值更高的演员,编排更“好嗑”的剧情,而不是在艺术本体上深耕。 年轻演员看到走红捷径,可能不再愿意沉下心来苦练十年基本功,而是琢磨如何制造话题、经营人设。 浙江大学哲学学院教授林玮指出,需要警惕“饭圈化”倾向,避免陷入因为某位演员忽然爆红,却只火一阵的困境。 健康的戏曲生态,应该是以戏为本,以角儿带动戏,最终让观众爱上剧种本身,而不是追逐流星般的个人。

事实上,这种“饭圈化”的侵蚀并非越剧独有。

德云社的粉丝曾因相声段子被批评低俗,而有组织地攻陷北京西城区文旅局的官方账号评论区。 京剧名家王珮瑜在推广京剧时,也因一句“艺术家不能只看钱”而遭到部分网友的围攻。 当“偶像至上”的逻辑侵入所有文化领域,理性的讨论、专业的批评、艺术的多样性都将失去生存空间。

所有的对话都变成了“站队”,所有的异见都变成了“敌对”。

茅威涛在路演现场的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这场流量的狂欢上。 她说:“我要正告你们的是,我们小百花的演员,你们不能去裹挟她们、绑架她们,你们要让她们有更好的环境去创作,拿出更好的作品给你们。 ”这不仅仅是对粉丝的劝诫,更是对行业、对演员、对所有关注越剧的人的提醒。 流量可以带来关注,但关注不等于理解;热度可以带来票房,但票房不等于传承。

《新龙门客栈》的成功,在于它用创新的环境式舞台、紧凑的武侠叙事、青春的演员阵容,激活了越剧本身的美。

年轻人因为一个“转圈”的片段而来,但最终留住他们的,应该是越剧的唱腔、身段、故事和情感。

陈丽君在采访中说过,她的使命是将传统文化与观众兴趣紧密相连。 这种连接,应该是基于艺术魅力的深度共鸣,而不是基于人设想象的浅层消费。

如今,走进剧场的年轻人确实变多了。 浙江小百花越剧院赴台湾演出,年轻观众占比超过60%。 越剧春晚通过Z视介APP多视角直播、动态纱幕投影等技术,吸引着屏幕前的年轻一代。 这是传统艺术在当代焕发新生的希望。 但如何引导这波因流量而来的新观众,从“追星”走向“赏艺”,从“消费人设”走向“理解文化”,是破圈之后必须面对的严峻课题。

苗怀明教授在被网暴后曾发出连串质问:“陈丽君说错了吗? 说错了不能指出来吗? 道歉了粉丝不该停手吗? ”这三个问题,叩问的是每一个参与者的良心。 演员需要不断精进艺德,用更扎实的功底和更深厚的文化修养来回馈观众;院团需要承担起引导和管理的责任,不能为了票房而对乱象视而不见;平台需要改变“流量至上”的算法,给真正的艺术赏析内容更多空间。

而作为观众,无论是资深戏迷还是新入坑的粉丝,或许都应该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爱的,究竟是舞台上那个光影塑造的角色、那门传承百年的艺术,还是仅仅爱那个被我们想象和投射的“偶像”皮囊? 当荧光棒的光芒熄灭,当热搜的热度退去,还能留在戏台下的,才是越剧真正的知音。 老祖宗的戏台,唱了百年的悲欢离合,它容得下创新的掌声,容得下年轻的热情,但确实容不下那套“各为其主”、党同伐异的捧踩游戏。 因为戏,永远比天大。